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映阳执行力极强。
很快就启动了。
先以“大先生”来救援的名义联系服装厂。
对方的态度很强硬，这批货，他们不会以低于80万元的成本价出售。之前他们参加了一次展销会，有渠道商愿意以72万拿货，他们都没卖。
因为是第一次交易，彼此缺乏信任。
需要现款结账。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稽映阳要先准备80万元。
找到了周浩然。
很好解决。
师徒小金库出30万。
中博书局的100万额度里，还剩下了55万。让盛温婉以给中博书局所有员工发衣服的名义入账，出资剩下的50万元。
80万搞定。
可很快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计划中有川渝农村市场渠道的九合贸易公司，在看过样品之后，对这批货并不感冒。如果非要交易，最多只会出70万。
一下就让稽映阳陷入了两难境地。
乔诺近期一直跟着她，就提议道：“阳阳姐，要不找我师父问问？”
稽映阳不太情愿，“大事小事都找他，还要我干什么？”
“那怎么办？”
乔诺小脸苦恼起来。
稽映阳道：“你那还有没有别的贸易商？”
“有很多呀，第二批的2000个客户，收到信后都陆续给出了反馈，现在来信都有七八百封了，我都没看完呢。”乔诺说着说着，眼睛一亮，“咦？我想起了一封信。”
稽映阳很期待，“有机会吗？”
乔诺兴奋的说：“有一家外贸公司，他们也做服装生意。”
“外贸？”
稽映阳扯了扯嘴角。
要把这一批破衣服，卖到外国去？
连国内的农村市场都很不情愿的接盘呢！
……
中博书局新的办公地找到了。
在陆家嘴附近的知名写字楼乐凯大厦的第17层。
这年头，租金很便宜。
每天每平米只有1块4，总共租下了1050平米，是该层最大的一个区域。每月的租金是4.4万，加上每月物业费5000多块钱，还有5个车位，相当于每月的总租金是5万元。
海港是贸易之都、金融之都。
在这一片租写字楼的，不是金融机构，就是贸易公司。
所以很不灵活。
写字楼都规划好了，都提前装修好了，每一个区都有固定的大小，不能擅自修改。这次租下1050平米的办公空间，在周浩然的要求下做了内部隔断。
1000平米，用作中博书局的总部。
隔断出一片50平米的小空间，作为浩气阳光贸易公司的总部。公司的法人、总经理是个大美女，名字叫稽映阳。
10月1号，国庆节。
公司搬家！
周浩然全程参与，胡小宸、乔诺也都过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贸易公司这边，没什么可搬的。
办公桌椅，都是现成的。
办公桌有七张，贴着墙摆放，椅子有二十几把。
都是上一家公司留下的。
“哇，这里好舒服啊！”
乔诺站在窗边，俯瞰周围的商业城，好像把整个海港都踩在了脚下。
周浩然还不太满意，“这个老姜，就知道省钱。要我的意思，直接选在江边，交通方便不说，还有江景可以观赏。”
稽映阳忙活着冲咖啡，轻笑着说：“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胡小宸很自豪的说：“我师父嘛，必须的！”
稽映阳抿抿嘴，“嗯呢，他很厉害。”
胡小宸的小得意劲又开始作祟，白皙的下颌微微扬起，“阳阳姐，我师父交代你的生意，怎么样了？”
“谈成了。”
稽映阳习惯性的一甩秀发，她自然也不差。
胡小宸吃惊的说：“这么快？这才一周吧？”
稽映阳端过来了一杯咖啡递给她，轻笑着说：“都是诺诺的信息给的好，这单生意能成功，她的功劳占70%。”
乔诺晕着脸，“哪有啦，我就是随便出了个主意，是阳阳姐执行的好。”
