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老子打儿子
蔚蓝的苍穹之上，一架涂装着青天白日标志的F-4侦察机，如同一只孤鹰，正以六千米的巡航高度，平稳地飞行在山西的上空。
驾驶舱里，飞行员祝晋的动作显得有些懒散。
他一边驾驶着飞机，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泡泡糖吹出的泡泡，“啪”的一声轻响，泡泡破裂，甜腻的果香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弥漫开来。
他透过无线电，用一种百无聊赖的口气问道：“老炳，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下面那些村庄田埂我都快看吐了。”
在他的身后，狭窄的后舱里，拍摄员兼电报员谢炳春正全神贯注地趴在K-22航空相机的取景器上。
他揉了揉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有些发涩的眼睛，没好气地回道：“暂时没有什么发现。还是老样子，地面上没有太大变……等等……”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随即音调猛地拔高，充满了惊异和紧张！
“老祝……降低高度。
快……把高度降到三千米，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好咧！”
祝晋的声音瞬间从懒散变得兴奋起来，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向前一推操纵杆，这架性能优异的侦察机几乎是瞬间就响应了驾驶员的指令，机头一沉，以一个近乎六十度的恐怖角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地面俯冲下去。
强大的负G力让祝晋感觉自己的屁股都快要离开座位了。
与此同时，后舱的谢炳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机动搞得七荤八素，整个人都被安全带死死地压在座位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咒骂，双手飞快地操作着，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他将相机镜头从6英寸的广角镜切换成了24英寸的长焦距。
瞬间，地面上的景象在他眼中的取景器里被急剧拉近，一张张清晰无比的画面飞速闪过。
“老祝……你特娘的开稳点！稳一点！”
谢炳春一边死死地盯着取景器，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地通过喉震式麦克风咆哮着，他的右手拇指则像疯了一样，一下下地猛按着快门按钮。
“咔嚓……嗡……”
“咔嚓……嗡……”
相机快门清脆的响声和胶片卷动的机械声在轰鸣的引擎声中交织。
若非这台宝贝相机配备了当今堪称黑科技的陀螺稳定装置，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少飞机高速飞行和晃动对成像造成的影响，光是祝晋刚才那个堪比轰炸机投弹的俯冲动作，拍出来的照片就绝对是一堆没法看的模糊玩意儿。
“我看到了……看到了……”
谢炳春一边嚷嚷着一边贪婪的将下面的场景拍进了相机里。
飞机的高度还在持续下降，很快就突破了一千米。
在这个高度上，原本模糊的大地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祝晋甚至不需要通过望远镜，单凭肉眼，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地面上的景象，更别提后舱里正通过24英寸长焦镜头的谢炳春了。
而地面上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靠近太原城的方向，原本应该是一片片金黄麦田的平原，以及两侧连绵起伏的山峰上，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一座座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如同毒蘑菇一般从地里冒了出来，星罗棋布地散布在关键的制高点和交通要道上。
这些碉堡之间，被一道道深邃的、如同蜈蚣般蜿蜒的壕沟和反坦克堑壕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立体防御网络。
无数身穿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像蚂蚁一样在这些工事间穿梭忙碌，构筑着更多的防御设施。刺刀的寒光和工兵铲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肃杀的景象。
“我靠！小鬼子是什么时候修起这么多碉堡和壕沟的？”
祝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他清楚地记得，大半个月前，他才刚刚从这条航线上飞过，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祥和的田园风光。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日本人居然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动作！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太原外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乌龟壳！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地面上那些刚刚还像蚂蚁一样的日军阵地中，突然冒出了一簇簇毫不起眼的橘黄色光芒。
紧接着，还没等祝晋反应过来，一簇簇黑色的烟云就在他们飞机的周围猛然爆炸开来！
“轰！轰！轰！”
有好几朵由弹片和硝烟组成的死亡之花，甚至就在距离飞机不足百米的地方绽放，巨大的爆炸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连坐在驾驶舱里的祝晋都听得清清楚楚，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机身也因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而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一艘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小船。
“快离开这里！老祝！小鬼子有大口径高炮！”后舱的谢炳春扯着嗓子高声喊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你不用废话，老子知道！”
祝晋咬紧牙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他猛地将操纵杆向后、朝自己的胯下一拉到底，同时左手将节流阀向前推到了底。
侦察机硕大的机头顿时猛地抬了起来，几乎是垂直着向天空冲去。
飞机在天空中划过一个惊险而优美的巨大弧圈，发动机发出了超负荷的咆哮，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地面高射炮的有效射程，重新朝着安全的高空飞去……
四个小时后，夜幕已经降临。
