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送上一份大礼
当病房的门被最后一名军官轻轻带上，那股由数十名高级将领汇聚而成的、凝如实质的杀气，也随之被隔绝在外。
刚才还显得拥挤不堪的病房，瞬间变得空旷而安静。
苏耀阳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达复仇命令时的那股决绝和冷酷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的后怕和愤怒。
可以说这次遇袭，将他给打醒了。
作为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虽然来到这个时空后，已经习惯了战争的残酷，但在潜意识里，他依然对“战争”抱有一丝属于现代文明的“规则感”。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脑海中不断闪回着那个瞬间……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卫兵扑向自己时那决绝的眼神，以及随后被子弹击中后整个后背炸开的血肉模糊。
日本人……这种卑劣下流、毫无底线的对手，他们会用尽一切你能想到，或者根本想不到的手段来要你的命。暗杀、收买、利用平民……在他们眼中，不存在任何道德和道义。
跟这样的敌人作战，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任何一丝的疏忽，都可能万劫不复。
“你这个混蛋……真是要吓死我吗？”
一个带着哭腔和怒意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温润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试探着温度。
苏耀阳睁开眼，看到的是宋眉那张混合着后怕、心疼和嗔怒的俏丽脸庞。
她身上穿着洁白的院长外套，丰腴成熟的身体曲线在合身的制服下显得格外诱人，尤其是此时的她正哭得梨花带雨，更显得我见犹怜。
“少爷……你还好吗？吃……吃点水果吧……”
另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小露端着一个白瓷盘子凑了过来，盘子里是她用小刀削好的、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苹果。
她那张清秀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大眼睛红肿得像兔子，捧着盘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位从小陪着他长大的丫鬟出身的姨娘，很显然是被吓到了。
看着眼前这两张梨花带雨、为自己牵肠挂肚的脸，苏耀阳的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今天真的死了呢？
宋眉怎么办？小露怎么办？她们会落到何种境地？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自己平日里刻意忽略的问题……山西民团，这支他一手打造的强大武装，实在是太依赖他了！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因为有他，有那个神奇的物质转换器，民团才能拥有碾压时代的武器装备和源源不断的后勤物资，才能吸引来皮若愚、李高远这些能人干将。他对这支部队拥有着神明般的绝对掌控权。
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他这个“神”不在了，整个体系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轰然倒塌。
皮若愚有才，李高远能打，但他们谁能凭空变出坦克大炮？谁能让所有骄兵悍将都心服口服？
届时，内部的权力斗争、外部势力的蚕食……这支让日军闻风丧胆的百战雄师，恐怕会立刻化为历史的尘埃。
他虽然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但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这是一个死结。
一个建立在个人崇拜和超自然能力之上的军事集团，其根基从一开始就是不稳的。
想要解决，除非他能再找一个穿越者，或者将物质转换器的秘密公之于众，而这两者都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既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只能……让自己永远不要倒下。
“我没事。”
苏耀阳伸出手，一只手握住宋眉温热柔软的手掌，另一只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别担心，区区几个日本杂碎，还杀不了我。”
…………
苏耀阳头上的伤口在医生护士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三天后，宋眉亲自为他拆掉了那圈厚厚的、让他看上去像个粽子的纱布，只留下额角一小块贴着纱布的伤疤，提醒着所有人前几天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拆完纱布，宋眉便以野战医院院长和苏夫人的双重身份，下了命令。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待着！
至少休息半个月，伤口彻底愈合前，不许你再回指挥部处理任何公务！”
不过，居家养病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难熬。
宋眉和小露似乎是商量好了，也暂时放下了医院和家里的工作，一个不再去巡视病房，一个不再去上班，每天都全心全意地陪着他。
清晨，三个人一起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吃着小露精心准备的早餐。
上午……宋眉会陪着他在后花园里散步，呼吸着新鲜空气。
下午……则是悠闲的读书看报时间，小露会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他沏上一壶好茶。
晚上……三人则是玩一玩三人行，日子过得确实很安逸。
这种温馨而宁静的小日子，让苏耀阳那颗因为刺杀事件而变得紧绷和暴戾的心，也渐渐地舒缓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头在战场上舔舐伤口的猛虎，回到了自己最安全的巢穴，被最亲近的伴侣温柔地安抚着。
只是，这种悠闲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苏耀阳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午后阳光，一名卫兵前来通报，说有几位“贵客”到访。
苏耀阳有些疑惑地来到会客厅，当看清来人时，他不由得大为惊讶。
只见客厅的主位上，正端坐着一位身穿笔挺军装，面容清瘦但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
他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身居高位的威严气度，却让整个会客厅都显得有些压抑。
来者不是别人，居然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参谋总长，桂系军阀的二号人物，“小诸葛”白崇禧！
