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陛下，这是否会有些太急了？”
在巡视途中，有不少宫廷顾问都认为奥托有些操之过急。
这些贵族拿到领地还不到一年，就被奥托以种种手段赶跑，领地还被强制回收。
不论怎么看，都太过分了些。
对此，奥托只是笑了笑，简单解释道：“我可没有强制回收他们的领地，是他们自己主动放弃领地逃跑的，我不过是派了些官员暂时管理这块领地，毕竟领地不能没有主人。
若是这些贵族日后想要回领地，那还给他们就好了，我绝不会阻止他们回到领地。”
无论是执行封君的‘住宿权’，还是在封臣跑路的情况下暂时接管领地，奥托的一切行为并未出格，依然在传统的封建框架之内。
他的根基毕竟是南境的鲁伊王国，他在鲁伊的统治基础也是传统的封建贵族。
因此他的行为注定不能跳脱出这个框架，更不可能全盘照抄林恩。
除非他想要重头来过，想要自己革自己的命。
如果这些放弃领地的封臣日后再来索要领地，奥托会稍作迟疑然后交还回去。
身为传统国王，他的身段会比林恩更‘灵活’一些。
反正他也没任何损失，甚至还暂时解决了军队的粮草与军饷问题，无非就是这些封臣损失了一年的领地收入而已。
话虽如此，当奥托面对顾问们的疑虑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他何尝不清楚林恩那套政策的先进性？他又何尝不希望身边有一批忠诚的官员支持他在北境进行全盘改革？
但身为传统框架内的君主，他同样清楚改革的破坏性。
他明知道农奴制与封建制落后，却依旧不得不继续沿着老旧的轨道前进。
这也正是他的悲哀之处。
不过奥托在短暂失落后再度恢复斗志。
林恩的账面实力终究与他相差甚远，沼地领再怎么改革，人口却始终远逊于王冠领地。
在奥托看来，一块巴掌大的布料，无论如何绣花，终究难成大器。
“我只需要彻底击败林恩，再用十年以上的时间慢慢改变北境就是，至少他已经扫清了沼地领的贵族势力，也给我画好了未来的蓝图，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似乎还要感谢他。”
这便是奥托的真实想法，他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战胜林恩，扫清整个北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再之后，他就能像林恩一样，在被打得稀烂的北境上效仿林恩的改革方针，将北境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林恩能做成的事，他奥托也能做成，论能力，他自认为不会输给任何人。
无非就是他的身份没那么便利，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罢了。
何况除了王领之外，他还有别的力量能够借用。
“陛下，哈维伯爵来了。”
两天之后，当奥托率领亲卫们在林中狩猎散心时，哈维伯爵携两名侍从前来拜访。
“哈维啊，你来得正是时候，瞧瞧，这是我刚猎到的两头鹿，来和我一起尝尝这秋季的第一次野味烧烤！”
奥托亲切招呼哈维伯爵，仿佛梭鲈城的那场败仗并未发生过一样。
当然，那场败仗的第一责任人也并非哈维，而是已经战死的莱纳伯爵。
顺带一提，莱纳的头颅这会还挂在梭鲈城的东城门上，一直眺望着东边的王冠领地。
“陛下，我手艺还不错，请允许我来为您掌厨。”哈维下马行礼，脸上带着谦卑恭敬的笑意。
本来哈维是想去琥珀港亲自谢罪的，莱纳之死毕竟与他脱不了干系。
是他怂恿莱纳深入北境腹地，又是他救援不够及时，致使七千南境军几乎全军覆没。
造成这等惨痛损失，哈维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免职乃至上绞刑架的心理准备。
可奥托却命令他不要退兵，继续驻守在王领西部待命，这等轻拿轻放的处理态度无疑令哈维心怀感激。
“好，我正好想要尝尝你的手艺，即便是放在南境，有资格让你亲自烧烤的人也不多。”
说罢，奥托就命令亲卫们立刻搜集木柴。
未多时，烧烤架子就搭了起来。
哈维伯爵一手控制着烤架，另一只手则拿起扇子轻轻扇风，烤肉手法相当娴熟。
这也是当下贵族必备的技能，无论狩猎还是行军作战都离不开用野味充饥。
哈维小心翼翼控制着火候，嘴上则说道：“陛下，我还没有向您请求宽恕，梭鲈城的那场惨败我必须要担负责任.”
