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自称是莱纳，还纠集南境军的士兵做殊死抵抗，瓦萨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杀意，提枪大喊：“跟我上，杀了莱纳！”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瓦萨其实很难带着百余名骑兵就冲入敌营深处。
南境军的营寨再简陋，那也配备了瞭望塔、木栅栏等防御工事，且北营内还有近四千士兵与大量军帐，不可能任由镜铁领的骑兵横冲直撞。
一千骑兵贸然冲入四千南境士兵驻守的营寨，那和找死其实没太大区别。
只要南境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度过了初期的混乱，轻而易举就能将这些骑兵赶出营寨。
至于瓦萨后续的两千多步兵，则会被南境军中营的三千士兵从侧翼兑子，自然也发挥不出多大作用。
但现在的情况根本就称不上正常。
瓦萨的谣言战术引发了南境士兵的恐慌，中下层军官找不到上层军官更是加剧了这层恐慌。
直到莱纳本人的出现，才稍稍遏制住了士兵们因恐慌而产生的溃退。
瓦萨并不认识莱纳，但他对面前这个自称莱纳的年迈将领恨之入骨。
若非他的阻挠，瓦萨今日势必就会大获全胜。
面对敌军的大批骑兵，莱纳脸上毫无惧色，他高举手中长剑，厉喝道：“站稳脚跟，守住营寨！”
主要莱纳身边已经聚集了数百士兵，虽然没几个骑兵，可在地形复杂的军营内并不怎么惧怕骑兵。
双方谁也不愿撤退半步，如两股洪流在混乱黑暗的营寨内激情对撞。
北营内的交战刚开始不到五分钟，双方的后续部队也纷纷投入战场。
士兵们的杀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刀剑撞击铠甲的金属声交织在一起，数公里外都能听到这支来自地狱的合奏曲。
与此同时，林恩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在从静河北岸的温德城誓师出征前，他将参与此战七千士兵分为了两部。
其中林恩亲领三千骑兵乘船在静河南岸登陆，击溃少量驻守敌军后走陆路连夜赶赴梭鲈城。
余下的四千步兵则在老三扬的统领下，继续乘船走水路沿河东进，同样直扑梭鲈城。
水陆并进既可以省出船只运力，也能避免全军覆没的风险。
毕竟这七千兵马是从各方拼凑出来的，有自治市民兵、有归顺的王领贵族、有投降的宫廷骑兵，还有少量农奴征召兵，其中林恩的老家底就三千兵马。
这种军队打顺风仗还算凑合，真要打起硬仗来恐怕撑不住两小时。
因此林恩很早就散出去了大批轻骑，他必须要确认瓦萨与莱纳已经开始正式交战，最好双方正处于激战之中，他才会亲自下场。
他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交战地点又是在盟友的地盘上，什么时候下场自然由他说了算。
“大人，梭鲈城南侧的军营正在激战！”
当距离梭鲈城还有六七公里的时候，侦查轻骑带回了林恩想要的军情。
“你确定？现在都还没天亮，他们怎么就开始激战了？”
林恩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事多少有点超出常理。
双方再饥渴，也不至于半夜开片吧？
况且镜铁伯爵瓦萨可是兵力劣势方，他放着好好的梭鲈城不守，却在接近凌晨的时候去主动攻打南境军的营寨？
这怎么看都是脑袋被驴踢了后做出的决策。
除了脑抽之外，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镜铁伯爵发现了南境军的破绽，铤而走险发动夜袭。
轻骑兵小队长昂首挺胸，拍着自己的头盔道：“大人，我用我的头颅担保，双方的确正在激战，且交战的兵力非常多，绝不会低于七千，我隔着三公里都能听到他们的厮杀声。”
搞侦查，这帮轻骑兵绝对是专业的。
在此前的萨米河之战上，这些侦查轻骑就准确观测出了敌军各部的人数分布，战后几名小队长都得到了林恩亲自授予的青铜巨熊勋章。
