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孰忠孰奸，朕尚能明辨
桦树郡的一座城镇里，林恩正与当地官吏共进午餐。
这座名为罗克的城镇规模非常小，常住人口还不到六百人，大多是手工业者，外加少量的商人。
但这已经是方圆五十公里内唯一像样的城镇，也是该地区各种政府部门的所在地，包括县长办公室、县级法院以及县税务厅等。
这在北境也算是常态了，农业人口占据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仅极少数人拥有自由民的资格。
过去的沼地公爵虽然基本实现了集权统治，但并未废除农奴制，农奴们以村庄或庄园为单位聚居，人身上依旧依附于领主。
至于该地为何名罗克镇，则是因为建立该城镇的人名为罗克。
这也算是北境的一种常见现象，由于是南境移民建立起来的国度，因此很多村庄、城镇的名字都源自创建者。
林恩在餐桌上勉励一众官吏道：“过去这些天辛苦你们了，你们就像是开垦荒地的拓荒者，过程必定艰苦，但也请坚信，你们的收获必定丰盛。”
一同用餐的官员们纷纷表示自己不辛苦，为伯爵效力是他们的荣幸。
这并非场面话，而是他们真的相信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大多还在学校里待业，这会就已经成为一县官吏了，不仅拥有了实实在在的权力与待遇，还获得了崇高的社会地位。
且他们的前辈们已经做出了表率，只要肯吃苦耐劳，升职加薪那真就是唾手可得。
如今的沼地领，二十岁出头的县长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干到郡级官员的。
不过正如林恩所言，这些官员是货真价实的拓荒者，他们必须从无到有建立起一套基层行政制度，必须完成辖境内的人口与耕地统计，有时甚至还要承担生命风险。
要让那些旧沼地领的管事与庄头们将隐匿的人口与耕地都吐出来，那和割他们的肉没区别，他们又岂会白白束手就范？
幸好林恩为这些官员都配备了随行军队，协助他们镇压地方骚动，强行推进人口统计，这才让不少官员免于人身伤害。
实际上，就在林恩到访前，这罗克镇北边的一座村庄就出现过庄头作乱。
在庄园庄头的蛊惑下，数以千计的农奴试图冲击城镇，最终被官员们与驻军联合击溃，领头的庄头连带其家人这会都挂在罗克镇的大门上。
年轻的县长汇报道：“大人，罗克镇的情况其实还算好的，这地方毕竟没有世袭贵族，管事与庄头们没多少声望，他们也没有精锐的兵器防具与战马，只需杀掉几个带头的叛贼，余下的农奴自己就散了。
再加上现在临近冬天，农奴们又都舍不得仓库里过冬的粮食，统计人口与耕地的难度也不算高，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十座村庄的统计工作，到月末应该就可以开始招募新兵了。”
这位县长虽然到任还不到三个月，但对平叛这种事已颇为熟练。
且他在学校里受过专门的培训，知道不仅要平叛，还要将宣传工作抓起来。
经过他的宣传与动员，当地农奴都知道只要报名参军全家都能获得自由民资格与耕地份额，还都是免费的，不要钱。
这一招果然奏效，几个发生暴动的村庄在短时间内就初步恢复了秩序，当地农民也积极配合统计工作。
林恩举起酒杯勉励道：
“罗克县的具体情况我已经都了解了，诸位干得很好，等新兵招募上来，在明年的官员评定中诸位肯定都能获得优秀评价。”
林恩之所以费劲地建设学校与基层制度，就是为了将全领地的资源都抓在自己手中。
有了资源，他才能招募军队，才能供养士兵，才能保护他现有的地位，才能去征服更多的领地与人口。
如果还是沿用过去的那套分封制度，那林恩所能调动的资源会少得可怜，有时甚至还得看贵族们的脸色行事。
简单的工作餐结束后，军情秘书向林恩呈上了金鹿堡快马送来的紧急军情。
林恩看罢轻笑道：“看样子奥托是真的饿坏了，这都十月中旬临近十一月了，他竟然还敢向镜铁领出兵，这冬季的山地可不好走。”
