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反击
距离宜昌两百多公里外的白洋机场
一种绝望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日军飞行第90战队的驻地里蔓延。
机场里，紧张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飞行员们不再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吹嘘战绩或是打牌消遣，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闷热的飞行帐篷里，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失败混合在一起的酸腐味道。
偶尔，压抑的沉默会被突然爆发的争吵打破，甚至有飞行员因为一句口角，像野兽一样扭打在一起，直到被其他人筋疲力尽地拉开。
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终于，这种压抑的情绪爆发了。
几名资历最老、飞行时间最长的飞行员和军官，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他们脸色铁青地冲到了战队队长山本健儿大佐的指挥帐篷前。
“大佐阁下！”
为首的一名中尉，甚至没有按照规矩先行通报，他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我们要求一个解释！为什么！为什么仗会打成这个样子？”
另一名年轻的飞行员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地质问道：“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们战队损失了近一半的飞机和飞行员。
一半……我们的同伴，就像夏天的飞蛾一样，一头撞死在支那人的炮口下！他们的生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面对部下近乎咆哮的质问，山本健儿无言以对。
他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佝偻，脸上的肌肉也有些微微抽搐。
他何尝不想知道答案？
这些天他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那些惨烈的空战场景。
而他得出的那个结论，却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战栗。
零式战斗机，大日本帝国航空兵的骄傲，这款新研制出来，他曾经以为可以称霸亚洲的战机……居然已经落后了。
不，不仅仅是落后。
对方，那支番号为“海盗”的飞行部队，似乎对零式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们从不与零式进行缠斗，而是利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拥有恐怖速度的战斗机，从更高、更远的天空，如同鹰隼般俯冲而下。
一击，仅仅一击。
他们的机炮威力大得惊人，脆弱的零式只要被命中几发，就会在空中像个纸灯笼一样解体、爆炸。
而当他的飞行员们试图反击时，对方的飞机却总能凭借着恐怖的动力，再次呼啸着爬升回高空，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零式在下面徒劳地盘旋。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制定出了一种剪刀战术，两架飞机犹如相互咬尾巴的燕子般相互追逐，一旦有日机想要攻击其中的一架，另一架战机就会毫不留情的对其发起攻击，使得日机顾此失彼，最后被他们击落。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方似乎专门训练了一套针对零式的战法，一套将零式的优点完全无效化，而将其缺点无限放大的致命战法。
一想到这里，山本健儿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汗水从脊背上滑落。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些中国人对零式的性能几乎是了如指掌……不……对方比他们更了解零式的优点和缺点，甚至还开发出了针对他们的战法。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山本健儿的脑海中闪过：他要立刻给大本营发报！请求他们立即停止生产零式！
不，不仅仅是停止生产，是要立刻推倒重来，设计一款能够与“海盗”抗衡的，不，是超越“海盗”的新式战机，否则帝国的天空将彻底沦陷！
只可惜，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清楚，这种近乎叛国言论的电报一旦发出，等待他的不会是嘉奖，而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他会被当成一个被敌人吓破了胆的懦夫，一个动摇军心的疯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和焦虑。
他看着面前这些情绪几近失控的飞行员，没有发火，而是用一种疲惫但还算温和的语气，安抚着他们。
“诸君，你们的心情我理解。
帝国的勇士不应该遭受如此无谓的牺牲。”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和，“我已经将我们的困境，以及敌人的新式战机和战法，详细地上报给了航空兵团司令部。
请相信，帝国的高层绝不会对我们的牺牲坐视不管，援军和新的战术指导，很快就会到来！”
他画着一张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大饼，用空洞的承诺来麻醉这些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飞行员们再闹出哗变之类的丑闻，他这个战队队长也就当到头了。
就在山本健儿好不容易用谎言和权威，暂时将飞行员们安抚下来，让他们各自散去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机场上空！
