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硬着头皮走下去

一名参谋军官脚步匆匆地穿过忙碌的指挥室，将一份标有“机密”字样的电报递给了民团参谋长皮若愚。

皮若愚迅速扫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不敢怠慢，立刻将电报呈送给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后勤处送来的文件。

苏耀阳没有立刻去看，而是不紧不慢地将文件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好运”牌香烟，用一个精致的Zippo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这才伸出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新电报，眼神锐利地看向皮若愚。

“情报可靠吗？情报部门是否已经证实？”

听到“情报部门”这个词语，皮若愚那张严谨的脸上，眉头下意识地轻轻一皱，似乎对这个由苏耀阳一手建立、独立于传统军事体系之外的部门有些看法，但还是用他军人特有的精准语调回答道：

“报告总座。军情处和飞行大队的侦查中队已经经过了交叉审核，情报的准确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基本可以确定。”

苏耀阳的目光从皮若愚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日本人的援军最快两天后就会抵达太原？”

“是的。”皮若愚的回答斩钉截铁。

烟雾缭绕中，苏耀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绝不能让日本人的援军这么舒服地来到太原。”

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猛地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指挥室中央走了两圈，周围所有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知道总指挥官即将做出重大决定。

苏耀阳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指向地图上从河北方向通往山西的铁路线。

“马上给飞行大队下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停止对太原的一切常规轰炸！集中所有力量，对日军来援的第27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七旅团进行毁灭性轰炸！我要你把他们，全部拦在半道上！”

“是！”

皮若愚猛地挺直身体，一个标准的敬礼，随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室。

皮若愚刚刚转身离开，指挥室里还回荡着苏耀阳下达命令的声音。

白崇禧正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飞速地比划着，显然是在推演这一重大战略变动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旅长……旅长！”

一名386旅的年轻参谋兴匆匆地跑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他根本顾不上整理自己歪掉的军帽，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冲到了众人面前，一张年轻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旅长、苏团长、白长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小李。”

苏耀阳认得这名参谋，看着他那副乐得快要找不着北的样子，不由得笑着问道，“什么好消息，把你给乐成这样？”

那名叫小李的参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但声音依旧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联队旗，是联队旗。

独立团刚刚发来电报，他们在87号高地右翼的那个山洞里，从第222联队的指挥部里缴获了一面联队旗！是日本明治天皇亲授的联队旗！”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亲眼见到了那面旗帜一样，将电报里的细节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紫色流苏只来得及烧掉五分之一，木制烤漆的旗杆顶部，那个三面体镀金大旗冠都还没来得及烧毁！大旗冠上日本天皇家族的16瓣菊花纹浮雕族徽图案，保存得完完整整！”

苏耀阳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旅长“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动作之大，让椅子都向后滑出了老远。

“旗在哪儿？证实了吗？”

两步冲到李参谋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罕见地失去了平时的沉稳，激动地追问道，“马上给独立团打电话，一定要问清楚，是不是第222联队的联队旗！”

看着这副前所未见的兴奋模样，苏耀阳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慨。

在另一个时空，那场惨烈的战争打了那么多年，无论是付出了三千五百万军民伤亡的中国，还是把日本炸回石器时代的美国，都没能在战场上缴获过一面完整的、真正意义上的日本联队旗。

二战结束后，整个日本陆军也仅仅只有一面军旗存世。

在日本人的心中，那面旗帜的地位，几乎和那个臭名昭著的靖国神社相当。

而自从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一切都变了。先是在南京缴获了两面完整的联队旗，给了重庆天大的人情和脸面。

现在，八路军又亲手缴获了一面……这种胜利带来的精神冲击和政治意义，甚至要比单纯地消灭一个日军师团，更让人感到振奋和喜悦。

两天后，忻口后方，通往太原的必经之路上，一道狭长的隘口间。

一支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灰绿色的巨蟒，正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艰难蠕动。

这支军队的行军队列已经谈不上什么严整。

不时有神情紧张的骑马尖兵从前方飞驰而回，匆匆勒马，向队伍中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们大声汇报着什么，每一次汇报，都让那些军官的脸色更加阴沉一分。

行军长龙的中间，偶尔有几辆幸存的九四式大卡车“轰隆隆”地驶过，威风凛凛的外表下，是司机们不断抬头望向天空的惊恐眼神。

卡车驶过，扬起漫天的黄沙，呛得周围的士兵们咳嗽不止，也让空气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更加刺鼻。

队伍里，混杂着大量拄着简易拐杖、身上缠着渗血绷带的伤员。

他们步履蹒跚，表情麻木，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这些伤兵的存在，让这支本应是精锐的帝国师团，看上去更像是一支刚刚经历过惨败的溃兵。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在经历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只是伤兵，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在行进中不时地朝着蔚蓝的天空惊恐地张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来自天空的死亡的恐惧。

只要天空中出现任何一个小黑点，或者传来一丝类似引擎的嗡鸣，整支队伍就会立刻陷入混乱。

这里是从河北河间府紧急驰援太原的日军第27师团。

自从两天前，他们踏入山西的土地，准备一鼓作气抵达太原，噩梦便开始了。

从昨天开始，他们便不断遭受着中国空军的轰炸。

那不是他们以往认知中那种零星的、象征性的骚扰，而是持续不断的、毁灭性的地毯式轰炸。

道路两侧的草地和田野，像是被巨型的铁犁狠狠地犁过一样，翻卷着黑色的焦土，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弹坑。

被炸毁的军械、辎重、马车和卡车的残骸，依旧在路边燃烧着，冒着滚滚的黑烟。路两旁，更是随处可见来不及收敛的、死状凄惨的日军士兵尸体，以及那些躺在地上发出痛苦呻吟的重伤员。

中国空军那不间断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轰炸，已经让这个师团损失惨重。

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师团参谋长大田公秀大佐骑马追上了师团长本间雅晴中将，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无奈。

“师团长阁下！”大田公秀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嘶哑，“我们的师团已经减员超过百分之二十，再这么持续下去，恐怕还没等到太原，我们第27师团就要被支那空军给彻底炸完了！”

本间雅晴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似乎也被周围浓重的死亡气息所惊扰。

这位师团长本人却如同一尊雕像般，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尘土飞扬的隘口，仿佛要用眼神烧穿那片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天空。

他听着参谋长的诉苦，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你想要如何？”本间雅晴沉声问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大田公秀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俯身，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师团长阁下，我们还是暂时停止前进，找个地方隐蔽吧。

部队继续这样在大路上前进，目标实在太大了！支那人的飞机又实在太凶残了，简直就像疯狗一样！我们不能再继续前进了！”

“不行！”

本间雅晴的拒绝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咆哮的意味。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参谋长，那眼神里的威压让大田公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部队不能停下！必须继续前进！无论如何，也要抵达太原进行增援！”

本间雅晴其实也很无奈，甚至感到一种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他比谁都清楚，继续前进就是让士兵们用血肉去硬抗炸弹。

可是，增援太原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大将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太原是皇军在山西的战略支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守的。

一旦太原丢了，不光是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要被追责，他这个奉命增援却没能及时赶到的师团长，也绝对跑不了！他的前途，他的荣誉，都和太原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所以，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