根据过往搜集的情报，林恩本以为奥托今年也就这样了，不会再发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却没想奥托在年末突然来了个大的，再度以两万人以上的兵力进犯镜铁领。
现在可不比年初，十月中旬的北境已明显转凉，再往北一些的北地郡甚至都开始下小雪了。
等到了十二月，整个北境都将迎来漫天风雪，就谷地领的交通条件，大雪封山、粮道断绝，那两万人怕不是会被冻死大半。
算算时间，奥托的军队应该是十月初从王领中央的科伦城出发，到谷地领就得走上半个月，留给他们的作战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就两个月，他能拿下瓦萨重兵驻守的镜铁领么？
瓦萨好歹也是以伯爵身份逆袭公爵的北境枭雄，又不是什么人尽可欺的软柿子，加之有主场作战的优势，不太可能在两个月内就被奥托拿下。
首席秘书维克多分析道：“大人，我认为攻打镜铁领无非是个借口罢了，王冠领地的西部地区在今年年初才被奥托攻占，他肯定也想借此机会强化对该地区的统治，顺便搜集军粮准备明年的战事。”
王领之于奥托，就像是沼地领之于林恩，大伙各有各的难处。
由于奥托在前期施行了分封制，他就能较为迅速地平定地方动乱。
毕竟那些南境来的贵族们是真的愿意投入时间、金钱与兵力来治理领地。
可后续奥托再想收回来就要颇费一番功夫了。
而林恩从一开始就派遣流动官吏来治理，这些官吏虽然也都很有干劲，可他们毕竟不是领地的所有者，干起活来肯定不如贵族们卖力。
且流官治理也有利有弊，虽不容易造成地方割据，却会出现贪污腐败等现象，为此就需要设立监管考核部门来督查官员。
当然好处也是很明显的，由于采用了流官制度，整顿多少地盘就等于林恩吃下多少地盘，无需日后再花精力来收回。
“大概就是这样了，奥托还不至于失心疯到冬季向山地出兵。”说着，林恩放下手头的军情，吩咐道，“继续密切观察奥托动向，今年北境应该不会再爆发大规模战事了，一切都要等到明年春天。”
林恩何尝不想顺静河南下直捣琥珀港，一举统一北境呢？
但他现在暂时没这个实力。
况且沼地领内部还存在黑杉伯爵这样的明牌叛党，不将领地整顿妥当，林恩也没有全军东进的底气。
次日，林恩离开罗克镇继续巡视之旅，随后抵达了已经在飘雪的北地郡。
这地方本是北地伯爵领，所面临的局势比桦树郡更为复杂。
不过在老二休戈的屠刀政策下，北地郡甚至要比桦树郡更快安静下来。
“大哥，发动叛乱的两个男爵都已被处死，北地郡的城堡也都被烧毁，到了明年，当地的农奴就会将这些城堡彻底拆除。”
老二最近在桦树郡过得很是舒坦，以前当马匪的时候总是贵族们追在他屁股后头跑。
如今两级反转，变成他率领大批骑兵追着贵族们满世界乱跑。
在追亡逐北的途中，他麾下的骑兵军团就像是一架最为锋锐的重犁，将整个桦树郡都翻了个底朝天。
正所谓‘隳名城，杀豪杰’，要想将贵族领地彻底据为己有，就势必要从物理上消灭一切不安定因素。
北境的贵族城堡虽大多是砖石结构，但依然有不少木质建筑。
只需放上一把火，脱离了枷锁的农奴们就会自发拆下砖石去修筑自家屋院。
这些城堡原本的作用，主要是防备北边荒原上的荒民。
可林恩早已征服了荒民九部，荒原在未来的百年内再难形成威胁，这些城堡也就没太多实际作用了，拆除并不可惜。
“你们都干的不错，驻守到十二月就回金鹿堡，北地郡交给官吏与地方部队就行。”
林恩慰问完老二的骑兵军队，在北地郡巡视了一圈，随后便转道东南前往黑杉领。
虽然黑杉堡依旧在黑杉伯爵斯皮科手中，可这块领地大多已落入林恩手中，在老三扬与一众官吏的努力下，郡县制度也在当地确立起来。
林恩还在半路上呢，就收到了扬发来的捷报，称已攻克黑杉堡，伯爵斯皮科当场战死，城内的贵族军队也无一遗漏，或是阵亡或是投降。
至此，黑杉领的大部分不安定因素就此消弭，其伯爵领的称呼也就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好，干得好，立刻写信嘉奖扬与湍流军团，同时命湍流军团继续驻守黑杉郡，到十二月再返回金鹿堡，还有，调白熊县的小艾伯特来担任黑杉郡首任郡长，至于白熊县的县长则由.”
