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校园一卡通
“样板工程？”
周浩然心中微动。
程院长笑道：“你刚才也说了，你太年轻，经验、资历都欠缺。即便发表过重量级的论文，可写论文和做实践，这是两码事。”
周浩然点了点头，“的确是两码事。”
程院长道：“所以你也不能怪人家，要是真想去改变什么，那就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别想着一上手就做一个国家大工程，先拿复旦大学做个实验。”
“用复旦做实验？”
周浩然哭笑不得。
心说这程院长果然是理工科的，思维都差不多，都喜欢做实验。
程院长道：“金融领域还是得慎重，你看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小团队，在做各种各样的管理系统，很多做的也都不错。金融系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周浩然自然知道金融交易的缜密性和复杂性，“做哪些实验？”
程院长没有直接回答，感慨着说：“当初，工商银行第一个做电子化改革，跟南美、日本、港岛的银行体系都接触、学习过，最后还是选择了采用IBM的服务器+系统+软件的全套服务。当时，中科院、国防科委，二机部、三机部、四机部等过个科研单位都去调研了，所有的专家都上阵，还是不行。”
“不行？”周浩然有些不解，“什么不行？”
程院长道：“不会部署。”
“呃……”
周浩然扯了扯嘴角。
这的确是很多封闭系统的操蛋事，因为缺乏开放性，导致外界很难接触，对其操作的方法和模式都很不了解，遇到了哪怕芝麻粒大点的小事，也只能请对方的技术团队出来。
每次请人，都要支付一大笔服务费。
如果是采用开放性的架构，比如X86的服务器、英特尔的芯片、微软的系统……标准都是开放的，向全世界公开，上手起来就很容易了。
程院长道：“后来，请了IBM的人过来，修改了部分软件代码，成功上马系统。随后，只工行一家，就在国内建立了50个中心，建立了100套大型机系统……一台IBM的大型机要3000万美元，你可以看到这笔订单有多大。那还是十年前呢。签下这笔订单后，IBM单是赠送给我们的‘福利’，就有好几千万美元。”
周浩然叹了口气，“成长的代价太大。”
程院长道：“为了建设电子化金融系统，国家已经花了那么多钱，在这种事情上，谁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可是复旦不一样，可以给你施展抱负的舞台。”
周浩然眯起眼睛，“我在学校里，做一个金融平台？”
“没兴趣？”
程院长笑呵呵的看着他。
这时，车已经到复旦大学了。
车停，程院长却没急着下车。
周浩然缓缓思索着说：“我来了几次学校，还真是有过这样的观察。我发现学校食堂，竟然都还在用纸质的票据来交易。把现金交易变成饭票交易，效率上会有一些提升，可再怎么提升也不如电子化。”
“不仅是食堂。”程院长顿了一下，畅想起来，“比如浴室，是不是可以放弃浴票？比如教学费，在图书馆、微机室里交费，在咖啡厅、超市里付费……”
周浩然深吸了一口气，“校园一卡通。”
程院长笑道：“对，校园一卡通。国外有的学校已经布局了，有很好的效果。可是国内目前还没有一家广泛实施。去年，我听说同济跟一家民营软件公司合作，想要开发校园一卡通。”
“没应用吧？”
周浩然也有同学在同济，听东方朗说过这事。
程院长道：“是啊，只是名义上做出来的，可是距离落地还有很长时间。这种校园一卡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很大的难度。”
“这是实时支付啊，比银行转账可难多了，得用到原子钟原理。”
周浩然上辈子就参与过实时支付产品的开发，知道这里面的复杂性。
比如刷饭卡。
在1点5分23秒的时候，一个同学刷了饭卡。因为是实时支付，所以要实时反应，在1点5分23秒的时候，后台做出了扣款处理。
这实现起来其实很容易。
可存在一个严重漏洞，就是时间差。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钟表。
你说的1点5分23秒，和我说的1点5分23秒，不可能是同一个瞬间。
一定会存在误差。
比如，在时间上存在0.2秒的误差。