他话还没说完，奥托就抬手打断道：“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我叫你过来不是要听这些，而是要听听你对北境那三块公爵领的看法。”
“是，陛下。”
哈维闻言窃喜，心中大定，当即说道，“陛下，按照我的个人看法，你要想彻底征服北境的这块公爵领，只有两种选择比较合理。”
“继续，我听着。”奥托盘腿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双手抱胸做倾听状。
奥托虽然对北境的风土人情做过深入研究，但终究没有亲自去北境内陆走一遭。
而哈维是切实围攻过铁堡，还差点攻占了整个镜铁领。
奥托认为有必要听一听这位军中宿将的经验，以决定自己后续的战略规划。
哈维稍作思索后缓缓回道：“第一种选择，就是我此前尝试过的，攻打镜铁领的铁堡，拿下了铁堡，就等于打通了深入谷地领的通道，沿着几条山谷行军，就能抵达白鹰堡所在的中央山脉，拿下了白鹰堡，整个谷地领就将成为您的战利品。”
奥托若有所思道：“这第一种方案，不就是镜铁伯爵瓦萨去年刚用过的那套么？”
“确实如此。”哈维点点头，分析道：“谷地领虽然地形复杂、难以攻打，可一旦拿下谷地领，就可对沼地领与草地领形成居高临下的态势，在谷地领西部，静河的河面相对狭窄，渡河的难度也更低。”
奥托沉思片刻后反问道：“那第二种方案，应该就是优先攻打林恩的白河领了吧？”
“你说的太对了，陛下，攻取北境内陆就这两种方案，这也是我和莱纳伯爵曾经想要分别实施的进攻方案，只不过攻打白河领的难度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高，莱纳也正是因此才渡河南下与我汇合，想要先击败谷地领的军队再想办法渡河北上。”
哈维伯爵一个激动，差点弄翻了手上的烧烤架，手忙脚乱了好一会才将那头倒霉的小母鹿重新固定住。
奥托闻言不禁面色一沉，又问：“白河领真就如你所说的那样难以攻取？”
“陛下，我和莱纳伯爵都实地观察过白河领的防御体系，林恩以三河城为中心构筑了一整套完备的防御体系，不仅有坚固高耸的城墙，还有隔绝白河河道的铁索，在白河西岸与静河北岸他又修建了不知多少座哨塔箭楼，要想在三河城附近渡河几乎是不可能的！”
谈及白河领的那套防御体系，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哈维也是一脸牙疼。
白河领南边看似一马平川，可这地方拥有的天然地形优势甚至比谷地领都强。
两条河流与征服者山脉在此交汇，构成了延绵数百公里的天然防御工事，进攻方的兵力在狭窄的白河东岸根本就施展不开。
在此基础上，林恩又在沿岸地区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并派遣精锐军队随时驻防。
当初莱纳伯爵即便拥有近一万五千军队，也不敢轻易进攻这条防线。
“我懂了，所以你才会建议我先攻打谷地领，等拿下了相对较弱的谷地领再借助地形优势去打沼地领，林恩的仓库再富裕，也不可能将几百公里的河岸全保护起来。
至于看似广袤的草地领，则完全没有在意的必要，拿下了谷地领与沼地领，这块领地自然就会臣服。”
奥托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明白了两位伯爵失败的根源。
他俩所统领的军队固然一盘散沙，但再散沙那也是近两万名渴望发家致富的南境勇士，不至于短短几个月就一败涂地。
并非这两支军队不够强，而是敌人太强大了。
尤其是沼地领的林恩，不仅将领地经营得铁桶一块，还拥有可以随时支援盟友的强大兵力。
加之他与瓦萨又是本土作战，军队的士气甚至比南境军更高，赢下战争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奥托其实也能猜出来，哈维伯爵与莱纳伯爵本就不合，无论哪一方都想要赢家通吃。
这才导致莱纳遭到两股北境势力的夹击，进而兵败身死。
