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大夫对信息的垄断,主要是对君王的垄断!”
“君王和百姓之间,架起一座桥梁,这便是这个阶层最大的作用!”
“其实,作为华夏的精英集团,拥有这个能力,其实没什么不对,贫道对于士大夫这个阶层,也没有任何意见!”
“只是……”
“人心不古!”
吴晔所言的人心不古,大抵和字面上的意思,还是有所差距。
“皇朝三百年………”
赵元奴略一思索,也是明白过来。
士大夫阶层没错,可是如今百年后的士大夫阶层,却已经成为吴晔说的皇朝三百年必亡的那个论调中的反派。
垄断科举,把持清议,乃至以“为民请命’之名,行结党营私之实。
他们架起的,早已不是通达上下的“桥梁’,而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吴晔对于赵元奴理解他画中深意,十分满意。他继续道:
“君王被困于高墙之内,所见不过是经他们筛选、修饰后的奏章舆图,所闻无非是符合他们利益的“天下公论’。
百姓被隔于高墙之外,疾苦上达天听的路,被一道道“祖宗成法’、“圣贤之道’的门槛堵死,最终只剩下被摊派、被驱使的命运。而这高墙本身,却在两头汲取养分,日益壮大。”
赵元奴顺着他的目光,仿佛也看到了那堵无形的巨墙。
她想起朝堂上引经据典、却对民间水患实情语焉不详的奏对,想起地方豪族兼并田产时那套“敦亲睦族、产业优化”的冠冕说辞。
但他们真被问题逼到墙角的时候,那句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才会被逼出来。
士大夫最初或许是桥梁的建材,但当这建材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欲望,开始自行生长、扭曲结构时,桥梁的初哀便荡然无存。
“于是,”吴晔轻轻拂去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了一个近乎斩断的手势,
“信息血脉不再流通,政令与民情彼此隔绝。君王成了聋瞽之君,百姓成了失语之民。
中间这个阶层,则在这畸形的垄断中愈发臃肿,直至将整个王朝的活力消耗殆尽。
土地兼并,不过是其经济上的必然显像;而人心的“不古’,便是从“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滑向“以天下奉己身’的私欲。这才是三百年周期里,那根最致命的绞索。”
“所以,贫道想要打断这道桥梁,让他们自己再找找,自己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