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做好准备
距离宜昌数百公里之外，寒意未消的山西五台县。
与湖北归州的湿润温暖不同，这里的清晨依旧带着一丝北方的凛冽。
距离山西民团总部数百米外，一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的普通民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名身穿笔挺军服的上尉正肃然而立，向桌后的中校汇报着情况。
桌后的中校，是山西民团新成立的“军事情报处”的负责人魏劲。
他没有看眼前的上尉，而是低着头，用一块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手中一支完全拆解开的毛瑟手枪零件，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目标人物用的是法币交易。”
上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这和我们民团军官士兵普遍使用的银元、军用券，以及五台县本地百姓的使用习惯，截然不同。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疑点。”
魏劲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上尉继续汇报道：“还有……这家早餐店的老板是半年前刚从外地过来的，档案上说是难民。
虽然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跟一个普通的老板简直一模一样，但有一样解释不通。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任何家人，也没有雇佣任何伙计。
但反常的是，根据我们对粮店的调查，这段时间他购买的粮食和煤炭，却是按照二十名成年壮汉的分量来买的……”
说到这里，上尉停了下来，等待着指示。
魏劲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零件和白布，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冰冷的寒光。
“加强监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五台县详细地图前，目光落在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小点上——正是那家早餐店的位置。
“这只老鼠，能够在我们上次全城范围的清洗中存活下来，足以证明它非常的狡猾。”
魏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而他们这段时间加强了联系，更是证明了，它最近肯定要闹出什么大动作……”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看着上尉。
“所以……派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给我死死盯住他！一旦有什么异常动静，马上向我报告！”
“是！”
上尉猛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皮靴后跟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快步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魏劲一个人……
…………
夜幕降临，五台县。
与前线的紧张气氛不同，这里作为山西民团的大后方，显得宁静而有序。
县城内有两座至关重要的机场，九曲河机场和金沙岭机场，分别是苏耀阳重金打造的雷电飞行大队和海盗飞行大队的驻地。
今晚，由于没有飞行任务，军官俱乐部里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威士忌、雪茄和男人汗水的混合气味，一台老旧的留声机正播放着激昂的爵士乐。
杜立特、独眼杰克、汤姆等一大群来自美国的雇佣兵飞行员们，正围着长条吧台和散落的桌子喝酒、吹牛、打牌，笑声和叫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是苏耀阳用丰厚的赏金吸引来的战争鬣狗，一群为了钱可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与日本人在万米高空玩命的亡命之徒。
而在这群荷尔蒙爆棚的男人中间，几抹靓丽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伊丽莎白、安娜、玛格丽特和凯瑟琳等一众同样被高薪聘请来的小型医疗团队的医护人员。
此时此刻，她们也脱下了沾满血污和药水味的白大褂，换上了各自的便服，虽然只是简单的连衣裙和衬衫，但在这些粗犷的飞行员眼中，她们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微笑，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安娜正被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飞行员逗得咯咯直笑，丰满的胸脯随着笑声剧烈地起伏，裙摆下裸露的小腿被灯光照得一片雪白。
而较为文静的凯瑟琳则端着一杯果汁，有些羞涩地听着独眼杰克吹嘘他如何用机炮把一架日军的九七式重爆机打成空中火球。
正当酒喝到一半，气氛正酣的时候。
雷电飞行大队的大队长，前美国陆军航空队的中校，詹姆斯·杜立特，拿起桌上用来舀方糖的银质小羹勺，轻轻地敲了敲手中的威士忌玻璃杯。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响，瞬间穿透了喧闹的爵士乐和嘈杂的人声，在大厅里回荡。
原本喧闹的大厅，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醉醺醺的飞行员，还是饶有兴致的女护士，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杜立特。
杜立特放下酒杯，环视了一圈他手下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请先静一静……”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德州口音的英语说道：“各位，我知道这一个月来，大家都辛苦了。
为了把山西天空的那些日本苍蝇死死地按在地上，你们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重复的巡逻、致命的空战，还有培训那些连起飞都费劲的菜鸟学员，我知道这些都让你们身心俱疲。
但是没办法，谁让咱们就是干这个的呢？我们是来卖命的，不是来度假的。”
大厅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杜立特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但是没关系！先生们，女士们！辛苦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因为……”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们的老板，那个出手最大方的老板，明天就要回来了！带着一场辉煌的胜利，回来了！”
话音刚落！
“喔……”
“吁……”
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锐的口哨声！
独眼杰克兴奋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叮当作响。
汤姆更是直接跳起来，抱住身边的安娜，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引来安娜一阵娇嗔的捶打。
听到“老板”要回来的消息，这些美国佬们全都兴奋起来了，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炙热的光芒。
他们比谁都清楚，以苏耀阳的大方程度，打了胜仗回来，那奖金肯定会像雪片一样撒下来！
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日本人拼命，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那该死的、甜美的佣金！
看着台下这群眼睛里闪烁着美元符号、兴奋得像一群发-情公牛的雇佣兵，以及那些被气氛感染、脸颊绯红的女护士们，杜立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属于长官的锐利。
他再次举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让刚刚再次沸腾起来的气氛冷却了少许。
“你们都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的老板固然大方。”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兴奋的脸，“但他，也是一个要求极为苛-刻的人！”
“如果我们不能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别说奖金了……”杜立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调侃，“不把你们这群懒骨头的屁股踢到开花，就算他大发慈悲了！”
“哈哈哈哈哈哈……”
预想中的不满和抱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发自内心的哄堂大笑。
这次的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贪婪，反而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独眼杰克笑得前仰后合，把杯子里的威士忌都洒了出来。
那个刚亲了安娜一口的汤姆，则一边笑着一边夸张地揉着自己的屁股，好像已经被踢了一脚似的。
他们当然知道杜立特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位老板，给钱的时候固然像上帝一样慷慨，但检查工作的时候，却比魔鬼还要挑剔。
任何的疏忽和懒惰，都逃不过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是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才让这群桀骜不驯的战争鬣狗，对他既爱戴又敬畏。
“好了，你们也别笑了！”
杜立特板起脸，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放下酒杯，双手叉腰，活像一个操心的工头。
“老板回来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巡视机场、检查部队！所以，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我把战备情况做好！P-47必须是满油满弹，随时能上天！地勤那边，所有维护记录都要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像是在点每一个人的名字。
“还有飞行学校的事情！那些菜鸟学员的训练进度，考核成绩，都给我整理好！别让老板看到一堆烂泥扶不上墙的报告！我可不想到时候，替你们这些混蛋擦屁股……”
杜立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从机库的卫生，到飞行员的个人仪容，事无巨细。
意思其实就一个，把所有事情都漂漂亮亮地做好了，别让老板回来看着闹心，不然大家都没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