“健公……您怎么来了？”
苏耀阳快步上前，惊讶地敬了个礼。
在白崇禧身后，还站着几名同样精悍的随行副官。
白崇禧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虽然额头还有伤疤，但精神矍铄，行动自如，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嘴上却没好气地说道：“我能不来吗？再不来，你苏耀阳的山西民团，怕是就要改名换姓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用一种看似不悦实则充满关切的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你遇刺的消息在外面传成了什么样子？
重庆那边，有些报纸都直接给你发了讣告，说你被日本人暗杀身亡了！
军政部那帮人更是闻着腥味就扑了上来，何敬之那个老家伙已经拟好了报告，打算派人来‘接管’你的山西民团，然后进行‘改编’呢！”
白崇禧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德邻知道这事后，急得好几天夜不能寐。要不是我死活拦着，他怕是都要亲自跑到你这五台县来看看，你到底是死是活了！”
听到这番话，苏耀阳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和愧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唉……真没想到因为我这点小事，竟然惊动了德公和健公，让两位长官担心了，耀阳实在是过意不去。”
白崇禧摆了摆手，示意苏耀阳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客套话就免了。你我都是军人，说正事。”
他端起小露刚刚奉上的新茶，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你跟我说实话，这次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收到的情报五花八门，但都说你损失惨重。”
苏耀阳深吸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从梁少斌的叛变，到“菊机关”特工的伏击，再到自己卫队的拼死抵抗，一五一十地、毫无隐瞒地告诉了白崇禧。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危险，也没有渲染卫兵的牺牲，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调，陈述着事实。
然而，越是这种平静，越是让白崇禧感受到了那平静之下所压抑的滔天怒火。
听完之后，白崇禧沉默了片刻，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一个筱冢义男！好一个菊机关！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啊！”他冷哼一声，随即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
苏耀阳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杀机，“健公，我苏耀阳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筱冢义男敢动我，我就要敲碎他满嘴的牙！”
说着，他也不再隐瞒，将自己已经命令皮若愚制定的，针对整个山西日军第一军，尤其是其首府太原的，一场海陆空三位一体的大规模报复计划，和盘托出。
随着苏耀阳的讲述，白崇禧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惊讶，再到震撼，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审慎的复杂神色。
当苏耀阳讲完整个计划的框架后，白崇禧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起身走到了墙边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山西军事地图前，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就在苏耀阳以为他会反对这个过于冒险的计划时，白崇禧却突然转过身，用手指在地图上敲了几个点。
“你的计划，气魄很大，决心也够。但是，有几个漏洞，如果不设法补上，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第一，你把主攻方向定在太原正面，虽然能给日军最大压力，但也正好撞上了他们防御最坚固的堡垒群。
第二，你的空军虽然精锐，但只用于轰炸，没有考虑到夺取战区制空权和为地面部队提供持续火力支援的配合问题。
第三，你的装甲部队穿插路线太过想当然，忽略了山西复杂的地形和日军可能设置的反坦克陷阱……”
“小诸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他只听了一遍，就精准地指出了皮若愚在仓促之间制定计划时的几个关键性疏漏。
寥寥几句就让苏耀阳感受到了为什么说姜还是老的辣，他上前一步虚心请教道：“健公所言极是，耀阳受教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在中国军事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大佬，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油然而生。
“健公！”
苏耀阳的语气变得极为诚恳，“耀阳有一不情之请。
此次报复行动，我意已决，势在必行。
只是我部虽然兵强马壮，但终究缺少一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我恳请健生公能屈尊留下来，担任此次行动的副总指挥，与我一同指挥此战，并请您亲自为我们重新修订作战计划！”
此言一出，整个会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崇禧猛地转头，眼中精光爆射，死死地盯着苏耀阳。
不得不说，苏耀阳的这招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
这样的机会，放眼当今的中国，都是任何一个将领梦寐以求的！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个足以载入世界军事史册的经典战例！
白崇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脑中的军事细胞在瞬间被全部激活，以前只敢在脑海里构思，却因为国军实力不济而只能望而兴叹的无数战术构想、穿插迂回、空地协同的方案瞬间在脑海里回荡着。
他再三斟酌，权衡着其中的军事价值和政治风险。最终，那份属于军人对于战争艺术的渴望，压倒了一切顾虑。
他缓缓伸出手，和苏耀阳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好！”
白崇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这个副总指挥，我白崇禧当了！让我们一起，好好给筱冢义男送上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