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年头，通讯不发达。
在信息闭塞的市场里，想找到优秀的符合要求的人才，难度很大。
好在周浩然要找的是销售副总。
贸易产业是海港的核心产业之一，这里有着全国最多的高级销售人才。
稽映阳对此却很兴奋。
感觉“找人”这种事情，比做贸易更刺激、更有挑战性。
她今年才25岁。
人脉关系也很窄。
总结下来，她主要有两方面人脉可以利用。
第一，原单位。
她想去找思科的人力资源官聊一聊，看看他们是怎么招聘高级人才的，去学一学手段和策略。
争取从外企里寻找高级销售。
第二，信件。
“写信”发展到现在，已经在海港覆盖了5200多个客户，目前已经进入了增长瓶颈期。《民生调查》的系列节目已经播完了，民企核心圈的信息采集都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5200多个客户里重点挖掘。
要是能把一个有能力有潜力的贸易公司的小老板或者合伙人给挖过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还没有互联网，没有公开信息可以利用。
国内的猎头行业也没兴起，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周浩然把任务交出去。
没过两天，就接到了阳阳姐的电话。
“年轻是一种原罪。”
稽映阳上来就来了这么一句。
周浩然笑道：“对啊，所以我要把任务交给你去做，我太年轻别人都不相信。”
“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稽映阳对此就很无奈。
周浩然笑着说：“你气场大啊！”
稽映阳沉吟着说：“如果让我来做这件事，那从结果上来看，可能要有年龄限制了。”
“怎么说？”
“你要是想要三四十岁的那些比较成熟的销售副总，大概率办不到，除非你亲自出马，你那么善于创造奇迹。”
“我没空！”
周浩然近期很忙，时间上都排不开。
明天，他就要去医院，陪同唐家人，等待唐师哥的换肾手术了。
稽映阳对这样的结果不意外，“你要是不来，那我可能只能找一些二十来岁年轻人，就像之前的韩航似的。年纪太大了，有代差……人家都不给我交流的机会，都以为我一个小姑娘瞎胡闹。”
周浩然笑道：“行啊！正好！”
“正好？”
稽映阳语气狐疑。
“年轻才是时代的主旋律，韩厂长就是最好的例子。年轻人学东西快、对变化的适应快，就算经验少了点、知识差了点，我给一些指点，就成我的人了。你找个三四十岁的来，就像姜雄、齐德强似的，再怎么指点，也很难成嫡系。”
周浩然要对中博书局有稳定的控制。
有必要让嫡系占住核心岗位。
稽映阳试探着说：“那就找个二十来岁的？”
“阳阳姐，我对你的信任，都超过了我自己。”周浩然给她加油打气，“你看人的眼光比我好，你大胆的去做就行了！选错人了，再换呗！”
这年头，职场里对年龄都非常重视。
年轻就等同于没经验。
这也是事实。
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一点。
年轻，就等于敢打敢拼敢干！
人一旦上了年纪，被社会、家庭、房贷、父母老婆孩子给磨平了棱角，就会变得圆滑世故，冲劲就没了。
作为互联网人，周浩然对此最有发言权。
很多人上了年纪。
其实什么都没错，能力、技术、经验、人脉等等方面，都比年轻人强。
只有冲劲不如年轻人。
那就必须让路。
中博书局是发展初期，就是得找像韩航厂长那种敢打敢上的年轻人。他对印刷厂的改造，未必都对……就算错了，那也是对未来想象力的涂鸦，比李长兴什么都不做等着被时代淘汰强。
第二天，手术日。
周浩然一大早就去了华山医院。
病房里都是医生。
足足有三四十个。
连唐家人都给挤出来了。
“这怎么回事？”
周浩然有些愕然。
唐有志低声道：“都是医学生。”
“学生？”
周浩然扯了扯嘴角。
唐有志很振奋的道：“老爷子被张院士接收了，今天的手术，是张院士来主刀。这些都是他的学生，张院士在讲课呢。”
“院士啊。”周浩然为此感到高兴，“那就更安心了。”
换肾是大手术。
又是院士下场，对很多医生来说，都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唐有志的心情很好，好笑道：“老爷子这是要当成教学对象了，刚才他们过来，说是可能会全程录像，以后当做课堂的课件。”
周浩然哈哈一笑，“也不奇怪，这是医院，也是学校。”
“鹿鸣不一定能答应。”
唐有志轻轻摇头。
他其实无所谓。
只要不泄露隐私，只拍手术部位，作为课堂里的教学案例其实也是件好事。
就是女儿心软，不一定同意。
周浩然左右看了一圈，“鹿鸣呢？”
唐有志道：“她在屋里呢，医生们可能会对她进一步的解释，争取说服她。这么多学生在场，那些渴求的眼神，估计也是想对她施加压力。”