“什么意思？”周浩然也有些惊奇，“阳姐，你不是说这生意出了些麻烦吗？川渝地区的农村市场不是不喜欢这类的短裤短袖套装吗？”
原计划，是把服装厂里的30万套库存短袖短裤，通过渠道卖给川渝的农村地区去。
每套卖5块钱，也有很厚的利润。
没想到，现实比计划复杂多了。
贸易商这边不同意。
不是他们不愿意合作，而是他们认为这一批货，不适合发往川渝地区的农村。因为那边，流行的是“洋垃圾”。
所谓的洋垃圾，就是一些外国的二手衣服，主要以美、日为主。
发达国家的消费力强、生活标准高。
不要的衣服会捐掉，或者做好分类。
有心人就发现了商机，觉得这些二手衣服虽然他们不要了，可绝大部分都很新、质量都很好、款式都很漂亮。
他们不穿，拿到国内来，一样可以大卖！
然后，就以垃圾进口的名义，把这些二手衣服都进口来了国内，主要就是卖给农村地区，经常就是一车一车的从大城市拉去农村。
这些“进口衣服”，花花绿绿的很好看，很受农村的欢迎，一件几块钱，划算又实惠！
这些衣服，除了是别人穿过的旧货，其他各个方面，都比国内小服装厂做出来的新衣服好。
同样的价格，农村市场更喜欢进口货。
这就导致周浩然原计划的经九合贸易商的渠道，把这批价值80万元的库存尾货卖到川渝农村的计划泡汤了。
却没想到，稽映阳悄悄的又把事情做成了？
胡小宸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就连环追问。
稽映阳简单的把这里的曲折给说了一遍，“如果要跟九合贸易合作，其实也行，不过价格很低，他们最多只能出价70万。可这批货的厂家的成本价都要80万元了。”
“洋垃圾衣服？”胡小宸大吃一惊，她从小在海港长大，“这个年代了，还要穿外国不要的衣服？这么穷吗？”
稽映阳就很平常，“穷不穷的，都要看对比。农村很穷，海港难道就不穷了？你在大街上走走，很多人穿的其实也都是二手的洋垃圾。”
“不会吧？”胡小宸难以置信，“海港也这样？”
稽映阳道：“二手洋垃圾服装里，最受欢迎的是二手的西装。”
“这……”
胡小宸深吸了一口气。
周浩然也是刚知道，回过味来。
怪不得大街上看到的那些人，穿着的西装都那么不合体呢。一度他还以为这是潮流，是这个年代就流行这种松松垮垮大好几码的西装。
可电视台里的大领导、大明星、大富豪什么的，他们穿着的西装都很合体啊！
听阳姐这么一说，就都明白了。
原来他们很多人穿着的都是从外国进口来的二手西装！
周浩然也悟出了一个道理。
随着市场经济的转型，国内逐渐从卖方市场转为了买方市场。可是，只要策略对、价格低，仍然有着巨大的属于卖方市场的运作空间！
现在如此，三十年后也如此！
哪怕是售价几十万的汽车，只要运作得当，一样可以发生抢购潮，一样可以供不应求。
印刷厂那边的策略，一定要坚持！
胡小宸问：“然后呢？阳阳姐，你是怎么做的？”
稽映阳笑道：“是诺诺出的主意。”
“你？”
胡小宸根本不信，这小丫头，能这么有商业头脑？
不会是师父的暗中指点吧？
乔诺晕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里有一封信，是一个外贸公司想转型的，写信来咨询。他们有越南市场的渠道。我就把客户资料交给了阳姐。”
胡小宸难以置信的问：“做外贸？你们把这批衣服，卖到了越南？”
稽映阳微笑，“对，估计第一批货已经运过去了。”
“怎么可能？”胡小宸睁大眼眸，“外贸的宝贵配额，哪能用在这种低质的衣服上？还有，海关的审批也过不去呀！”
“呃……”稽映阳深深的看她一眼，“走的是越南市场。”
胡小宸皱皱眉，“什么意思？”
稽映阳道：“越南也处于经济转型的阶段，比国内的农村还穷，而且物资紧缺，就跟八十年代初我们国家差不多。再破烂的东西，也是好东西。而这种破烂东西，还又缺又贵呢。”
