第二天早上。
周浩然敲开了林主编办公室的门。
“浩然？”林归雁跟他招招手，“我正好要找你呢！”
周浩然道：“林主编，我跟你请假，我有事，这就走了。”
“啊？”林归雁微微一愣，“有事？去哪？”
周浩然不能跟她说实话，“我是兼职啊，得出去拜访客户。”
“要我说，销售那边的工作就停了吧！”
林归雁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出这样的建议。
周浩然笑道：“那可不行，我是销售的主力呢。我在栏目组这边就是兼职，以后就算过来，可能也是参与的机会少、缺席的时间长。”
林归雁有些生气，“过来兼职实习，就给我惹事？”
“赵巧巧？”
周浩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林归雁不悦道：“工作中有分歧，这都很正常，沟通就好了。如果没法交流，也可以来找我，你怎么动手了？”
“谁动手了？”
周浩然觉得受到了污蔑。
林归雁气道：“我都看见了！昨晚录制节目的时候，我看她半边脸都有点浮肿，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你给她掐的。她是主持人，你坏了她的形象，不是耽误节目录制吗？”
周浩然淡然道：“那是她活该，要是还有下次，我肯定大耳刮子扇她！”
“都是同事，干什么啊你？”
林归雁对他的做事方式完全不认可。
周浩然理直气壮的说：“她想跟我抢福利房的名额，让我让给她。我说不让，她就拿我姐来威胁……林主编，你来说，她是不是欠揍？”
林归雁很头疼的说：“我都说了，有事来找我啊。你姐是《家长里短》的一姐，她是后来的，她凭什么欺负你姐？”
“使阴招呗！设计陷害什么的！”
周浩然见过太多职场里的阴招了，很多事情表面上看起来对你很好，可实际上会造成很大的伤害。
林归雁道：“有我在，她掀不起风浪。”
周浩然试探着问：“林主编，那个赵巧巧，背后的靠山是谁啊？”
“你要干什么？”林归雁很很慎重的看着他，“你可别乱来！”
周浩然淡淡的说：“我有什么可乱来的，她一个女主持人，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我直接去把她的靠山搞定，她也就该歇菜了。”
林归雁又好气又好笑，“你快别胡来了！”
周浩然正式道：“我说正经的呢，她是你从都市频道调过来的，肯定是有人跟你打了招呼，对不对？这个人是谁？”
林归雁没有告诉他，叹气道：“昨天的事，我帮你处理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别这样了，那个赵巧巧要是真有什么不规矩的动作，你直接来找我，可别动手了。一个大男人，跟女人动手，让人看笑话。”
“只要她别来招惹我，更别招惹我姐。”
周浩然本来就不屑跟一个女同事搞斗争。
从单位离开，去中博书局总部。
欢迎副总经理罗敬的正式入职。
就职演说上，罗敬杀气腾腾，说中博书局如果想要削减成本，第一步就是要砍掉现在合作的那些经销商。
把图书的经销商代销模式，改为直销模式。
就是由中博书局直接在全国各地建立销售分公司。
不过，这么搞太慢。
可以直接跟现有的一些图书经销公司合作……所谓的合作，他的用词是“移花接木”。
就是把图书经销公司的核心销售团队，嫁接给中博书局。
说白了，就是去挖对方的核心团队！
来个断根！
这是眼下这个年代，最常见的商业手段。
很残暴、很冷酷！
这年头可没什么竞业禁止协议，甚至连劳动就业合同都没有，连发工资都是发现金。
尤其是民企。
员工和公司之间，缺乏法定关系。
没有法定关系，就意味着企业不需要对员工负责。
同样的，员工也不需要为企业负责！
这就很好操作了。
是当下这个时代民营企业野性竞争的主流。
正常的商业操作，你看上了一家公司的资源，你需要花几亿、十几亿把这家公司给收购了。
这多贵啊？
直接工资翻倍、翻两倍、翻三倍，把对方公司的核心团队给挖过来就行了！
反正企业和员工之间不需要彼此负责。
一家价值100亿的公司，可能只需要花费100万，就能把对方挖空！
这就是法律不健全的危害。
不仅无法保护打工人的利益。
也无法保护资本家的利益。
姜雄听后，就内心惶恐，“去利用合作伙伴玩‘移花接木？’这吃相未免太难看！”
罗敬是个实实在在销售人，很平淡的说：“销售，本来就是去争、去抢、去好勇斗狠！不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在这个行业里拼杀出来？”
“这叫什么话？销售不是打打杀杀，销售是人情世故！”
姜雄觉得他过于肃杀。
罗敬不禁失笑，“姜总是做大生意的人，不过我不一样，我是从底层一步步的爬上来的。”
姜雄正色道：“你现在是副总！”
罗敬对他的意见完全不同意，叹了口气，“姜总，不打打杀杀，哪来的人情世故？所谓的人情世故，那也得先有个打打杀杀的过程，先分出个高低上下。”