五台县民团的地下总指挥部内，灯火通明，参谋们却比白日里更加忙碌。
一张巨大的长条桌上，铺满了刚刚从暗房里加急冲洗出来的航空侦察照片。
这些由祝晋和谢炳春两人冒着生命危险拍摄回来的照片，每一张都清晰得令人惊叹。
一张张黑白照片上，日军在太原外围构筑的防御体系被完整地、赤裸裸地呈现在了苏耀阳、白崇禧以及参谋长皮若愚等一众高级将领的面前。
那密密麻麻、如同牛皮癣一般遍布山野的碉堡群。
那深邃曲折、如同蛛网般交错纵横的反坦克壕和交通壕。
还有那些被伪装网巧妙遮蔽、但在高空长焦镜头下依然无所遁形的隐蔽炮位、藏兵洞……这一切都清晰地显示，筱冢义男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太原变成一个绞肉机。
“我承认，我还是小看了这个筱冢义男。”
白崇禧的手指在一张照片上缓缓划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他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苏耀阳：
“当然，我也承认，更加小看了你啊，明曦”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空中侦查的工作，做得非常棒。
平日里，为了搞到这些哪怕一丁点的情报，咱们不知要牺牲掉多少优秀的侦察兵。
可现在呢？只需要派一架飞机，往日本人的阵地上空这么一转，结果立马就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我们面前。”
白崇禧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
作为一名久经战火的军人，他太清楚情报的重要性，也太清楚获取情报的艰难和代价。
而苏耀阳所展现出的这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情报获取能力，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苏耀阳一边谦虚地摆了摆手，一边努力地想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
只是那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疯狂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那点小得意。
毕竟，能在“小诸葛”面前显圣装逼，这种机会可不多啊！
白崇禧是什么人，他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苏耀阳这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被苏耀阳那副想装又装不像的样子给逗乐了，莞尔一笑，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老子知道你苏总座是有名的土财主，富得流油，就不要在我这个穷光蛋面前显摆了。”
玩笑过后，指挥部的气氛重新严肃起来。
白崇禧指着照片上那些深达数米的堑壕，皱起了眉头：“嗯……这些反坦克堑壕，对我们的坦克部队威胁还是挺大的。我们虽然有坦克，但数量不多，要是陷在里面，就成了日军反坦克炮的活靶子，得想法子搞定它们。”
一旁的参谋长皮若愚立刻接口道：“这个好办。我们可以效仿一战时的经验，到时候派几队精锐工兵，携带大量炸药，对这些堑壕的关键节点实施定向爆破，把壕沟炸塌填平，为坦克部队开辟出通路。”
苏耀阳点了点头，手指又点向了那些星罗棋布的碉堡：“这些碉堡，对我们进攻的步兵威胁也非常大，尤其是那些机枪火力点，不敲掉的话，步兵冲锋要付出巨大的伤亡。”
“这个就得靠你的宝贝了。”
白崇禧看向苏耀阳，“只能用飞机进行精确的航空炸弹投掷，或者用你的那些重炮，进行定点拔除。”
白崇禧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指着照片上一些极其隐蔽的标记点，沉声问道：“还有这些，这些隐藏得很好的暗堡、以及那些可以容纳大量士兵的藏兵洞。飞机和重炮很难直接摧毁它们，你打算怎么办？”
面对白崇禧那充满压迫感的质询，苏耀阳只是自信地笑了笑，仿佛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代表着暗堡和藏兵洞的标记上重重一点，语气轻松地说道：“这些藏在地下的老鼠洞，也好办。常规的办法，就像白长官说的，用飞机扔重磅炸弹往下砸。如果飞机解决不了，或者说为了节省航空炸弹，那就更简单了，让我们的独立重炮营来对付他们就好。”
“独立重炮营？”
白崇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番号他从未听说过。
山西民团的编制他自认为已经了然于胸，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独立重炮营”？
没等苏耀阳开口，一旁的参谋长皮若愚已经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向这位副总指挥解释道：“白长官，这是我们根据总座的指示，刚刚秘密成立的一支重炮部队，番号和编制都还未对外界公布。它……”
皮若愚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以便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骇人听闻，“它装备了六门203毫米的M1型重型榴弹炮，足以对付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任何暗堡和藏兵洞了。”
“什么……你们居然还有……203毫米重炮？”
这一次，白崇禧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如果说刚才的航空侦察能力只是让他惊叹，那这“203毫米重炮”的出现，简直就是石破天惊！
作为一名沙场老将，他太清楚203毫米口径的重型火炮意味着什么了。
由于铸造大口径火炮的炮管需要万吨级的水压机进行锻压，而这种顶级的工业设备，别说整个贫弱的中国，放眼全世界也只有少数几个工业强国才拥有。
所以如今的中国，兵工厂能勉强制造一些技术含量较低的迫击炮、山炮、野炮等中小口径火炮，对于那些工艺复杂、代表着陆军火力巅峰的重型榴弹炮，只能是望洋兴叹，完全依赖进口，而且数量稀少得可怜，每一门都当成国宝一样供着。
现在，皮若愚居然告诉他，山西民团这个地方武装，不仅有，而且还是一个“营”的编制——整整六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狂喜瞬间涌上了白崇禧的心头！
他先是愣愣地看着苏耀阳，然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兴奋。
“哈哈哈哈……好……好啊！明曦……你藏得可真深呐！”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苏耀阳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炽热的光芒，“有了这样的攻城利器，我倒要看看，他筱冢义男辛辛苦苦构筑的那些乌龟壳，到底能有多硬！能不能挡得住我们的大军！”
有了203毫米重炮，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碉堡、暗堡，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优势了，这是彻彻底底的老子打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