欣喜之余，林恩下达了一连串的人事调动命令。
小艾伯特是他首批任命的县长，虽然才二十多岁，却已是他麾下资历最深的官员之一，也到了该升任郡长的时候。
林恩一直相信，一县之才足以治国，小艾的确是太过年轻了些，可非常时期就需要非常之才。
小艾伯特能够协调好北境人与荒民，并沿着林恩预定的道路继续发展白熊县，足以证明其能力与胆识，也足以治理好大乱初定的黑杉郡。
至于小艾他爹老艾伯特，在上个月就已经升任白河郡的郡长，管理一郡七县，也算是一门两郡长了。
作为新兴势力，任人唯亲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这对父子林恩都很熟，忠诚度上也没有隐患。
顺带一提，郡县长官的人事任免目前都由林恩一人决断。
在任何政治、经济乃至军事实体中，人事都是绝对的核心，毕竟人都只会对其权力来源负责。
林恩现在年富力强，熟悉全部官员的名字与履历，处理这点人事变动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治理地方嘛，最看重官员的忠诚与能力。
而林恩真的能够看到忠诚度与能力值，真正做到了‘孰忠孰奸，朕尚能明辨’，这无疑也大大降低了他的用人难度。
十月下旬，林恩在经过跋涉后，来到了血迹尚存的黑杉堡。
“将这座城堡烧毁并拆除，它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领地内的男爵城堡也尽可能拆除，只留一座充当我的行宫。”
随着林恩一声令下，黑杉领最后仅存的一点痕迹也将彻底湮灭。
自此以后，黑杉伯爵家族的历史将只存在于人们的口耳相传，以及少数几本历史典籍之中。
在黑杉领逗留一阵后，林恩继续南下，于十一月一日抵达湍流郡。
“湍流郡虽然小，却也有四个县，是时候设立郡长来代我治理该郡了，芬恩，这一年多来你在红鹰县干得不错，不仅推广了农业改革，还为我招募了足够的兵员，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湍流郡的郡长。
算起来，你可是我治下最年轻的郡长了，以后也不要让我失望。”
林恩这一路走来，除了巡视地方治理情况，就是各种任免官吏。
就连他麾下不少亲卫都被他留在了地方任职，主要就是负责地方上的行宫与城堡。
“是，大人，我以性命为誓，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芬恩与小艾伯特一样都是白熊县人，但比后者还要小上半岁。
面对林恩的赏识与拔擢，这个管事家庭出身的年轻小伙激动得无以复加。
此时此刻，他甚至感觉自己一定要为林恩卖命。
提拔年轻人有个最明显的好处，就是更容易获得他的死忠。
过去的北境就是身居高位的老东西太多，这个老不仅体现在年龄上，更体现在家族沿袭上。
林恩所提拔的官员，大多来自领地底层与市民阶层，他们与过去的贵族阶层天然绝缘，是新兴势力最好的人才来源。
虽然这些官员大多年轻，且欠缺经验。
可经验这玩意积累起来并不难，林恩现在更需要他们的冲劲与干劲。
巡视完湍流郡后，他继续东进，终于回到了他最为忠诚的白河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