这就是不同人的不同思路了。
姜雄是个文化人。
下海创业，做图书产业，做的是知识分子的生意。
罗敬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正的销售。
这年头，销售这行可没有什么高学历、硬背景，各行各业都是泥腿子，充满了灰色空间，到处是坑蒙拐骗偷……
罗敬一步步的从底层爬上来，心境和姜雄完全不同。
他不会有任何的妇人之仁。
完全没有知识分子阶层的软弱性。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罗敬不为所动，目光看向了周浩然，“中博书局有很宏伟的规划，想要坐拥全国图书市场的半壁江山，就势必要打破现有的经销格局……这就跟造反一样，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秀才做派。”
周浩然对此也很了解，“越是下沉，就越要放下道德束缚。”
“这样行吗？”
姜雄忧心忡忡。
其他的几个高管，李长行一言不发，齐德强也暂时不敢参与。
盛温婉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大战略，总经理说了不算。
得董事会决定！
周大先生就是董事会！
“不是行不行，这是唯一的路径，这是人性。心狠手辣是必须的，只要不违法违规，那就放手去干！商业竞争里，是胜者王侯败者寇！”
周浩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对此很熟。
别说现在了。
哪怕放在二三十年后，一样没什么变化。
就像拼多多的崛起。
想做下沉市场，就不能像京东那样的追求高大上。
齐德强忽然开口了，皱眉道：“我们按照现在的思路，开出了四倍、五倍的薪资，去把其他的图书经销商的核心销售团队挖过来。从成本上看，我们未必就有优势。”
“对啊！是这个道理！”
姜雄一拍大腿。
如果自己做销售，要付出那么大的成本代价，为什么还自己做？直接出货给经销商，让经销商去全国推广，不好吗？
开出四五倍的薪资挖人，这代价也太大了！
周浩然不以为意的说：“别说是四倍、五倍的薪资，在一些关键的资源上，哪怕是十倍薪资，也要动手！这是战略！”
“嘶！”
姜雄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长兴也忍不住道：“成本代价太高，从长期来看，中博书局可能承受不起啊！”
罗敬笑道：“没有长期，只有短期，不用担心。”
“嗯？”
姜雄眉梢一挑。
李长兴连忙道：“你这什么意思？”
“做销售，很重要的环节就是销售资源……也就是客户资源。挖核心团队的目的，就是为了掌握他们手中的客户资源。”罗敬展现出了他从底层爬上来的心狠手辣的气质，“等我们掌握了他们手里的客户资源，建立好了销售体系网，这些天价销售员，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啊？”
姜雄目瞪口呆。
罗敬冷冷的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我们的销售制度，要推行师徒制。只要学徒快速上手，掌握了高薪挖来的那些销售师父的客户资源，该清场就可以清场了。”
“卸磨杀驴！”
姜雄是个文化人，文绉绉的给出了一个成语。
对这样的一种残酷的商业行为，真是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周大先生这是从哪找来的狠人啊？
这是商场，这不是战场啊！
李长兴在这方面倒是接受度很高，沉声道：“我觉得这是个思路，高薪把核心团队挖来，拿到他们的核心资源，并让他们帮我们把销售大厦的地基给盖好！等后续新来的销售陆续到位了，核心资源到手了、大厦地基盖好了，这些老臣也就该杀头清算了。”
姜雄感慨道：“历朝历代，都是这样！”
李长兴笑道：“正因为历朝历代都是杀功臣，才说明了这条路是对的。很多乱世的短命王朝，宋齐梁陈什么的，都是开国后勋爵势力太大，导致朝堂不稳的缘故。”
“清算是对的，否则几倍的高薪挖过来，这些人会严重破坏薪资结构。用几个月，我看也就差不多了。他们今天能背叛旧主，明天也能背叛我们。不如就早早处理干净。”
周浩然感觉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狠劲有野性的高管。
这个罗敬，果然是个销售能人。
跟姜雄、李长兴、齐德强、韩航他们不一样，足够的野、足够的狠！
不过，这种人往往也是定时炸弹。
也不用着急。
等他先把中博书局的销售网络建立起来再说！
等过些年，中博书局的销售体系都搭建起来了，如果罗敬始终受到高管层的不认可和排挤……大不了也给他来个卸磨杀驴。
早处理早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