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情况好像反过来了
五台县，山西民团野战医院。
和炮火连天的前线不同，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酒精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息。
伤员们痛苦的呻吟、医生护士们匆忙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构成了这里的主要日常。
宋眉穿着一身被血迹染得斑驳的白大褂，一头靓丽的秀发被利落地盘在护士帽里，只露出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刚刚完成一台复杂的大腿截肢手术的她从手术台上下来，正准备喝口水喘口气，一名小护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院长，李团长那边送来一批新的……呃……新人。”小护士的表情有些古怪。
“伤员吗？送到分诊区，按伤情等级处理。”宋眉头也不抬地拧开水壶。
“不……不是伤员，是俘虏。”小护士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准确的说……是日本女护士。”
宋眉喝水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只见在几名民团士兵的看押下，十几个穿着土黄色护士服、神情惶恐不安的日本女人正缓缓朝她们走来，看起来就像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这些日本女人都很年轻，还带着一丝尚未退去稚气的脸上此刻却沾满了硝烟和尘土，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茫然。
在这群女人中，一个护士显得尤为扎眼。
她大概二十出头，长相清秀，身材虽然被宽大的护士服遮掩，但依旧能看出玲珑的曲线。
此时的她紧紧地抱着一个医疗包，身体微微发抖。
宋眉看着她们，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
说实话，她心里对日本人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在经历了南京的那场浩劫之后。
但作为一名毕业于圣约翰医学院、宣过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医生，她的职业道德又让她无法对这些同样是医护人员的女性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杀，肯定不能杀。
放，更不可能。
让她们干活？
可这语言不通的，万一在救治伤员时动了手脚怎么办？
一时间，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院长大人也感到有些棘手。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一个温柔沉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院长，如果信得过我，就把她们交给我吧。”
宋眉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而美丽的脸。
来人正是医院的护士长之一……玉墨。
玉墨同样穿着一身白大褂，但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从秦淮河的烟波中走出的古典温婉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不像宋眉那样火辣逼人，却如同一杯醇厚的陈茶，需要细细品味。
“你会说日语？”宋眉有些意外。
玉墨微微一笑，“以前在金陵的时候，为了招待不同国家的洋人，学过一些。日常交流，应该不成问题。”
宋眉看着玉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烦恼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太了解玉墨了，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内心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和智慧。
“好！那就交给你了！”宋眉长舒了口气：“人手你随便挑，物资你随便用，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她们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别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吧，院长。”玉墨再次微笑着点头。
事实证明，宋眉的决定是正确的。
玉墨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或高压的手段。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士兵们解除了对那些日本女护士的看押，然后亲自带着她们去清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并为她们准备了热腾腾的饭菜。
当晴子和其他护士们捧着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肉汤时，她们都愣住了。她们本以为自己会遭到虐待、羞辱，甚至更可怕的事情，却没想到等待她们的，竟然是如此人道的待遇。
吃饱喝足后，玉墨用一口流利的、带着一丝吴侬软语腔调的日语，将她们召集到了一起。
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们：“战争是男人的事，但救死扶伤，是我们医护人员共同的天职。我们的医院里，躺着的都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英雄，他们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专业的护理。
你们也是护士，应该明白一个伤员对护士的依赖。
我不会强迫你们，但我希望，你们能暂时放下国家的仇恨，用你们的双手，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也是在为你们自己赎罪。”
玉墨的话将这些日本女护士心中的惶恐和不安打消了大半，虽然一时间还无法完全放下心里的敌对和别扭的感情，但对于她们来说，现在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尤其是晴子，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选择成为护士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吗？
在玉墨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的管理下，这群原本惊恐不安，以为会遭到打骂甚至强奸的日本女护士，很快就被收服得服服帖帖。
她们被分配到各个病房，在野战医院女护士的监督下，开始从事一些基础的护理工作，比如换药、清洗伤口、喂饭等等。
医院里很快就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一群身穿民团护士服的日本女护士，用她们在本土学到的、一丝不苟的护理技术，悉心地照料着那些曾经是她们敌人的中国伤兵。
…………
中田胜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荒诞至极的梦。
就在晴子被同为皇军的日本士兵侵犯时，他们居然被中国军队给救了。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很干脆地举起了双手，嘴里用蹩脚的中文反复念叨着：“我投降！我投降！”
接下来的经历更是魔幻。
他被蒙上眼睛，带到了一个地方，接受了所谓的“军事情报处”的简单审讯。
审讯的过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充满了严刑拷打，对方只是问了他一些关于部队番号、兵力部署和长官姓名之类的基本问题。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中田胜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可怜信息全都倒了出来。
审讯结束后，他被带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里。这里就是所谓的“战俘营”。
院子不大，四周是半人高的土墙，墙角立着一个简陋的岗亭，四名抱着M1加兰德步枪的民团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那里闲聊。
院子里，十几个穿着同样破烂军服的“皇军”士兵垂头丧气地或坐或躺，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失败和颓丧的气息。
当蒙着中田胜彦眼睛的黑布被扯下时，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是那两个家伙！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是这两个人，和一群溃兵一起将晴子给侵犯了，要不是途中被赶到的中国士兵给救了，他和晴子恐怕已经被他们灭口了。
那两名侵犯过晴子的士兵，一个叫渡边，一个叫小林，他们也显然认出了中田胜彦这个“懦弱的逃兵”。
他们对视一眼，嘴角同时露出了不怀好意的、残忍的笑容。在他们看来，这个新来的菜鸟，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无聊的战俘时光，发泄他们战败的怒火。
渡边站起身，一边掰着自己的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一边狞笑着朝中田胜彦走来。
中田胜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以为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审讯时更可怕的折磨。
然而，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押送中田胜彦过来的那名民团上尉，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突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带着古怪口音的日语，对着院子里所有的日本俘虏大声宣布：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从今天起，你们将在这里进行劳动改造！通过劳动，你们可以获得工分！有工分，才有饭吃，才有烟抽，才有热水澡洗！没有工分，就只能喝西北风！”
上尉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然后他一把将身边瑟瑟发抖的中田胜彦推到了众人面前。
“而这位，中田胜彦！从现在开始，就是你们的监工！”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渡边前进的脚步停住了，脸上的狞笑僵在了那里。
小林刚想站起来，屁股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其他的战俘们，则是一脸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就连中田胜彦自己，也彻底懵了，他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嘴里忍不住惊呼出声。
“纳尼？”
民团上尉完全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宣布道：“以后，你们每天的劳动任务、纪律维持、以及最重要的——工分的记录和分发全部由中田负责！他说谁有工分，谁就有！他说谁没饭吃，谁就得饿着！”
为了让这出戏更具说服力，上尉还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一根黑色的、粗壮的、闪烁着油亮光泽的橡胶棍子，“啪”的一声，塞到了中田胜彦的手里。
“中田君，这是你的权力象征，你可要好好的保管它！”
上尉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好好干！我们看好你！谁要是不听话，不服从你的管理，你就用这个，狠狠地抽他的屁股！”
说完，上尉带着几名民团士兵转身离开了，留下了一院子石化的日本战俘，和一个手里拿着橡胶棍、大脑一片空白的中田胜彦。
空气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中田胜彦，和他手中那根粗若儿臂，黑得发亮的橡胶棍上。
渡边和小林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精彩得如同川剧变脸。他们看着那个不久前还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后辈，此刻却手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那种感觉，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中田胜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橡胶棍，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脸色铁青的老兵。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升起。
情况，好像……完全反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