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你去为我拿下黑杉领
七月上旬，北境正式进入了传统的雨季。
不过在群峰山脉西侧的黑杉领依旧是艳阳高照，似乎所有的水汽都被连绵高耸的山脉阻拦，雨水也全都倾泻在了山脉东侧的白河领。
当然，本地人都清楚，这黑杉领的雨季就是会迟到一两个星期。
该下的雨总是会下的。
伯爵领的崎岖山道上，两名骑士正牵着战马在狭窄的山道上并列前行。
后方的年轻骑士边走边问道：“公爵已经向林恩认输了，金鹿堡也落入了林恩手中，他很快就会成为新的沼地公爵，你们认为，伯爵大人会投降吗？”
这两名骑士都隶属于黑杉伯爵斯皮科，曾随其多次袭扰林恩治下的湍流郡，称得上是伯爵领的中坚力量。
不过随着沼地领的局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曾经忠诚勇武的骑士也开始为自己考虑退路。
走在前头的中年骑士感叹道：“在北境，估计没人比伯爵大人更痛恨林恩，在我看来，他肯定会和南边的谷地公爵一样，与家族城堡共存亡。”
黑杉伯爵斯皮科的父亲、姑姑与表兄都因林恩而死，与林恩有着血海深仇。
领地上的骑士大多都认为斯皮科会与林恩死磕到底。
当然，这么选的结局大概率就是磕死，谷地公爵赫尔曼已经打过样了。
年轻骑士也叹了口气，说道：“林恩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伯爵大人拒绝投降，那以后来的就不再是使者，而是白河领的军队。”
中年骑士苦笑道：“你敢劝伯爵投降吗？我反正是不敢。”
山路上顿时陷入沉寂，只能听到马蹄铁与碎石的清脆碰撞声。
半晌后，两人路过一片风景秀丽的山谷，年轻骑士凝视着山坡上的烂漫山花，轻声道：“我其实不害怕战争，更不畏惧死亡，但比起死在这黑杉领，我更愿意死在与南境人的战争中。”
中年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嗓音也随即低沉起来：“我们不过是最卑微的骑士，死在哪儿可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去年，前任黑杉伯爵曾带领数百骑兵驰援遭林恩威胁的三河城，结果差点全军覆没。
在那场惨痛的战争中，黑杉领的封地骑士死伤大半，仅有少数幸运儿躲过了敌军的追击逃回领地。
而中年骑士就是幸运儿中的一员，可自那以后他脸上就再也看不到笑容，只因他亲眼目睹了黑杉伯爵与众多同袍的战死。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那场战争而过分记恨林恩。
他活了快五十年了，经历过太多的冲突与战争。
而战争总是要死人的。
北境最不缺的就是战争与冲突，即便伯爵与同袍们并没有死在那场战争里，也会死在之后的无数战争里。
如果每经历过一场失利就要去痛恨敌人，那这位中年骑士的死敌怕不是已经遍布北境了。
下一刻，前方景色豁然开朗，一座被群山环抱的青色石质城堡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中年骑士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光彩，语气也跟着明快起来：“前面就是黑杉堡，县看看伯爵会怎么决断。”
对于黑杉领的大部分男爵与骑士而言，并不宏伟的黑杉堡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与归属。
他们都在这座城堡中度过了自己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很多人还在城堡的宴会中结识了自己的妻子。
黑杉领作为沼地领里为数不多的实权伯爵领，领地上的贵族们都会因自己的身份与地位而自豪，他们会为守护黑杉堡而战，也甘愿为城堡的主人流血牺牲。
当这两名骑士抵达黑杉堡时，才发现领地上的大半贵族都已聚集在了城堡中。
两人便开始熟练地与同行们聊天叙旧，不时还有仆人送来刚从井里提出来的清凉麦酒。
