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优势在我
“我们.没有退路了，瓦萨固守梭鲈城，河对岸的林恩还随时有可能顺流而下，我决定了，必须要强攻梭鲈城！”
莱纳伯爵彻夜未眠，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最终于次日清晨召集最核心的几名将领，并下达了强攻梭鲈城的死命令。
抛开其他外部因素不谈，仅从攻守双方的兵力上看，是一万对四千，优势在他！
几名亲信将领全惊呆了，其中最为年轻的那个将领直言道：“大人，您当真要强攻城市？这绝对不是个好选择。”
莱纳一拍桌子，高声反问道：“这当然不是个好选择，但我们现在有得选吗？”
随后他起身走到军帐门口，一把扯开大门，指着北边道，“就在我们迟疑不前的时候，那林恩说不定都已经登船渡河了！明天，明天他就能杀到我们屁股后面，到时候城内的瓦萨再出城夹击，我们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们难道想全葬在这陌生的国度吗？”
年轻的亲信将领继续劝阻：“可攻城并不能改变被包夹的局面啊！大人您是清楚的，以我军的实力与战前准备，绝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就攻破梭鲈城！”
攻城是个耗时间的精细活，很多时候前期准备工作甚至比攻城时间更长。
南境侵略军又没有青铜臼炮这种可以移动的便捷式攻城器具，在强攻梭鲈城之前，必须要抽时间先制作出诸如云梯、攻城塔、投石机等攻城器具。
更致命的是，由于沿途烧杀抢掠，他们还严重缺乏优秀的工匠。
即便有时间有材料，他们也造不出合格的器械，只能采用最简单最朴素的蚁附攻城。
在兵力差距不是特别悬殊的情况下，蚁附攻城与送死也没太多区别。
而且这帮侵略军都是奔着升官发财来的，战斗意志肯定也不如守卫家园的北境人，死伤超过两成士气就会雪崩，届时就连莱纳也难以再约束这支军队。
面对将领们的质疑，莱纳却突然转过头，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谁说我们要攻破梭鲈城了？”
随后他拉上军帐大门，走向一众亲信将领，声音迅速低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绝对不能泄露出去，若是泄露，那我们全都得死！”
将领们闻言纷纷咽了口唾沫，最聪明的那位年轻将领则已经猜到了莱纳的后续策略，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异色。
只听莱纳接着低声道：“我会将部队平分为两部，名义上是轮流攻城，实际上则是以百分之七十的兵力牵制梭鲈城中的守军，余下的军队则趁着夜色撤退！”
面对危机，莱纳最终选择了壮士断腕，以抛弃七成军队为代价，换来余下部队的生路。
但这套策略的风险是肉眼可见的高。
三成部队连夜扛着战利品跑路，被当做代价的那七成部队第二早上看到空荡荡的军营，心态怕不是会当场爆炸。
这些弃子的士气将会瞬间狂跌，并开始紧随其后地全军溃退，最终结局就是被梭鲈城内的镜铁伯爵追亡逐北。
而跑路的那三成军队也仅仅只能抢占一个晚上的先机，能跑出多远实在很难说。
有老练的将领当即面色大变：“大人，我不建议您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主帅领着精锐临阵逃脱，仗哪有这么打的？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办法，是绝对的懦夫行为。
可莱纳接下来的一番话打消了将领们的疑虑。
只听这位年迈的南境伯爵一脸肃穆地说道：“我会留下来并率领部队保持攻城并伺机撤离，你们率领一部分军队抛弃辎重先行撤退，所有的风险由我来承担！”
莱纳也知道，若是他带领小股部队撤离，那留下来的弃子们就会瞬间崩溃。
为了确保计划的顺利实施，他必须要留下来断后。
