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不活在别人的眼睛里
很显然，周浩然想多了。
两家的关系很好。
这要追溯自唐先生和上一代孙先生的私交，两人往来密切，两家的小辈自然也有接触。
只可惜上一代的孙先生先去了一步，唐先生在周大先生的帮助下，要进行换肾手术，生命似乎有机会进一步的延续。
只不过这个继承他爹衣钵的新一代孙先生，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倒是挺仗义。
拿出了一万块钱，说什么都要塞给唐有志。
孙星火还咋咋忽忽的说，他本来想把自己的肾割下来一个给老爷子的，就是担心不匹配。现在好了，找到了匹配的肾脏，万事大吉！
唐时宜对他这虚头巴脑不着调的话很来气，训斥道：“孙星火，这里是医院，你小点声！”
“哎呦，鹿鸣也在哈！”
孙星火挤出了一个笑脸，显然不太喜欢跟这个妹妹打交道。
唐时宜指了指周浩然，“小叔在呢，你不来请安？”
“啊？”
孙星火愣怔了一下，上下打量周浩然。
唐时宜冷冷的说：“他是周浩然，大先生！”
“哎呦！”
孙星火连忙快走两步，来到周浩然身前，作势要拜。
周浩然吓了一跳。
心说不是要在这医院走廊里磕头吧？
这人有点邪性啊！
赶紧去拉他！
孙星火人高马大又壮实，这哪拉得住？
好在不是下跪。
屈左膝、垂右手、上体稍向前俯。
有点像是过去满族人的“打千礼”。
“孙星火见过周大先生！”
“客气客气，起来起来！”
周浩然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才把他拉起来。
孙星火站起来，笑哈哈的说：“你就是周浩然啊？当初给我来信，说红楼来了个能人，很有建树，上来就解决了一个价值几百万的商业纠纷，挽救了两家图书公司。”
周浩然客套的说：“都是运气好。”
孙星火道：“你被选为大先生，我也投过赞成票的。”
“孙星火，大先生是长辈，我们都叫‘小叔’的，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唐时宜对他的鄙视，真是一点不遮掩。
周浩然笑笑，不以为意的说：“既然是同门，就不用太见外。”
孙星火很不喜欢跟这个妹妹打交道，连忙道“小叔，我还有事，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徐汇那一片，夜场一条街都是我的！有志哥、鹿鸣，我有事，先走了啊！”
挥手叫上两个小弟，灰溜溜的跑了。
周浩然跟他摆手告别，看向唐时宜的眼神，就有些不悦，“人家是来看望老爷子的，你态度好点。”
“看不上他！”
唐时宜的表现很冷淡，对一个人的亲近、疏远都不遮掩的写在脸上。
这时，病房里躁动起来了。
肾源在路上。
10分钟就到！
该去病房了！
医生、护士们很多，这可以说是近期华山医院最大的一个手术了，许多人簇拥着病床上的唐老先生，去手术病房……
唐时宜出面，代表家属签了术前同意书。
等把老爷子送进病房。
这边才安静下来。
手术至少要四五个小时。
唐有志守在手术室外。
唐时宜叫上了周浩然，回病房慢慢等，还给他冲咖啡。
周浩然问：“鹿鸣，那个孙星火，他是大老板？”
“狗屁老板。”
唐时宜撇撇嘴，很是不屑。
周浩然奇道：“他不是说什么夜场一条街，都是他的。”
唐时宜道：“他是保安，在那看场子的，天天打架斗殴，都不知道被抓进去多少次了。”
“哦！”
周浩然也就理解了。
这年头，社会还很乱，尤其是夜场里，没点动刀动枪的心狠手辣，还真是守不住生意。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好心好意过来的，还拿了钱。”周浩然觉得她这性格真不行，“你对人家的态度好点。”
唐时宜很冷淡的说：“我不会活在别人的眼睛里。”
周浩然觉得她该圆滑点，“至少场面上过得去。”
“逢场作戏？”唐时宜嘴角一勾，颇为不屑，“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我不会跟这个世界的虚伪妥协。你要是觉得林归雁好，你找她去！”
周浩然有点头大，“这跟林主编有什么关系？”
唐时宜把咖啡端过来，眸子盯着他，“你是跟她站在一起，还是跟我站在一起？”
周浩然失笑道：“我就一个小销售，我能决定什么？”
“虚伪！”