这个误差，就是可以利用的机制漏洞。
后来国内的学校都电子化了，食堂里都是刷饭卡付费……很多同学就都发现了这个漏洞，然后充分利用，就可以免费在食堂吃饭了。
就是学生把饭卡，贴到刷卡机上。
等发出“叮”的一声响。
确认扣费后的一瞬间，迅速的把饭卡挪下来。
如果操作得当、动作迅速，在系统的前后台误差的时间内，完成了这样的操作……那就厉害了，前台提示了扣款完成，可实际上信息还没传到后台，在后台要扣费的时候，饭卡挪走了，就没扣款。
相当于花了钱，但没扣款。
这种事情，全世界都一样。
比如国外的很多金融系统，很多机构不愿意被IBM捆绑，所以就比较创新，使用了新技术来做金融系统……就经常出事。
在美国扣款、在英国消费……
隔着大西洋呢！
怎么确保扣款和收款的实时性？
怎么确保全球的同一时间？
一旦存在丝毫时间上的误差，就可能会被不法分子利用，给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这类的损失，越是创新力度强的公司，越是容易出现。
直到后来互联网崛起，互联网如同海绵吸收各行业，终于从航天工程里找到了解决方案，也就是原子钟。
原子钟，被认为是误差最小的一种记时设备，2000万年才能误差1秒。
因为航天系统的高精密性，原子钟是为了航天工程开发的。
后来应用在互联网，就有了全球互联网的实时同步。
几乎可以做到零误差。
从那以后，互联网金融产业也就正式起步了，每天遭遇着远超传统金融产业的外部攻击，稳定性和时效性却比银行系统还要强大。
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这才是实时的。
全世界各地抢微信红包，都不会存在信息滞后，因为这是时间同步而不是信息同步。信息同步可太慢了，时间却能做到全世界都一样。
银行转账再快，最少也要几分钟的处理时间。
背后的区别，就是日新月异的互联网技术对高度封闭的IBM的体系的遥遥领先。
程院长看向他，“很难做到？”
周浩然沉吟道：“让我做，我肯定能做到，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工程师们，有没有这个水平……一卡通如果要覆盖校园的方方面面，工程量也不小，总不能我一个人来做。”
程院长郑重其事的说：“全国的高校都在做这件事，都没做成。如果你做成了，这才是样板工程！到时候，全国的高校，甚至很多领导都来复旦学习、调研，这才是属于你的荣誉光环。有了这样落地的成绩，你才有资格从论文高手转化为真正的专家。”
“那就做。”
周浩然没什么犹豫。
这的确也是个挑战，要是能带领乔海这些人，把这样一个系统给做出来，也算是在他们毕业之前，送给他们最好的毕业礼物。
程院长笑道：“就算没做成，对你来说也没坏处。这种校园一卡通的工程，很多教授都想做，都不太敢接。你接手了，学校的资源、学院的资源就任你调动。”
顿了一下，他又语气深重的说：“还是那句话，你为复旦争光，学校就一定不会辜负你。你在学历上的事，可能需要教育部的批准才能多次破格。”
“这是学校项目，还是国家项目？”
周浩然忽然想起了宁元甲之前说过的话。
程院长道：“学校项目。”
周浩然扯了扯嘴角，“经费呢？我听说校内项目，费用都很低。”
程院长咳了咳嗓子，“你先慢慢做着，后续缺钱了，我再给你想办法进一步的争取。总不可能一上来就给你批几十万，学校也担不起这种风险。”
“所以，项目经费是多少？”
“十万是封顶。”
“太少了吧？”
周浩然哭笑不得。
想把这么大的一个系统工程给做出来，这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买刷卡设备都不够吧？
程院长怕他退缩，连忙道：“这是初期的开发费用，花完了，咱们再想办法。等开发出来了全校落地，那个时候经费就多了。”
周浩然沉声道：“要不算了，我不要学校的钱，我拿钱自己单干。”
“啊？”
程院长微微一愣。
周浩然道：“不过，如果是我单干，开发出来的校园一卡通的项目版权，得属于我。到时候样板工程做起来了，我去全国卖项目。”
“你钻钱眼里了吧？”程院长一脑门黑线，“你把项目卖给别的学校了，还怎么突出复旦大学在校内电子化工程建设中的优越性？”
“这样啊……”
“你要关注那些比赚钱更重要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