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发起总攻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的炮击。
当那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轰鸣终于戛然而止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死寂。
趴在战壕里的李云龙和丁伟，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他们就像两尊被雷劈过的木雕，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
持续了一个小时的炮击，三百多门从60口径到155口径的火炮，数万枚口径不一的炮弹，被用一种近乎奢侈的方式，倾泻到了日军那条原本就已经被飞机炸得千疮百孔的防线上。
现在，那条防线已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狂暴的死亡烟雾所笼罩，不断冒着黑烟，如同月球表面般坑坑洼洼的焦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李云龙打仗十多年，从红军时期到今天，自己挨过的、见过的所有炮弹加起来，可能都还没有刚才这一个小时里，山西民团炮兵发射的零头多。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他娘的是在犁地，用炮弹把小鬼子的阵地从头到尾给犁了一遍！
就在这短暂而又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大地再次开始震动。
但这次不是炮击时那种尖锐而狂暴的颤抖，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有钢铁巨兽正在苏醒的轰鸣。
“老李……老李你快看……他们的……他们的装甲部队开始发起进攻啦！”
旁边响起了政委赵刚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老子看到了。”
李云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地带，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震惊、狂热和极度艳羡的复杂光芒。
只见一百多辆涂着青天白日徽章的M4谢尔曼坦克，排成整齐的攻击队形，从民团的阵地后方缓缓驶出。
它们那厚重的履带碾过弹坑和焦土，发出隆隆的巨响，炮塔上的75毫米主炮昂然挺立，车体上的机枪口已经开始喷吐火舌，清扫着任何可能存在威胁的目标。
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身后，是成百上千名端着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的民团士兵，他们以坦克为掩护，交替前进，动作娴熟而又果敢。
“他娘的……”
李云龙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土堆上，“老子要是有这样的装甲部队，别说太原，老子早就把整个山西全境都给拿下来了！”
他身旁的赵刚闻言，却是微微一叹，并没有像李云龙那样纯粹地兴奋。
作为一名清华大学出身的高材生，他对一些事情的理解要远比李云龙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猛将深刻得多。
他太清楚，想要建设和维持一支像眼前这样强大的机械化军队，需要何等恐怖的工业基础和后勤保障体系了。
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飞机、坦克和重炮，离开了燃油、弹药、备用零件和专业的维修人员，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想要达成这个愿望，对于积贫积弱的中国来说，或许需要无数人花费一代甚至几代人的时间去建设和奋斗，才有可能完成。
这支山西民团……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赵刚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震撼与疑惑。
在李云龙和赵刚震撼的目光中，第一辆涂着灰色涂装、炮塔侧面画着青天白日徽章的M4谢尔曼坦克，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缓缓地从一道反斜坡后面爬了出来。
它那宽厚的履带卷起焦黑的泥土，轻松地碾过一个被炮弹炸出的巨大弹坑，三十吨重的车身在起伏不平的地面上显得异常平稳。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在第一辆坦克的左右两侧，第二辆、第三辆……更多的谢尔曼坦克接二连三地现身。
它们不是一窝蜂地冲出来，而是以一个标准的、由三辆坦克组成的攻击小队为单位，一队接着一队，迅速在阵地前方展开，形成了一个宽阔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正面。
很快，两个满编的装甲团，超过一百辆坦克，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楔形攻击编队，分成了三个梯队，像一把准备凿穿天地的巨大铁犁，开始向着日军那片死寂的阵地缓缓压去。
一百多台引擎同时发出的咆哮汇聚成一股毁灭的交响曲，上百条履带碾压着大地，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和摩擦声，足以让任何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
这还没完！
就在这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开始推进的同时，在它们后方的战壕里，两个步兵团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而是以班排为单位，迅速而有序地跟在了坦克的后面。