城堡里响彻着贵族骑士们爽朗的笑声，这场景看起来与过去贵族聚会时别无二致。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似乎都感觉有一片并不存在的厚重乌云笼罩在城堡上空，很多贵族的笑容里也透着明显的牵强。
等到了傍晚，贵族骑士们进到城堡的大厅里，并依照地位高低列坐，现任黑杉伯爵斯皮科则第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见这位年轻伯爵从大门进入，面色沉重地穿过两排长桌，来到了独属于伯爵的主位上。
斯皮科坐下后环顾在场贵族骑士，他能看到，跃动的烛光照亮了一张张不安的脸庞。
“我最值得信赖的封臣们，你们应该都清楚我今日召集你们的理由，不错，金鹿堡已经换了主人，统治那座城堡的人不再是我们所熟知的沼地家族，而是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贱民！”
斯皮科语出惊人，且迅速为今日的贵族会议定下了基调。
很显然，他并不愿意承认林恩的公爵身份，更不愿意向这位金鹿堡的新主人低头效忠。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厅内鸦雀无声。
斯皮科很是满意，顿了顿后语气更加高亢：“我此生只会效忠于一个家族、一面旗帜，黑杉伯爵领也同样如此，我在此郑重宣布，只要我还是黑杉伯爵，那黑杉领就永远都不会向那个贱民屈服！”
啪啪啪！
台下有坐在前排的男爵带头鼓掌，随后掌声愈来愈响亮，直到在场所有贵族骑士都开始鼓掌，掌声也逐渐趋于一致。
待到掌声逐渐停歇，斯皮科的脸上终于泛起笑意：“我相信，诸位都愿意为了黑杉领而战、为了这座屹立二百年而不倒的黑杉堡而战！”
台下的气氛也随之热烈激昂起来，不少骑士甚至握紧了拳头，摆出一副与林恩誓死血战的模样。
随后他话锋突然一转，厉声说道：“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北边的北地领已经背弃信念向那个贱民投降！我也知道，你们中或许会有人因为种种原因而放弃心中的信念，我不会苛责与怪罪任何人。”
沼地领一共只保留了两个有实权的伯爵领，除了遍地是山的黑杉领，剩下的就是位于最北边的北地领。
历任公爵之所以会保留北地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为了防范荒原上的荒民。
北地领和黑杉领一样，土地贫瘠、人口稀少，这种伯爵领不仅无法威胁到公爵，还会成为金鹿堡的外围屏障。
斯皮科最后强调道：
“今天晚上，城堡的大门不会关上，想离开的人请自行决断，我发誓不会阻拦。
但从明天开始，只要城堡里还有一名挥得动剑的战士，这座城堡的城门都将不再打开！”
斯皮科吸取了金鹿堡开门投降的教训，他很清楚在战前统一人心的必要性。
但他不是神明，更不会操控人心。
因此他只能让不愿随自己并肩作战的人主动离开，这样留下来的人就都是死忠，至少不会在敌军攻城时开门投降。
当天深夜，果然有不少贵族骑士带着自己的侍从离开了城堡，消失在了群峰山脉的无边夜色之中。
斯皮科也遵守了承诺，并未设置任何阻拦，让愿意离开的人应走尽走。
次日清晨，年轻的骑士在明显空了不少的大厅里再度见到了中年骑士。
中年骑士惊讶地问道：“你竟然没走？”
“事实上，我现在都很茫然，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没走。”年轻骑士脸上的笑容同时透着苦涩与青涩。
他之所以能继承领地与头衔，还是因为他父亲死在了三河城的那场战争中。
或许是为了复仇吧？年轻骑士在心中给了自己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随后好奇问道：“您为何也选择留下呢？”
中年骑士轻哼一声，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有想去的地方。”