老二休戈就在林恩身边，眉头轻皱分析道：“听起来，应该是瓦萨主动对敌军发动了夜袭，但敌军早有防备，夜袭也就变成了强攻。”
“应该是这样。”林恩微微颔首，随后吩咐道，“命令全体士兵休息十五分钟，随后以最快速度赶赴梭鲈城，派传令兵联系扬，命他无需减速，同样全速赶往梭鲈城，之后看情况行事。”
林恩对麾下的几兄弟都保持着充足的信任。
老三是几兄弟里唯一的大将之材，即便没有林恩的明确指示，他到了梭鲈城后也会见机行事。
若是梭鲈城依然在镜铁伯爵的控制中，那老三就会从码头登陆并控制城市防务，而后再视察城外情况决定是否出城支援。
而若是梭鲈城已然落入敌军手中，那老三肯定会掉头就走。
两道指令接连发出后，林恩又下达了一条命令：“轻骑兵继续侦查战场情况，如果出现变化立刻汇报！”
三千骑兵在沿河道路上稍稍休憩了一刻钟，就着牛皮袋里的凉水吃了点干粮，随后就翻身上马继续向东行军。
除了必要的武器防具与少量补给外，这些骑兵没有携带任何辎重，将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林恩其实也很急，他害怕将这上万南境侵略军放虎归山。
等他们退回王冠领地，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还不是林恩与瓦萨承受一切？
若是能趁他们相对虚弱的时候尽可能地消灭，将来不知能省去多少士兵的性命与军费开支。
而且林恩也馋这支南境侵略军掳走的战利品。
钱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骑着马赶了三四公里后，林恩能够听到东南方向传来的阵阵厮杀声。
东方的天际渐渐褪去迷雾般的黑暗，第一缕晨光掠过静河南岸的树梢。
传到林恩耳中的厮杀声也愈发清晰。
他算算时间，心中暗道：
这两支军队的交手时间应该都快一个小时了，如果只是小规模的夜袭战，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双方这真是精锐尽出死战到底了？
一念至此，林恩夹紧马腹，高喊道：“伙计们，再快些，我们要去拯救北境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能激励士气的口号。
除了拯救世界，也就拯救国家最能激发一群男人的斗志。
国王莫里斯已然流亡南境，沼地公爵洛泰尔头颅高悬琥珀港，谷地公爵赫尔曼自焚而亡，草地公爵塞缪尔则是冢中枯骨。
放眼整个北境，还有谁比林恩更配得上这句口号？
除了他，又还有谁能够拯救北境？
林恩身后的三千骑兵也都深以为然。
“拯救北境，拯救北境，拯救北境！”
他们被林恩的这句口号彻底点燃，纷纷齐声高呼。
从此刻起，无论他们之前在干什么，无论他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他们现在都怀抱着同样的目标，那就是将该死的南境人彻底驱逐，然后拯救他们的北境！
而在他们眼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林恩此刻沐浴着朝阳，仿佛引领他们前行的旗帜与太阳。
三千骑兵如一道惊雷在河岸边疾驰，迎着新生的北境朝阳奔赴战场！
与骑兵共同东进的，还有静河上密密麻麻的各色船只。
船上的士兵听到岸上传来的口号，也纷纷有样学样。
一时间，从奔涌的河流到无边的陆地，都响起了同样的呼声。
而就在同一时间，镜铁伯爵瓦萨却陷入了苦战。
他亲领精锐骑兵向敌军发起多次冲击，却始终无法突破南境军看似摇摇欲坠的防线。
那个该死的自称是莱纳的年迈将领一直在防线后挥剑鼓舞士气，他身边的士兵也越聚越多，甚至还有余力发动几次反冲锋，差点就将瓦萨给赶出营寨。
瓦萨的另外两路步兵也遭遇了顽强阻击，在北营的外围与大批南境军陷入对峙状态。
而且加入战斗的南境士兵愈来愈多，所能控制的战场宽度隐隐已经超过了瓦萨的部队。
达米安带着浑身血腥味赶到瓦萨身边，低声急言道：“兄长，是否该撤退了？敌军的两翼已经快包上来了？再不撤我们就要被围困在这敌军营寨里了！”