唐时宜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周浩然本来想劝她几句，接人待物方面要客气点。
可听她说了几句，感觉一肚子话感觉都没了落脚之处。
自己在人际交往中的圆滑、世故、讨巧、左右逢源……所谓的高情商，这真的是对的吗？
痛苦真诚的真实表达和舒适暖心的虚情假意。
哪个更重要？
残酷的真相和美好的谎言。
哪个更宝贵？
社会如刀斧，削平了每个人的棱角。
世人都喜欢迪士尼营造出来的美好童话，原版的《格林童话》却成了禁书。
周浩然觉得自己没资格去教导她，只能说：“鹿鸣，职场的环境很复杂，你和林主编有一些权力上的博弈，这都很正常。”
“不正常！”唐时宜不认可这样的说法，“这是真诚和谎言的对决！我脾气差，但我是好人；她脾气好，可她是坏人。”
“这都什么啊？”
周浩然有些好笑，觉得她跟孩子似的。
唐时宜冷冷的道：“智商越高的坏人，危害越大；情商越高的坏人，破坏性越强。”
“嗯……”周浩然沉默稍许，分析道，“《家长里短》的情况，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妙，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啊？”
唐时宜出现了几分惊讶的表情。
周浩然道：“伊副总监要调离生活频道了。”
“林归雁的后台没了。”
唐时宜还真没意识到这背后的弯弯绕。
周浩然正色道：“那你可想错了，鹿鸣，你这么聪明，你什么情况你最了解。过去这一年多，你能一直当《家长里短》的制片人，把着权力不放，恰好就是因为伊长平是副总监。”
唐时宜抱着胸，坐在他对面，“莫名其妙。”
周浩然道：“展总监跟伊长平是死对头，伊长平多次去你们栏目组里调研、视察，其实就是给林主编站台。不过，主管节目的是展总监。他出于打压伊长平的目的，也会力挺你！”
唐时宜沉吟不语。
周浩然接着说：“这次我听说《家长里短》分成了两个部分，你和林主编各自负责一半。相当于你一半的权力被她分走了。这跟我可没关系，是因为伊长平要和平调走了，展总监没必要故意压着林主编了。说不定就是展总监跟伊长平的私下协议。”
“我只想做好我的栏目。”
唐时宜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一点不感兴趣。
周浩然叹了口气，“可悲的是，你如果想做成哪怕一点点的小事，都要向这个世界做出天大的妥协。”
“我叫唐时宜，我只代表我自己。”唐时宜轻轻颔首，“我没说你不对，我只想做我自己。”
……
手术很成功。
周浩然一连去了几天。
这天被程院长叫去了学校。
说是申请通过了，周浩然正式入选了学校的编委会。
这个编委会可了不得。
群英荟萃，复旦最顶级的专家都在列，历史学家、社会学家、知名学者、院士教授等等……学校的编委会，面向的是全校的教学体系。
就比如周浩然，他加入的是复旦大学编委会理工科的计算机组。
面向的不仅是计算机学院。
医学院、数学院、通信学院等其他院系，也都或多或少的有计算机相关的课程，这些也都是由学校的编委会来负责。
周浩然有义务负责全校学校的计算机推广和普及教学。
这任务就很艰巨。
“程院长，我行吗？”
周浩然可没做过教育工作。
程院长好笑道：“怕了？”
周浩然道：“我怕误人子弟。”
“这么多人盯着呢。”程院长意味深长的说，“你能入选，不是你有资格，而是你破格入选，代表复旦大学的脸面。”
“哦！”
周浩然这才明白什么意思。
程院长低声道：“我正跟学校讨论你的学历问题呢，你一个大一本科生的身份肯定不行。”
周浩然眼睛一亮，“要不给我伪造个毕业证？”
“伪造？”程院长瞪起眼睛，“你想什么呢？”
周浩然“哈”了一声。
程院长道：“现在的大学，推行的是学分制。正常来说，只要学分修满了，就可以毕业。”
“我提前毕业？”
周浩然接下来想在学术圈里混，学历背景这关必须得过。
一个在校大学生的身份，怎么都不太合适。
程院长点了点头，“基本是这个意思，下学期应该是最后一学期。之前有个副校长提议，说是你用一年的时间修完大学四年的课程。下学期结束，你直接本科毕业。然后来我这直接跨级读博。”
周浩然扯了扯嘴角，“跨度太大了吧？”
“小学、中学跳级的那么多，那还是九年义务教育呢，大学理论上可以更灵活。”程院长有他的计划，“争取用三四年的时间，尽快给你提成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