斯皮科也再度进到大厅，他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愿意留下来的贵族骑士仅有二十人出头。
算上这些人带来的侍从与伯爵亲卫，整个黑杉堡的防御兵力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人。
他轻轻叹息，心中暗道：黑杉堡不算大，一百五十人也够用了，只要所有人都能齐心应敌，非得让那该死的林恩在城墙下折损千人！
斯皮科只计划靠这点兵力坚守城堡，并不会再征召农奴兵。
在残酷的城堡攻防战中，未经过专业训练的农奴反而是个不安定因素，不仅有可能影响士气，还会消耗掉本就不充足的存粮。
随后斯皮科又发表了一通振奋人心的演讲，彻底调动了这帮贵族骑士的战斗意志。
他做好了与林恩死磕到底的准备。
黑杉领的一系列变故很快就传到了金鹿堡，传到了林恩的耳中。
林恩正在审阅外交部拟定的外交文书，对此的评价是：“区区一座小城堡，再加上不到两百人的守军，翻不起风浪来。”
这倒不是林恩轻敌，而是沼地领绝大部分地区都已传檄而定，黑杉领是唯一顽抗到底的势力，注定了是孤立无援、孤木难支。
而且林恩也能理解，一块领地上总会有一些难啃的硬骨头。
何况现任黑杉伯爵还和他有杀父之仇，不抵抗到底才算奇怪。
看看北地领，一箭不射就干净利落地投降了。
北地伯爵也因此能够保留头衔与一部分财产，算是皆大欢喜了。
外交部长卡列博乖巧地站在办公桌前，分析道：
“大人，这黑杉堡的地形与谷地领的白鹰堡极为相似，都是建在山脉之上，强行攻取将会造成大量伤亡，而那斯皮科又在战前故意放走了意志不坚定的封臣，招降也几乎不可能。”
懂了，白鹰堡人称小黑杉堡，二者都是易守难攻的山地要塞。
镜铁伯爵围了白鹰堡大半年，死伤超过四位数，最终才耗尽了城内守军的抵抗意志，并迫使谷地公爵赫尔曼自焚身亡。
卡列博的分析还漏算了一个点，那就是山地地形对军械运输的阻碍，像是林恩铸造的那些火炮就很难运进深山里。
“现在不投降也没关系，派一支部队长期围困就是了，围个半年到一年，崩溃的守军自己就会开门投降。”
不过林恩对此表示无所谓。
在征服整个沼地领后，林恩的兵力短缺问题得到了极大缓解，他现在不缺长期围困一座城堡的实力与底气。
按照兵法‘十则围之’的原则，他只需派出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就能将黑杉堡围个水泄不通。
至于军需问题，区区两千人更是不在话下。
黑杉领虽然地形崎岖，但距离最富庶的金鹿郡并不遥远，两个地区不仅大面积接壤，还有平整的大道相连通，无非就是将粮草运入山里要多费点劲。
说罢，林恩将手头的文书交还给卡列博，同时吩咐道：“这些草稿我都看过了，写得很好，誊抄好之后尽快发往铁堡与苍狼堡。”
在南境侵略军撤退后，镜铁伯爵瓦萨回到了他的老巢铁堡，并开始着手构筑边境防线。
他明显是被南境人的浩大声势给整怕了，连刚攻下的白鹰堡都顾不上，只想着怎样将老巢打造得更坚固些。
不过林恩估摸着，瓦萨应该会在近期自立为新的谷地公爵。
至于苍狼堡的草地公爵塞缪尔，此前他还真集结了一支千多人的部队支援镜铁伯爵。
但他人还没到梭鲈城呢，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一贯贼不走空的马匪伯爵罕见的啥也没捞着，带着一股子闷气撤回了苍狼堡。
而林恩这次发出的外交文书，想必会在塞缪尔的心火上再浇一罐子猪油。
他即将对外自称为北境之王。
这是林恩必须要走出的一步，不走出这一步，他就无法以绝对正义的姿态来反攻奥托三世。
而且他称王的条件已然齐全。
无可置疑的宣称与捍卫王冠的军队他全都拥有，气氛都到这儿了，他要再不称王，也对不起一路支持他的拥趸们。
待到卡列博领命而去，林恩又派人召来了老三扬。
扬最近也非常忙碌，一点也不比林恩闲，他统领的湍流军团迎来了大扩充，额定兵员一下子就从两千人膨胀到了五千人。
但林恩还想给扬再加一点担子，他开门见山道：“扬，你去为我拿下黑杉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