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试试。”
吴晔将笔轻轻放在赵福金手边,语气温和,带着鼓励。
赵福金看着纸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猫,又看看自己原本那幅透着萧索之气的残荷,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最后一丝沉郁呼出。
她拿起笔,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但眼神已变得专注而明亮。
她不再去看那池残荷,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只正在花丛边探头探脑、寻找着什么的小麻雀。“不必着急,先看,先想。”
吴晔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如同定心丸:
“你觉得这小雀儿,此刻最有趣的是什么?是它左顾右盼的机灵劲儿?是它圆滚滚的身子?还是它翘起的小尾巴?”
赵福金凝神细看。那只麻雀似乎发现了什么,小脑袋一点一点,黑豆似的眼睛透着警惕与好奇,短小的尾巴随着身体的轻微移动一翘一翘。
确实……很灵动,很可爱,与她画中残荷的静默哀愁截然不同。
她鼓起勇气,先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圈作为身子,又添上一个更小的圈作脑袋。
然后,她回想吴晔画猫时夸张的眼睛,便在脑袋上点了两个大大的圆点,点得有些靠上,更显出一种好奇张望的感觉。
喙只用短短一斜线带过。画到翅膀和尾巴时,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仔细勾勒羽毛而是用几道略显潦草却带着动感的弧线表示收拢的翅膀,尾巴则画得短促上翘,强调那份警觉。
“很好,抓住神韵了。”
吴晔点头:
“身子可以再画得胖乎些,显得更稚拙可爱。翅膀的线条不妨再随意点,仿佛在微微颤动。”赵福金依言修改,将鸟身涂得略丰满,翅膀的线条也添了几分抖动的意味。
最后,她想起吴晔画中暗示情节的毛线团,便在麻雀前方,小心翼翼地画了两三粒散落的、不成形状的小点,权当是它发现的“美味”或“玩具”。
画完,她放下笔,有些忐忑地看着纸上那只与自己所学“正统”画法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小鸟。
但奇怪的是,看着这只圆头圆脑、瞪大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跳起来的小雀,她心中非但没有觉得“不成体统”,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单纯的愉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看,它多精神。”
吴晔笑道:
“虽只寥寥数笔,但那份机敏、好奇,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可爱,已然跃然纸上。这便是【意笔】之妙不囿于形骸,直指本真趣味。”
赵福金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有趣。这只“不像”的鸟,反而比那些工笔细描的雀鸟更让她觉得生动亲切。
她仿佛能透过这几根简单的线条,感受到那小生灵的活力与周遭秋日的暖意。
赵福金擡起头,眼中闪烁着新奇与领悟的光芒:
“先生,我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