瓦萨恨不得抽出剑捅死这个弟弟，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忍着怒气回道：“撤退？我们现在能撤去哪里？贸然撤退，只会给敌军追击掩杀的机会，到时候就连梭鲈城都很难守住！”
这场夜袭战俨然已经变成了战略决战。
在决战中主动撤退的一方，迎来的往往都是大溃败的结局。
但凡不是白痴，这种时候都不会提出撤退的建议。
只能说达米安阅读战场的能力的确为零，也就能干点前线厮杀的脏活累活了。
瓦萨恶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后，仰头高喊：“忘却恐惧，不要后退，我们的援兵马上就来！白河伯爵林恩已经在路上了，半小时后就会抵达！”
这话既是说给自己人听的，也能用于恐吓敌军。
鏖战了个把小时，瓦萨麾下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
他们毕竟是深夜早起，出发前又只吃了点简单的干粮，能奋战到现在纯粹是靠仇恨与战意在吊着。
对此，莱纳自然连半个单词都不会相信，他轻哼一声，同样高喊：“骗子的谎言罢了，不想埋葬在这北境就随我向前，杀了瓦萨，我将你们全都册封为贵族！”
事实上，南境士兵的状况比北境士兵更为糟糕，他们可是在熟睡中被惊醒，开战前连一口水都没能喝上。
之所以能硬撑到现在，纯粹是莱纳这位统帅身先士卒的影响，再加上南境士兵的确人多，死了一个立刻就有人能够顶上。
但渐渐的，有一些中低层的军官与部分士兵已经注意到了异常。
北营与中营的士兵都在奋战，南营的三千士兵呢？
怎么一个都见不到？
莱纳伯爵身边的那帮贵族军官又跑哪去了？
但由于己方渐渐处于上风，这些发现端倪的将士并没有选择声张。
只要能打胜仗，那么莱纳伯爵的任何决策都是准确无误的。
兴许南营的士兵早已偷偷绕道去攻打梭鲈城了呢？
且贸然散播这种噩耗，只会降低己方士气。
若是全军溃败，那就真和莱纳伯爵说的一样，大伙都只能葬身在这陌生的国度了。
为了活命，也为了贵族头衔，南境士兵们个个奋勇向前，恨不能立刻就冲进那座该死的梭鲈城。
眼见南境侵略军发动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再看到己方的阵线不断萎缩，瓦萨心中是愈发急躁不安。
他的确没有收到林恩即将赶来的确切消息。
他也没见过林恩，不清楚这位年轻伯爵长什么模样。
但他坚信，那个狡猾的小子肯定不会错过眼下的完美战机。
要是林恩眼睁睁放跑这种战机，那就没资格角逐北境之王的宝座！
下一秒，瓦萨的耳朵敏锐捕捉到了一阵阵急促的震动声。
那是他最熟悉的骑兵奔腾声。
会是援军吗？
会是援军吗？
就在这时，传令兵骑着快马穿过混乱战场，奔赴到瓦萨的身边：“大人，是援军，是援军！”
瓦萨转头西顾，当看到朝阳下扬起的漫天尘土时，他差点从马背上蹦跶起来，用带着丝丝哭腔的嗓音激动呐喊：“援军来了，援军来了！白河领的骑兵来了！”
此言一出，他麾下军队士气大振。
而对面南境军的阵中则开始出现丝丝难以抑制的骚乱，这骚乱就像是最疯狂的传染病，在整个军阵中肆意传播。
所有南境士兵都能意识到‘白河领骑兵’这句话的恐怖性。
一缕新生的朝阳正好照在莱纳伯爵的身上，可他却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但他却依旧硬着头皮喊道：“不要恐慌，不过是敌军的谣言罢了！”
可他的辟谣迅速被反辟谣，一名南境的侦查骑兵在此时闯入阵中：“西边出现大批骑兵！”
霎时间，整个南境侵略军的军阵都沸腾起来，许多士兵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却。
那些发现南营异常的将士跑得尤为快，他们甚至直接摘下了头盔、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只为了逃跑的时候能比友军更快一点。
这种情况下，谁跑得快还有机会逃出生天，跑得慢的就只能被迫殿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