“呜……”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西边的天际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机群。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零式，也不是任何一种他们见过的帝国飞机！
“海盗”
“是海盗”
还有……那些肚子下面挂着炸弹的，是轰炸机！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带头的俯冲轰炸机已经发出了死神尖啸般的呼啸声，机头朝下，带着毁灭的意志，直扑地面！
紧接着，整个白洋机场，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地狱。
“轰……轰隆隆……”
炸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在跑道上、在机库旁、在油料库中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
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漫天的弹雨和爆炸碎片，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地面上惊慌失措的人群。
飞行员们，那些刚刚还在找他抗议的天空骄子，此刻在钢铁的风暴中，如同蝼蚁般脆弱。
他们在弹雨中奔跑、倒下，身体被撕成碎片。
机场周围的高射机枪和高射炮拼命地咆哮着，向空中喷吐着徒劳的火舌，试图编织出一张拦截的火网。
但天上的飞机却异常灵巧，如同戏弄猎物的猛禽，在密集的弹雨中轻松地穿梭、拉起，然后再次俯冲，投下新一轮的死亡。
短短的十几分钟，对于地面上的人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架“海盗”心满意足地摇晃着翅膀，消失在天际线后，偌大的白洋机场已经彻底瘫痪。
跑道被炸得坑坑洼洼，所有的机库都在燃烧，停放在地面上，未来得及起飞的飞机，无论是完好的还是待维修的，几乎全部被摧毁，变成了一堆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而飞行员，更是死伤大半，幸存者也大多带伤，一个个失魂落魄地坐在废墟中，不少人放声痛哭。
从废墟里爬起来的山本健儿目光呆滞的看着变成了一堆废铁的战机，他明白第90飞行战队……完了。
当这个毁灭性的消息，通过电波传到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的耳中时，这位刚上任不到两个月的司令官，气得一把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差点没当场气疯过去。
宜昌钟楼指挥部。
当通讯兵将程如风发来的最终战果确认电报递到苏耀阳手上时，整个指挥部里还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苏耀阳的目光迅速扫过电文上的数字：
“确认击毁、击伤各类日军飞机56架，其中零式战斗机22架……机场跑道、塔台、油料库、弹药库……全数摧毁……初步估计，日军飞行第90战队已丧失全部作战能力，人员伤亡过半……”
看完电报，苏耀阳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他的笑声像是一颗引爆的炸弹，瞬间点燃了整个指挥部的气氛。
“赢了！我们赢了！」
“狗日的小鬼子的陆航终于被咱们打残了！”
“万岁！”
压抑了许久的参谋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些年轻的参谋甚至激动地将帽子抛向了空中。
参谋科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他还是保持着专业军人的冷静，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对众人道：“诸位，安静一下！这次胜利的意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了宜昌。
“第90飞行战队的覆灭，就代表着，至少在未来一到两个月内，园部和一郎的第十一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在天空中威胁我们的能力。他们成了一个瞎子，一个瘸子！”
一名参谋有些担心道：“他们可以从其他地方调飞机过来啊！”
科长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屑。
“早就让你多读书了，你就是不听。
你以为日本的陆军航空兵是他园部和一郎家开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每支飞行部队都有其固定的作战任务和防区。
你让武汉的司令官把飞机调来宜昌？还是让华北的筱冢义男把飞机给他？别人还要不要打仗了？至于从本土调集……”
作战科长拖长了音调，用指挥杆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飞机的制造需要时间，新飞行员的训练需要时间，从本土转场运输过来，更需要时间！这一来一回，没有一两个月，他园部和一郎连根毛都别想看到！所以……”
他看向苏耀阳，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兴奋。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宜昌的天空，已经完全属于我们了！”
苏耀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了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了日军防线的核心位置。
“兰科长说的没错。
园部和一郎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和爪子的老虎。”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决心，“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
“命令！”
苏耀阳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黄观涛的二团，以及所有炮兵部队，准备发起总攻！我要在三天之内，把对面的第13联队和47联队，给我从地图上抹掉！”
“是！”
指挥部里，再次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