那名年轻的亲信将领豁然起身：“大人，请允许我留下来协助您。”
莱纳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后摇了摇头：“不，安托万，你还有无限的未来，而我已经老了，这些责任由我一个人来扛着就好，再说了，将你们带入险境是我的责任，并非你们的过错。”
安托万和莱纳是同乡，是他领地上某位封臣的后代，这种好人才当然要留给儿子，岂能葬送在这异国他乡？
在来北境之前，莱纳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觉悟，毕竟他是冲着公爵头衔来的，怎能不承担风险？
但跟着他来到北境的封臣与士兵必须安全返回家乡，这也是他来北境前向家乡做出的承诺。
“可是，您一个人也没办法”
安托万还欲坚持，莱纳突然面色一凝，呵斥道：“安托万！这是命令！”
“是，大人.”安托万挣扎一番后，只能低头领命。
“好了，都回去做好准备，该带走哪些人你们心里都清楚，留给我们时间就只有三天，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当天上午，莱纳的主力部队继续拔营东进，略微加快了行军速度，于后天中午抵达梭鲈城外。
镜铁伯爵瓦萨站在南城门上，望着在三公里外修筑营寨的南境侵略军，面露疑惑道：“这帮南境的野狗莫非还真打算强攻梭鲈城？”
在他的视线里，能看到大批南境士兵在军营南边山地上砍伐树木，营寨里还能看到工匠在制作简易云梯。
瓦萨的私生子弟弟达米安一脸雀跃道：“敌军强攻城市对我们而言不是最有利吗？艾文传来消息，说林恩在温德城已经登船南下了，先锋部队明天就能抵达梭鲈城！”
瓦萨闻言只是冷哼：“那个狡猾的小子，在没有必胜把握之前他绝不会出兵，就想着捡便宜！”
话虽如此，他与林恩的同盟关系却因为出现共同敌人而愈发稳固。
在彻底消灭入侵的南境人之前，他们双方大概率会维持同盟，不会轻易撕破脸。
“敌人的援军还要至少三天才能抵达，在此之前我们只要能守住城市，这场战争我们就赢定了！”眼见局势大好，达米安已经准备提前开香槟了。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只要林恩能如期发动攻势，狠狠地掏莱纳的屁股，再配合城内守军的全面出击，一天之内绝对能彻底击溃莱纳的这万把人。
在达米安看来，眼前这支南境侵略军的组成太过复杂，军中又堆积着大量的战利品，这种军队的战斗意志必然不会太强，只要出现明显劣势肯定就是兵败如山倒。
瓦萨对于这场战争同样十拿九稳，但他绝不会临阵松懈，因而命令道：“别急着高兴，我看敌军似乎想要连夜攻城，去命令各部士兵做好迎战准备！”
“连夜攻城？这些南境野狗有这种意志力吗？他们可是刚经历了长时间的行军。”达米安不是不相信兄长，而是不相信这帮南境人。
这支南境侵略军宁可被沉重的战利品拖慢行军速度，也不愿抛弃一部分不那么值钱的累赘。
要是他们真有这么高的战斗意志，又哪至于被瓦萨通过急行军的方式抢先拿下梭鲈城？这会怕不是早就撤退到镜铁领了。
瓦萨面色一沉，喝到：“这是命令！”
就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敌军还真就一反常态趁夜发起了攻势。
只见大批穿着各色罩袍的敌军高举着火把以及云梯，同时对梭鲈城的东西南三个方向发起了冲击。
除了使用刚搭建好的简陋云梯外，敌军还出动了大批扛着木盾的弩手。
这些弩手一到城墙下就架起连排木盾，藏身于木盾后伺机发射弩箭，并试图通过优势远程火力压制住城头守军，为己方的步兵创造机会。
不过瓦萨的部队也绝不是吃素的，城墙上的守军们并未因为敌军箭雨而动摇，反而如磐石般坚守城墙。
他们抛掷出石块、檑木阻挡敌军登上城墙，反正他们身后的梭鲈城早已烧成废墟，遍地都是可以随便使用的建筑垃圾。
安托万站在距离城墙五百米的攻城方本阵，眺望着火光冲天的梭鲈城，皱着眉道：“大人，守军准备充分，今晚肯定是拿不下梭鲈城了。”
梭鲈城占地不算广，四千守军能够填满全部的城墙，加之守军士气高涨，几乎不给攻城方任何可乘之机。