“也是。”
周浩然就不方便对这种事情发表意见了，这是人家儿女的权利。
没一会儿，唐时宜就出来了。
神色略带几分清冷。
“小叔来了。”
“嗯。”
周浩然微微一笑。
心说这个唐老师，赌品挺好啊，竟然没耍赖。
唐有志连忙问：“怎么样，你签了吗？”
唐时宜淡然道：“签了。”
唐有志很大度的说：“签了也好，本来就是国家提供的肾脏，听说是来自一个判了死刑的才26岁的小伙儿……国家给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咱们支持教学为国家培养年轻医生，也是应该的。”
唐时宜轻轻摇头，“是爸爸的要求。”
“哦。”
唐有志就不多说什么了。
周浩然笑着说：“配合医学院的教学工作，这可是积功德的事。有了这份功德，老爷子这次的手术肯定能成功！”
唐时宜对他的态度，比前几次明显好了不少，神色舒展，清丽的说：“这次能找到肾源，还要感谢小叔的安排。”
“都不是外人，别客气。”周浩然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手术费多少？说了吗？”
唐有志道：“老爷子年纪大，手术可能会很复杂。听主治的李医生说，估计得五六十万，这还不算后续恢复期的费用。”
周浩然接着问：“钱够吗？”
“能凑齐。”
唐有志点了点头。
周浩然看出了他表情不自然。
眼下这个年代，想凑这么一大笔钱，的确不容易。
唐有志只是个小老板。
过去这些年给老爷子养病，花费也着实不少。
“小叔……”
唐时宜忽然张口。
“嗯？”
周浩然眨眨眼。
唐时宜清冷的表情都不带脸红的，“小叔，你很有钱吧？”
周浩然笑笑，“还行。”
“你能借我点钱吗？”唐时宜毕竟是求人，语气偏软，还给出了解释，“我哥的小厂子收益不高，要是把现金流都抽干，他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周浩然爽利的说：“我跟老唐是同门师兄弟，我出钱也是应该的。这样吧，我出50万，剩下还差多少，你们自己补。”
“谢谢小叔。”
唐时宜抿抿嘴，跟他眨眨眼，略显俏皮。
“不行，这怎么行？”
唐有志瞪了妹妹一眼，觉得她太冒失。
周浩然笑笑，“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鹿鸣，回头我让小宸给你送去一张卡。”
“谁？”唐时宜微微一怔，“胡小宸？不是乔岁青吗？”
周浩然笑着说：“胡小宸是我收的徒弟。”
唐时宜眼神复杂的瞟他一眼。
唐有志一听就明白了。
心说“大先生”果然有风流传统。
胡小宸的名字，就知道是个女的。
收了个女徒弟……
不就是小蜜嘛！
这可真是不遮掩。
“小叔，这钱我一定尽快还你！”
唐有志实在没那么厚脸皮。
“钱不钱的，咱们都不是外人。”周浩然就没有借钱的习惯，“唐思齐呢？他去哪了？”
“他去接人了。”
唐有志的神态就谨慎起来。
“接人？”周浩然有些惊奇，“谁啊？”
唐有志道：“孙哥……孙先生。”
“孙先生？”周浩然微微一愣，“红楼的？”
“对，孙星火。前些年他家老爷子没了，他就接班了，不过……”
唐有志摇摇头，有些欲言又止。
周浩然不明所以，“怎么了？”
唐有志很复杂的说：“估计快来了，你一会儿见到就知道了。”
周浩然还是很期待的。
红楼故人……
算起来，都应该是自己的手下吧？
万一是什么有本事的能人呢。
结果五分钟后，正主来了。
周浩然目瞪口呆。
来的这人，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人高马大很魁梧。
身高得有1米8，体重得有200多斤。
圆脸、光头。
这还不算什么，脖颈上挂着一个大金链子，纹身直接从脖颈延伸到了耳根子处。手背、手腕处也有刺青，估计前胸后背都有纹身。
身边还带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
妥妥的瘪三！
这就是在社会上混的啊！
“孙哥！”
唐有志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唐时宜撇撇嘴，很是不屑。
周浩然心头一跳，低声问：“鹿鸣，这人没欺负过你吧？”
“谁？”
“这个瘪三的孙先生。”
“没有。”
唐时宜轻轻摇头。
周浩然沉声道：“他要是敢觊觎你的美色，就跟我说，我找人弄死他。红楼先生能传到这种人身上，真是家门不幸！”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才是红楼先生的正常样子？”唐时宜瞟他一眼，“我爸说了，民国时候，红楼的先生身上都有刺青，要不混不开。”
“啊？”
周浩然猛然想起。
对啊！
弄堂里的张爷爷，身上好像就有刺青。
靠！
红楼这到底是正派，还是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