哈维终于烤好了手头鹿肉，他从烤架上取下烤肉，放在准备好的银盘里，摆出副忠诚恳切的模样说道：
“陛下若要征讨这些叛逆，我愿率领军队在陛下前方开道，经过我军这段时间的骚扰，镜铁伯爵的军队已经损伤惨重，只要陛下全力进攻，在冬季来临前必然能拿下铁堡！”
奥托三世嗅了嗅烤肉的香味，质问道：“镜铁伯爵即便已经拥有了整个谷地领，也肯定无法阻挡我的前进，可若是林恩派兵来支援他呢？你肯定我们不会再遭遇梭鲈城那样的惨败么？”
奥托看得很清楚，北境只有林恩称得上是他的敌人，也只有林恩有能力阻止他。
哈维在来之前就打好了腹稿，因此当即给出了全套解决方案：
“谷地领并非林恩的领地，他愿意调动的援军必然有限，而且陛下拥有我和莱纳都未曾拥有的优势，那就是水上的力量。
陛下您有权力征召琥珀港等自治市的舰船为您而战，您只需要派出船只封锁三河城等静河沿岸的沼地领自治市，就可以有效切断林恩与瓦萨的联系，以及两块公爵领之间的商路。
谷地领从来就缺少粮食，您若能切断谷地领的粮食供应，即便是林恩也不敢派出多少援军南下，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无法支援瓦萨！”
随后他又补充道：“如果琥珀港的市议会不愿全力协助您，那您甚至可以从南境征调船只，也只有您这等尊贵的国王才有能力调动庞大的船队！”
哈维的计划听起来有些复杂，总结起来却很简单，说白了就是从水面封锁并孤立谷地领。
在他看来，缺少林恩支援的镜铁伯爵瓦萨就是半个死人，稍微踹几脚就会倒下。
静河固然是北境内陆势力的天然防线，但只要利用得当，也会成为阻碍他们沟通交流的界限。
就瓦萨麾下那点兵力，就连哈维都有信心能够正面击败。
如果当初他和莱纳能调动一支水面力量阻挡林恩乘船南下，这会说不定都在白鹰堡里开香槟庆祝了。
“你的计划我全部理解，的确具备相当的可行性。”奥托三世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被哈维给说动了。
静河的宽阔水面无疑是水面舰船的天然乐园。
琥珀港与南境沿海自治市的船只们连波澜壮阔的海洋都能穿梭，拿捏这种相对风平浪静的内陆河流自然不在话下。
据奥托所知，林恩也拥有一些水面力量，无论三河城还是金鹿城都拥有大批武装商船。
可这点舰船哪能比得过沿海的大型港口呢？
光一个琥珀港的武装商船都能碾压这两座自治市了。
且奥托对林恩是非常忌惮的，如果没必要，他并不想现在就与林恩进行战略决战。
一旦战败，后果连他这位两国之主也承担不起。
先拿下谷地领，对奥托而言的确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柿子挑软的捏总是不会出错的。
两人又聊了一阵后，终于开始品尝刚烤好的鲜嫩鹿肉。
奥托拔下一只鹿腿，毫不客气地撕咬下一大块，边嚼边问道：“你麾下的军队这几个月过得如何？粮食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哈维小口小口啃咬着鹿肉，很是诚恳地回道：“陛下，军中所需的粮食暂时还能解决，我们在镜铁领劫掠了一批战利品，勉强能够覆盖军粮消耗。”
“欸，怎么能让战士们用战利品换粮食吃呢？这件事我来解决，你总共有多少军队，给我的随军秘书报个数字！”
奥托大手一挥，直接就要包圆这支军队的军粮开支。
虽说他很大方，可这年头的军队从来都是从哪领饷就向谁效忠。
不出两个月，他就能将哈维手头的这支军队变成自己的军队。
说起来，奥托已经纵容这帮南境的落魄贵族在北境折腾大半年了，是时候将他们整编一下收为己用了。
那哈维能拒绝吗？当然不行，他甚至还得陪着笑脸感谢国王陛下的慷慨。
毕竟他是个败军之将，按理本就失去了统领这支军队的资格。
且他也想将手头的这个烫手货给交出去，时间再长一点，他可约束不了那帮桀骜的落魄贵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