胡小宸狐疑，还是没理解。
乔诺小声道：“大师姐，我们的国境线，跟越南接壤，有几百公里呢。很多人在边境上穿梭，都没什么限制。”
“你是说……”
胡小宸恍然大悟。
周浩然之前买车，就听说过越南市场的乱象，“国内的进口车，基本都是从越南那边转过来的。同样的，越南本土的那些国营企业，也都被走私产品给摧毁了，绝大部分都是国内的产品运过去的。”
对于这种现象，国内这边不仅不会阻止。
反而会故意放行。
摧毁了越南的本土企业，他们就只能源源不断的从国内买东西了，就要从根基上依附过来。
稽映阳轻声道：“我跟那边的方总聊过，他说越南的纺织、自行车和电子三大产业，都被国内的产品给席卷了。因为那么物资紧缺，导致很多国内的破破烂烂，在那边都能卖上很高的价格。就比如二手自行车，拿到越南去，售价比国内的新车还贵。”
周浩然分析道：“你说的这个方总，他也是二道贩子吧？”
稽映阳道：“嗯，他主要是把货运到南方，那边有人对接。这个生意链，要周转七八手呢。只有最后国境的那一手才是违法的，不过这就没法查了，因为他们都是组织一个村一个村的，村民们背着包翻山过去交货。前面的环节，都是合法合规的交易。”
“阳阳姐，你好厉害。”
胡小宸由衷的敬佩。
稽映阳失笑道：“我哪厉害了？我就是把货交给了方总而已，全程什么都没参与，赚一笔中间差价而已。”
乔诺雀跃的问：“阳阳姐，赚了多少？”
稽映阳道：“80万买进来的，112万卖出去的。”
“一单赚了32万？”
乔诺大呼吃惊。
这可比在电视台跑销售来钱快多了！
还是写信好啊！
胡小宸也喃喃失声，“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啊，这是贸易的魔法……怪不得当年英国为了贸易要跟大清开战呢，贸易才是商业文明。”
稽映阳微笑道：“接下来我要招几个人……对了，诺诺，你有很多信件要处理，以后就来这里吧。我会把以前在外企工作时带的两个妹妹都叫过来，她俩也都是行政，都擅长处理文字，可以帮你。隔壁人多眼杂，有些事情还是少让他们知道为好。”
“师父？”
乔诺不敢决断，看向了周浩然。
“我觉得行。”
周浩然笑笑。
他自然能明白阳姐的意思。
她做的是信息差的生意。
信息就来自信件。
把信件的汇总地点放在这里，她才能近水楼台的掌握第一手的信息，建立起自己的商业情报网。
稽映阳笑着说：“我听说现在信都有一千封了？这整理起来也太费时费力了，还是要拥抱科技，整理成电子版比较好。”
“啊？”
乔诺不明白。
“可以买一台扫描机，把信件扫描到计算机里。然后这里采购三台电脑，你们平时做信件信息的处理，就可以在电脑上操作了。数据库的管理也很方便。”
稽映阳的提议，一下就把写信的生意升维到了数字化的阶段。
她此前毕竟在思科工作过。
很有科技精神！
周浩然笑道：“这样好，这样一来，就专业化了！”
乔诺拍着小手，“阳阳姐，你好优秀。”
稽映阳抿嘴道：“是你师父带领的好。”
周浩然点了点头，“阳姐，招聘的时候，仓库那边可以招两个仓库管理员，要信得过的男的，别发生家贼偷窃的事件。总部这边，就别招男的了，你们都是女孩子，我怕你们受欺负。”
胡小宸对他的秉性很了解，捂住嘴巴，差点没笑出来。
稽映阳正色道：“我知道，我们的生意，依靠的就是机密性，保密是最高原则。这边人不会太多，但每一个人都要绝对信任。”
周浩然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了，就去隔壁找盛温婉盛经理，她是自己人，对她不用保密。”
稽映阳一听就懂。
那位盛经理，应该就是他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