“嗯，我就是试一试，如果能拿下肯定是最好的。”莱纳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些北境人比我预想中的更难对付，从各方面看，他们都不弱于南境勇士太多，是当初与沼地公爵洛泰尔的战争给了我幻想，以为能轻松攻占整个北境王国。”
在南境与北境正式爆发战争之前，洛泰尔无疑是北境最负盛名的将星。
莱纳一度认为，只要能消灭掉此人与其麾下的宫廷骑兵，整个北境就将沦为予取予求的鱼腩，任由他们南境人宰割。
但近几个月的经历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他猛然意识到，这北境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
即便没了沼地公爵洛泰尔，还有白河伯爵林恩、镜铁伯爵瓦萨等人杰。
安托万也随之叹息，并问道：“那，是否该执行后续计划了？”
就在此时，有一名亲信将领快步走到莱纳身边，并俯在他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
莱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低声问道：“传令兵呢？控制住了没有？”
亲信将领眼中同样紧张，强自镇定后回道：“已经控制住了，消息并未走漏。”
莱纳心下稍安，吩咐道：“那就好，我们还有时间，你和安托万都下去准备吧。”
随后他再度看向激战中的梭鲈城，右手不由紧握，额角冒出连串汗珠。
能让他如此紧张的，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今天傍晚，林恩的主力部队在静河南岸登陆，登陆地点位于梭鲈城以西十五公里的一座沿河小城镇。
莱纳留在城镇中的少量殿后部队被轻松击溃，仅有两名传令兵靠着快马逃出生天。
但这事他并不打算声张，甚至命令亲信将领控制住了传令兵。
若是噩耗传开，整支军队都有溃散的风险。
眼下正是计划执行的关键时刻，务必要稳住军心。
区区十五公里，若是林恩连夜急行军，那他明天早晨就能抵达梭鲈城下。
莱纳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只觉自己已再难生还。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跟着撤退部队一起跑路。
但他意识到自己没法脱身，若是他本人不留下，那次日一早，被当做弃子的七成部队怕是连一个上午都坚持不住。
到时候，提前撤退的三成兵力也保不住。
为了让弃子们起到掩护的作用，莱纳这位主帅必须要留下来。
南境侵略军发动的攻城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他们在城墙下丢下了超过三位数的尸体，最终因士气低落而不得不停下。
很多士兵们白天刚赶了路，晚上又强行攻城，此刻已是劳累不堪，刚回到营寨里倒头就睡。
城内的情况也差不多，守军士兵经历了紧张自己的守城战，同样身心俱疲，不少守军甚至靠着染血的城垛就睡着了。
“让士兵们好好休息，没必要冒着风险出城夜袭，莱纳不是蠢蛋，肯定会留一批士兵看守营寨。”
镜铁伯爵瓦萨拒绝了一些将领提出的夜袭计划。
在他看来，他只需要坚守城市就是胜利，没必要再冒不必要的风险。
当然，他也有派出一些夜视能力不错的轻骑出城监视敌营，以防止敌军连夜跑路。
结果还真让他碰上了惊喜。
半夜时分，睡眼惺忪的瓦萨被传令兵吵醒。
“大人，敌军营寨里似乎有一支部队连夜出逃，他们从营寨的后方撤离，此刻已沿着河岸向东撤退！”
瓦萨掀开薄被，双眼瞬间清明，大声问道：“人数呢？大致有多少？”
“不算多，可能就两三千人。”由于夜色太深，传令兵也说不准个确切人数。
“两三千人？”瓦萨一边穿鞋，一边下达指令，“命令全军做好准备，出城夜袭敌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