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斗智斗勇
应山，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当南瓜店前线正被苏耀阳的钢铁风暴无情犁过之时，远在后方的司令官园部和一郎，正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享用着他的晚餐。
精致的瓷盘里，盛放着从日本本土空运来的新鲜刺身和味增汤，与前线士兵啃着冰冷饭团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名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敲门而入，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恭敬地递到了军参谋长青木重成的面前。
青木重成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不敢怠慢，快步走到正在用餐的园部和一郎身边，低声将电报内容进行了汇报。
这份电报，来自第十三师团的师团长山胁正隆。
电报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上面描述了他们正遭受着“前所未有、无法抵抗”的空中和地面火力打击，阵地已经全面崩溃，部队伤亡惨重，建制濒临瓦解，请求立即战术后撤，否则将面临遭受不可承受之损失的危险。
园部和一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接过了那份薄薄的电报纸。
他看着上面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抬起头，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深深的困惑和不解。他望向自己的参谋长，青木重成，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
“青木君，如今的支那军……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仅凭不到五万人的兵力，就能硬抗我们三万帝国精锐，甚至……还能反过来将我们打成这样？”
这个问题，让身经百战的青木重成也难以回答。他吭哧吭哧了半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才艰难地开口道：“司令官阁下……按常理来说，这……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卑职估计，最大的变数，就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山西民团身上！”
“山西民团……”
园部和一郎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最近频繁地出现在华北方面军的战报里，但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
那神秘的空中力量，那恐怖的地面炮火，都指向了这个原本被他视作地方杂牌的武装。
他思索了很久很久，久到盘中的刺身都失去了光泽。最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震惊、挫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我突然……有些佩服筱冢君了。”
园部和一郎缓缓说道，眼神飘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中国地图，落在了山西的位置上。
“他居然能在山西那样一个贫瘠之地，硬是顶着这个山西民团，抗了一年多的时间，而自身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他顿了顿，仿佛在问青木重成，又仿佛在问自己。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青木重成无法回答。整个第十一军司令部，也无人能够回答。
他们对山西民团的认知，还停留在“装备精良、战斗力强”的模糊概念上。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在山西，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所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对手。
他们更不知道，筱冢义男之所以能“没受到太大损失”，并非他有多高明，而是因为苏耀阳之前一直将重心放在发展和整合上，并未真正对他下死手而已。
而现在，这头猛虎，终于在枣宜会战的战场上，第一次对日军露出了它的獠牙。
园部作为日本陆军中将，第十一军的司令官，他不会因为一次战术上的失败就一蹶不振。
相反，山胁正隆电报里描述的惨状，以及那个“山西民团”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只不过这次的火焰中，夹杂着一丝不计后果的疯狂。
“青木君！”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喝道。
“哈伊！”
青木重成立刻挺直了腰板。
园部和一郎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色的标杆，狠狠地戳在了“宜昌”的位置上。
“立刻给第六师团发电！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加紧对宜昌的攻击！我要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拿下宜昌，彻底切断支那军的入川通道！
只要拿下了宜昌，山西民团就成了无根之源，就算他再厉害也只能任由我们揉捏了。”
接着，他的标杆又迅速移动，在南瓜店周围画了一个圈。
“同时，命令独立混成第14旅团和第四十师团，立刻转向，全速向南瓜店方向靠拢！形成合围之势！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跑也好，爬也好，必须在两天之内，把这个该死的山西民团给我死死地钉在南瓜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
“还有航空兵！命令陆军航空兵，把所有还能飞的飞机都给我派出去！轰炸南瓜店！我要把那里变成一片火海！我不管油料，不管弹药，更不管损失！务必要把山西民团给我彻底拖垮在南瓜店！”
一连串的命令，让青木重成听得心惊肉跳。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几乎是赌上了第十一军的全部家底。但看着司令官那双赤红的眼睛，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重重地顿首：“哈伊！”
园部和一郎的意图很明显。
山西民团不是很能打吗？那好，我就用你这颗最硬的钉子，来吸引住所有的铁锤！他要用空间换时间，用其他战线的压力，以及绝对的兵力优势，将苏耀阳这支孤军深入的奇兵，活活困死、耗死在南瓜店这片小小的土地上。
……
与此同时，南瓜店镇的指挥部里，胜利的喜悦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苏耀阳站在临时指挥部里，手里捏着几份刚刚收到的电报，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就在刚才，他抽空与三十三集团军的代总司令冯治安，以及五十九军军长黄维纲、七十七军军长曹福林等几位友军将领通过电报，交换了战况信息。
而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电报上的内容，字字都像针一样扎眼。
“我部伤亡惨重，已近三分之二……”
“弹药将尽，兵员疲惫至极……”
“日军后续部队正从侧翼压迫而来……”
“若再不撤退，恐有全线崩溃之危险……”
三十三集团军，这支为了保卫家园而浴血奋战的部队，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硬生生地顶住了日军数个师团的疯狂进攻，为苏耀阳在南瓜店的奇袭创造了至关重要的条件。但现在，他们使用也到了极限。
苏耀阳看着地图上，代表着三十三集团军的蓝色箭头，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并且正在缓缓向后移动。
他一时间也有些麻爪了。
他打赢了南瓜店，歼灭了日军两个师团的大量有生力量，这是一场无可争议的大捷。
但从整个战役的层面来看，他这颗钉子，虽然钉了进去，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
随着三十三集团军濒临崩溃，他这支强军，将彻底变成一支孤军，直接面对日军第十一军后续部队的疯狂反扑和合围。
刚刚到手的胜利果实，瞬间变得无比烫手。
几乎就在苏耀阳陷入两难境地的同时，远在宜昌城内，第五战区的临时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作为整个战区的最高统帅，李宗仁正站在一幅更为宏大、更为详尽的作战地图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从各个战线汇总而来的情报。
南瓜店的大捷、三十三集团军的惨重伤亡、日军第六师团对宜昌的疯狂猛攻、以及日军第十四旅团和四十师团的异常调动……
一条条看似零散的情报，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串联、组合，最终形成了一幅清晰而又险恶的图景。
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山西民团”的、孤零零的红色箭头。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园部和一郎的意图。
这个狡猾而又疯狂的对手，正试图用一个巨大的钳形攻势，将苏耀阳这支奇兵，连同整个三十三集团军的残部，一口吞下！
南瓜店，这个刚刚被鲜血染红的胜利之地，转瞬间，就从一个战略支点，变成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好一个园部和一郎，好毒的计策！”
李宗仁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并没有因为敌人的阴谋而慌乱，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优秀统帅，他瞬间就做出了最理智、最正确的判断。
南瓜店，已经失去了坚守的意义。继续待在那里，无异于坐以待毙。
“参谋长！”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到！”一名高级参谋立刻上前。
“立即以我的名义，给山西民团苏耀阳部、三十三集团军冯治安部，发报！”李宗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回荡。
“命令：山西民团，立即放弃南瓜店，全速向宜昌方向转移、靠拢！三十三集团军，放弃当面之敌，立即向后方安全地带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告诉他们，务必要在日军大军合围之前，跳出这个包围圈！速度要快！不要有任何犹豫，不要有任何留恋！”
“是！”参谋长领命而去，很快，滴滴答答的电报声便在指挥部里响起，将李宗仁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向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