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宗敏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直冲头顶,耳中似乎有惊雷炸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近乎谄媚的笑容,此刻像劣质的陶釉一样,片片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因极度失望和羞辱而扭曲僵硬的底色。
为什么吴晔会区别对待?
这是他脑子里平明盘旋的问题,在这个问题的折磨下。
他对吴晔产生了滔天滔天的恨意,这种恨意没有理由。
哪怕其实吴晔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诺过,他能够通过举报获得海图。
可是认知错位,却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
吴晔脸上那抹平淡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浅笑,此刻在他眼中,比最锋利的弯刀还要刺人。他的漠然,比其他的情绪更能挑衅道蒲宗敏。
可是他也明白,吴晔有资格漠视众生,在他们家族的传说中,他们的民族流浪了许多年。
他们走过很多地方,但宋却是他们见过最为富饶的国都。
所以他们家族,才会改了姓,也要拚命融入这个国都,然后从它庞大的身躯上,汲取生存的养分。他们寄生,是为了利益。
可蒲宗敏却看到一个可能是能改变他们蒲家,甚至整个族群的机会,被吴晔攥在手里,却不分享给他。他愤怒,恨不得杀了眼前的异端、道士。
可是他也明白,跟他比起来,对方才是真正的权贵,是哪怕他们家族真如他们所想象中一样,获取足够的地位,也依然比不上眼前人。
“您看小人来的时候喝了点酒,有些胡言乱语了!”
蒲宗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给吴晔,虽然早就没有一开始的演技。
“蒲掌柜能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甚好。既如此,便回去静候朝廷的正式文书和赏赐吧。本座还有些许俗务,就不多留蒲掌柜了。”
这是明确的送客了。
“是……小人,告退。”
蒲宗敏朝着吴晔深深一揖,然后略带狼狈的,起身告辞。
吴晔今日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也让她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大人物的高不可攀。
不是报复,也不是刁难。
而是漠视!
这份漠视才是真正刺激人的。
“师父,就这样算了?”
水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看见吴晔对待对方的态度,有些不解。
师父不是说这些人不可信呢,怎么下手不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