他们中的一些人端着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一些人抱着BAR自动步枪，还有的则提着汤姆森冲锋枪。
他们娴熟地利用着坦克那巨大的车体作为移动掩体，交替掩护，小步快跑地前进。
坦克的炮塔和车体机枪不断地发出短促而致命的咆哮，将那些弹坑和残存工事中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都用密集的弹雨彻底清洗一遍。
从高空俯瞰，这幅画面足以让任何一位军事指挥官感到头皮发麻。
那是一道由一百多辆坦克组成的、无可阻挡的装甲铁拳，在两个团、数千名精锐步兵的簇拥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已经被炮火彻底犁过一遍的日军阵地冲去。
对于那些侥幸在长达一小时的地狱炮火中活下来的日军士兵来说，眼前的景象，比刚才的炮击更加让他们感到绝望。
他们刚刚从被活埋的泥土中爬出来，耳中还满是嗡鸣，神志尚未清醒，就看到了这群从硝烟中缓缓驶出的钢铁梦魇。
他们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子弹打在坦克厚重的装甲上，只能迸发出一连串无力的火星和“叮叮当当”的跳弹声，连给对方挠痒痒都算不上。
而那些坦克的回应，则是75毫米高爆榴弹和成百上千发的子弹。
一发炮弹飞来，就能将一个藏着好几名日军的巨大弹坑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重新“填平”。
一道机枪火舌扫过，就能将任何敢于冒头的抵抗者撕成碎片。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直接跳过了试探阶段，瞬间进入了最残酷血腥的白热化。
当坦克的钢铁洪流碾过日军的主阵地后，无数被炮火轰击得支离破碎的战壕、坑道和山洞，便成了步兵们需要用血肉去逐一啃食的硬骨头。
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山腰阵地上，一名民团步兵排长正猫着腰，用手里的冲锋枪指着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洞口，对身边一个背着沉重金属罐的士兵大声命令道：“喷火器！对准那个山洞！”
背着重达数十斤的M2型喷火器的士兵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半蹲下身子，将喷管对准了洞口，然后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呼……”
一道粘稠的、橘红色的火龙，带着沉闷的咆哮声，瞬间从喷管中喷射而出，精准地灌入了那个深邃的山洞。
凝固汽油的烈焰瞬间点燃了洞内的一切，空气、岩壁、以及藏在里面的人。
山洞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不似人声的鬼哭狼嚎。
数秒后，七八名浑身被烈焰彻底吞没的日本兵，如同地狱里爬出的火鬼，狂奔着从山洞里冲了出来。他们身上冒着滚滚的黑烟，那是军服、皮肉和脂肪被烧焦时发出的恶臭。
这些“火人”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徒劳地试图扑灭身上那跗骨之蛆般的烈焰，嘴里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嚎叫。
突然，又有几个身上只燃烧着少许火焰，但大部分皮肤已经被烧得通红溃烂的日本兵，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山洞中冲了出来。
他们仿佛感觉不到那脂肪被点燃的剧痛，脸上是极度扭曲的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站在山洞口的民团的士兵，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扫射！”
回答他们的是数挺汤姆森冲锋枪冰冷而疯狂的咆哮。
密集的弹雨瞬间将这几个日本“火人”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血花和碎肉在火焰中四溅，短短几秒钟，他们就被彻底打翻在地，变成了一具具还在燃烧和抽搐的焦尸。
“抵近，再喷一次！”排长大声吼道，他从刚才的动静判断出，这个山洞显然非常深，里面肯定还有残敌。
接到命令的喷火兵立刻冲到山洞口，再一次扣动扳机，将更长、更炽热的一条火龙，狠狠地射入了山洞的最深处。
这一次，山洞内传来的惨嚎声更加密集，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微弱了下去。
“跟我杀进去！”排长不再等待，他一挥手，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冲进了还散发着灼人热浪和焦臭味的山洞。
十几名士兵紧紧跟在他身后，端着枪冲了进去。
喷火兵则留在洞口，不时朝着漆黑一团的山洞深处喷吐出一道道短暂的烈焰，既是威慑，也为冲进去的战友提供了瞬间的照明。
战士们则不停地朝山洞深处甩出手榴弹，用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搜索着任何可能存在的残敌。
就在这时，突然伴随着一声爆炸，一枚八九式手雷在附近爆炸，原本一马当先的排长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
头上、臂膀上、腿上……到处都是伤口传来的痛感。
被弹片击中的伤口不断地朝外渗着鲜血，浸透了衣服，让他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和眩晕。
“排长……”旁边一名士兵大喝了一声，赶紧过来扶住了他。
“排长，我扶您下去吧？”
“不行……不把里面的鬼子清除掉，老子死也不下去！”排长咬着牙回答，提起汤姆森冲锋枪继续朝着洞里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