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谁主攻
两天后，五台县，山西民团指挥部。
笼罩在太原上空的硝烟终于暂时散去，但战争的阴云却愈发浓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太原外围日军阵地的饱和式轰炸，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
在这堪称疯狂的四十八小时里，山西民团飞行大队的所有能作战的飞机倾巢而出，一百多架各型轰炸机、攻击机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猎鹰，轮番上阵，将近六千吨的各种型号的航空炸弹和燃烧弹，如同雨点般倾泻在了日军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上。
这是自侵华战争爆发以来，日军从未体验过的、来自天空的绝对毁灭。
如此高强度的持续轰炸，其效果也是毁灭性的。
根据空中侦查的初步评估，日军外围阵地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堑壕被炸塌或填平，百分之七十的永备和半永备碉堡、暗堡被直接摧毁。
至于人员伤亡，虽然暂时无法得到精确的数字，但从侦察机传回的情报来看，这两天里，太原城内各大医院的救护车警笛就没停过，所有病房都已爆满，甚至连走廊里都躺满了哀嚎的伤兵。
空中打击只是开胃菜，真正决定胜负的，终究是地面部队的雷霆一击。而为了这一击，他们为日军准备了一份厚重无比的“大礼”。
经过两天的磨合与并肩工作，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初步的默契。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手中捧着一个文件牛皮袋快步走到沙盘前。
“啪”的一声，他立正敬礼，声音洪亮的说道。
“报告总座、白长官、陈旅长，这是飞行侦查中队在两个小时前，对日军阵地进行最新一轮航空侦察后拍下的照片，已经冲洗出来了！”
说罢，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了数十张十寸的黑白照片，将其整齐地摆放在沙盘旁空出来的一张桌子上。
苏耀阳率先拿起一张，照片的视角极高，清晰地展现了一段被炸得如同月球表面般的日军阵地。
原本规整的战壕变得支离破碎，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彼此相连，曾经坚固的碉堡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一地碎石。
“干得不错。”
苏耀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将照片递给身旁的陈旅长，“看来我们的飞行员们，没有辜负咱们的期望。
这五六千吨炸弹下去，筱冢义男现在恐怕心疼得直跳脚吧？”
白崇禧也拿起几张仔细审视着，手指在某处被炸毁的炮兵阵地上轻轻一点：“这里的炮兵阵地被完全摧毁，侧翼的机枪阵地点和两个碉堡也全部被炸毁。
从这个方向突击，我军的伤亡可以降到最低。”
陈旅长接过照片，看得更是心潮澎湃。
他看着照片上那些被夷为平地的火力点，再想想自己手下那些已经换装了全新日式装备、正摩拳擦掌的战士们，一股强大的信心油然而生。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了这样的空中支援，再加上我们386旅战士们的勇气，我有信心在三到四天之内拿下太原的外围阵地。”
那句充满信心的豪言壮语，让指挥部里的气氛愈发高涨。
他将手中的照片往桌子上一放，双臂叉腰，接着刚才的话头豪气的说道：
“既然准备工作都已就绪，那么主攻的任务，就交给我们旅吧！我们保证，三天之内，撕开太原的外围防线！”
“等等……”
就在话音刚落，准备接受苏耀阳和白崇禧的赞同时，苏耀阳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苏耀阳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陈旅长问道：
“陈长官，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听您这意思是……想让贵部来当这次总攻的主攻部队？”
闻言一愣，随即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要不然我们这次跑了数百里山路过来，难不成是来看戏的不成？”
向来是个恩怨分明、有恩必报的汉子。
在他看来，他们386旅刚到五台县，人生地不熟，苏耀阳二话不说，就给他们全旅上下换了新装备，从步枪机枪到电台步话机，一应俱全，而且还承诺弹药管够，能拿多少就给多少。
人家把事情做得这么敞亮，这么大气，他们八路军如果还在最关键的战斗中扣扣索索，躲在后面捡便宜，那还是响当当的汉子吗？传出去还不被人戳脊梁骨啊？
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主动请缨，要啃下太原城外这块最硬的骨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充满诚意和决心的提议，刚一说出口，就被苏耀阳给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苏耀阳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陈旅长，请恕我直言。”
苏耀阳看着一脸错愕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认为，现在就让贵部担当主攻，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您……先听我解释……”
他眼看的眉毛已经立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不解和一丝被轻视的愠怒，似乎立刻就要开口争执，苏耀阳赶紧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抢在他前面说道：
“我这么说，并不是信不过贵部的战斗力，更不是看不起386旅的将士。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看重，我才不能同意。
这其中的原因有二……”
看着陈旅长有些不悦的目光，苏耀阳的表情依旧平静，他伸出两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第一，在我们最初制定的作战计划里，主攻部队的人选、攻击方向、突击时间，甚至精确到每一个炮兵阵地的射击诸元，都已经经过了参谋部无数次的推演和兵棋模拟，相关的部队也为此进行了好几次实兵演习。
可以说，整个计划已经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
如果现在骤然更换主攻部队，等于要将整个计划推倒重来，这不仅会打乱我们的作战节奏，对于最终夺取太原城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顿了顿，让陈旅长有时间消化这第一点理由，然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耀阳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被标注为红色的日军残余阵地，“日军的外围防御工事虽然被我们的飞机炸毁了大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些残存的暗堡、交叉火力点、以及隐藏在废墟里的反坦克小组，依旧会给主攻部队造成不小的伤亡。
单纯的用步兵来啃这块硬骨头，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
他看向陈旅长，坦诚的说道。
“所以，我们为第一波主攻准备的部队，是我们的两个装甲团和两个步兵团。
他们将利用坦克的厚重装甲和强大火力，作为攻坚的矛头，强行撕开日军的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如果贸然换上贵部来接替主攻任务，说句可能会冒犯您的话，贵部虽然战斗意志顽强，战斗经验丰富，但恕我直言，你们并没有与大规模装甲集群进行步坦协同作战的经验，更缺乏在集团炮火支援下的步炮协同能力。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如果贸然让你们跟我们的装甲部队合作，一旦配合出现失误，误伤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我不想看到我们的坦克炮火，误伤到了自己的友军。
陈长官，您说呢？”
苏耀阳的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战术上的客观困难，又充分考虑到了386旅的实际情况，言语直接却充满诚意。
原本一脸不悦的陈旅长，在听完这番解释后，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开始沉思起来。
他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苏耀阳所说的“步坦协同”和“步炮协同”，确实是他们八路军目前最大的短板。
让一群习惯了打游击、穿插迂回的步兵，去配合钢铁洪流般的坦克集群发起正面强攻，这其中的风险，他这个宿将心里比谁都清楚。
一时间他沉默起来。
指挥部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剩下电报机轻微的滴答声。
一旁的白崇禧这时才缓缓开口，用他那带着广西口音的普通话，打着圆场说道：“陈旅长，明曦所言极是。
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意气用事。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嘛。让民团的装甲部队去啃硬骨头，等他们把日军的防线砸开一个口子，再让你们386旅的精兵猛将从缺口杀进去，分割包围，扩大战果，这才是最稳妥、伤亡最小的打法嘛。”
“苏团长，白长官说得对，确实是我疏忽了。”
陈旅长哑然一笑：“我只顾着自己要打个痛快，却忽视了实际情况。
我看这样行不行，外围的日军兵力可不少，足足是一个师团的兵力单靠你们两个装甲团和两个步兵团去对付还是稍显不足。
这样吧，我再派两个团协助你们，让他们和你们一起协同作战，你们看如何？”
“我看可以！”苏耀阳和白崇禧对视了一眼，爽快的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