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默契
太原，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筱冢义男此刻正脸色铁青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
桌面上，那份刚刚从前线传来的、关于第24师团溃败、师团长黑岩义胜率领残兵溃逃的电报，如同一个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一个乙种师团，就这么溃败了？
耻辱！这是他接任第一军司令官以来，在华北战场上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已经下令，命令独立混成第二、第四旅团，以及正在紧急输送途中的第20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向忻县合围！
他要用那些“山西民团”士兵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他要将那个叫苏耀阳的支那指挥官，连同他的部队，彻底碾碎在忻县的城墙之下！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将山西民团彻底歼灭的时候，一名通讯参谋，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和困惑的古怪表情。
“将军阁下……紧急情报！”
筱冢义男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不耐烦地接过了电报。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根据潜伏人员的报告，以及空中侦察的确认，占领忻县的山西民团主力，正在……全军撤退。
他们非但没有追击24师团的残部，反而放弃了那座刚刚用鲜血打下来的、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县城，主力部队正在向南快速机动！
“纳尼？”
筱冢义男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反复看了几遍电报，确认无误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这……这是什么操作？
那个苏耀阳，他到底想干什么？费了这么大的劲，打垮了24师团，就是为了在忻县城里一日游吗？
难道他被皇军即将到来的大军吓破了胆，所以选择了主动逃跑？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筱冢义男之前所有的部署和盘算，全都打乱了。他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憋足了劲的拳击手，一拳挥出，却打在了空处。
还没等他从这份“惊喜”中回过神来，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推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刚调到第一军没多久的参谋长，楠山秀吉少将。
此时楠山秀吉的脸上，已经不能用困惑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见了鬼一般的、惊骇欲绝的表情！
“司令官阁下……不好了！不好了！”宫野少将甚至忘了敬礼，他冲到地图前，用颤抖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地一戳！
“山西民团……山西民团他们放弃忻县之后，并没有返回五台山。
他们……他们的上万大军，突然转头，像一把尖刀，直扑……直扑孟县去了！”
“嗡……”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磅炸弹，在筱冢义男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忻县……孟县……撤退……转向……
这几个毫不相干的词，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碰撞，最后，猛地拼接成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无比清晰的意图！
那个混蛋……那个叫苏耀阳的家伙……他不是在逃跑！
他是在用放弃忻县这个“诱饵”，来换取攻击孟县这个“实利”！
他是在告诉自己：你的命根子同蒲铁路，我没兴趣，我还给你。但是，你南边的仓库和煤矿，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这……这不是战争！
这是赤裸裸的、当着整个华北方面军的面，进行的一场蛮不讲理的、强盗式的战略讹诈！
“噗……”
筱冢义男再也压抑不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最大的侮辱，堂堂第一军司令官，居然被敌人用这种可笑的蔑视给侮辱了。
“八格牙路……”
一声气急败坏到变了调的咆哮，响彻了整个第一军司令部。
…………
苏耀阳当然没有心情，也没有功夫去理会那个远在太原、此刻大概率已经气到脑血管爆裂的筱冢义男。
对他而言，筱冢义男的愤怒，不过是计划成功后，必然会响起的一段无能狂怒的背景音乐罢了，无足轻重。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地图，落在了真正的目标……孟县上。
孟县，南城门。
县城里的日军守备队中队长，山田信助，此刻正悠闲地用牙签剔着牙，斜靠在城楼的墙垛上，懒洋洋地晒着午后的太阳。
忻县方向传来的炮声已经停了很久了。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24师团的前辈们，在日常“清剿”那些不知死活的支那游击队罢了。
至于孟县，这里地处后方，安稳得就像是帝国本土。除了偶尔需要应付一下那些阳奉阴违的伪军，他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然而，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大地，突然开始传来一阵细微而规律的震动。
“嗯？”
山田信助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城砖上，那震动变得更加清晰了，还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野兽在咆哮的轰鸣声。
“地震了吗？”他嘟囔了一句，直起身子，朝着城外的官道上望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悠闲和惬意，便瞬间凝固了。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而在那片巨大的烟尘之中，十几个狰狞的、如同钢铁巨兽般被涂成草绿色的谢尔曼坦克，正排成攻击队形，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朝着孟县的城墙，高速冲来！
那是什么？！
山田信助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也算是当了好些年的兵了，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恐怖的……战车！
“敌袭……敌袭……”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变了调的、凄厉的尖叫！
城墙上的日军和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得一片混乱，他们手忙脚乱地奔向自己的岗位，试图用手中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去对抗那正在飞速逼近的钢铁洪流。
但一切都太晚了。
作为先锋的山西民团第一装甲团，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当约翰乘坐的指挥坦克冲到距离城门不足八百米的时候，他甚至懒得用机枪去清理城墙上的那些活靶子，直接在无线电里，下达了最简单粗暴的命令。
“所有坦克！目标城门楼子！三发急速射！给老子把它轰上天！”
“轰！轰！轰！！”
十几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向了那个可怜的、古旧的城门楼。
下一秒，十几门75毫米坦克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十几发高爆榴弹，拖着凄厉的尖啸，如同十几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孟县的城门楼上！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座还算坚固的砖石结构建筑，炸得四分五裂！碎石、木屑和残缺不全的人体，被巨大的冲击波掀上了十几米的高空，然后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刚才还在尖叫的山田信助中队长，连同他手下那一个分队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惨叫，就在第一轮炮击中，被直接轰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傻了。
还没等他们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坦克的炮击，又转向了城墙本身。一发发炮弹，精准地砸在城墙上，将那些试图反抗的机枪阵地，连人带枪，一个个地端掉。
短短十几分钟的炮击过后，孟县的南城墙，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哐当……”
一辆坦克直接撞开了那扇被炸得摇摇欲坠的城门，率先冲进了城内。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端着伽兰德步枪和汤姆森冲锋枪，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的山西民团的士兵。
有日军士兵想要抵抗，但随即而来的便是密集的弹雨。
更有甚者，有个小分队的日军士兵在军曹长的带领下占领了一座院子，想要依托院子进行抵抗，并对进攻的山西民团士兵造成杀伤。
只可惜，他们的想法是好的，但实际效果却出乎人的意料。
那些中国人压根不跟他们玩对射，而是派出了好几辆坦克，抵近后直接就用坦克炮将整座院子给夷成了平地。
几发75毫米高爆弹过去后，院子里就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声音。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这个只有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一个营的伪军驻守的小县城，在山西民团那堪称奢侈的、由坦克和自动武器组成的铁拳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纸糊的灯笼。
不到两个小时。
当苏耀阳的指挥车缓缓驶入孟县县城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一面崭新的青天白日旗帜，已经在伪县政府的屋顶上，迎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