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奥托以身为饵
骑士携带加盖了林恩印章的信件，从峡谷郡的最西端出发，沿着郡内的宽敞大道一路向西疾行。
每骑行六、七十公里，骑士就会在道路旁的驿站更换马匹，并继续全速西行，仅耗时两天不到就将信件送抵金鹿堡。
信件在抵达金鹿堡后只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立刻转送到另一名骑士手中。
这名骑士同样骑乘快马，将信件以最快速度送往静河北岸的橡树郡。
等到了橡树郡的哈芬城，当地官员早已备好了渡河船只。
三月的静河上的确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恐怖浮冰，寻常的商船或者运输船几乎没有通行的可能性。
不过到了温度较低的深夜，浮冰的漂流速度就会明显慢下来，甚至直接停滞，这就让小型船只有了渡河的可能性。
携带信件的骑士在当晚凌晨登上了一条包裹着铁皮的小船，在老练船夫的协助下成功渡过静河。
渡河之后，骑士的赶路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谷地领多山，道路又远没有沼地领好走，再加上积雪融化制造了大片的泥泞，致使当地的交通状况极为堪忧。
数日后，驻守铁堡的谷地公爵瓦萨才收到林恩的信件。
“你们认为，林恩的援军真的能够按时抵达吗？”
瓦萨看罢信件，又将视线投向下方的几名臣僚。
“去年，林恩在尚未拿下金鹿堡的情况下，都愿意亲自领支援我们，今年他肯定也会来。”最先发言的，正是谷地领的外交负责人，身穿一席教士黑袍的艾文。
此人多次出使沼地领，参加过林恩的婚礼与加冕典礼，还与林恩有过数次面对面交谈。
同时艾文对沼地领的军事情况也有较深了解，他非常清楚，即便两块领地的军队加在一块，在兵力上都难以与奥托匹敌。
眼下奥托明摆着是要全力攻打镜铁领，王冠领地的防备就必然会出现空虚。
如果将艾文摆在林恩的位置上，那他肯定不会管南边盟友的死活，而是会调集主力部队向东直扑王冠领地。
这样既有开疆拓土的可能，又有机会迫使奥托回援，进而间接为盟友解围。
代价么，则是镜铁领化为一片焦土，谷地公爵瓦萨的部队也将死伤惨重。
可艾文并不是林恩，他必须要站在自己领主的立场上进言献策，因此他只能捡好话说，以安抚瓦萨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瓦萨相当信任艾文，且艾文的分析完美符合他的想法，频频点头道：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林恩现在可是以北境之王自居，他有义务协助同为北境贵族的我击退奥托，且谷地领一旦落入奥托手中，林恩的沼地领就将失去地形优势，从各方面看，四月份他都将派出援军，我们只需坚持守住，等待静河恢复通航即可。”
眼下，南境的哈维伯爵正率领足足一万五千大军对镜铁领发动猛攻。
南境侵略军分为数部，沿着天然山谷深入境内，遇到沟壑就搭桥、遇到城堡就围攻，还在沿途建设据点与物资中转站，摆明了就是要硬啃镜铁领。
虽然瓦萨早已在境内施行坚壁清野政策，可南境人的准备非常充分。
他们竟破天荒地从王领征召大批平民运输粮草。
可见高烈度、长时间的战争的确会倒逼掌权者进行制度改革。
奥托早在去年秋季就开始筹备这场战争，不仅准备了可供四万大军食用一整年的粮食，还为长途运输配备了民夫与牲畜。
为了统筹这些民夫、牲畜与物资，他甚至还从南境招募了不少有教会背景的官僚，足可见其吃下镜铁领的决心。
面对敌军的有备而来，瓦萨也束手无策，只能分兵把守各地的险要城堡，并将最核心的精锐骑兵集中于铁堡。
虽然他可以调动近万人的部队，可这些部队分散在谷地领各地，且分属各地贵族，眼下位于镜铁领的兵力还不到五千人，除了被动挨打外实在是没啥办法。
达米安看了看哥哥瓦萨，再环顾在场的几名核心将领，高声激励道：“去年，就算兄长不在镜铁领，我们都能守住铁堡击退敌军，今年有兄长在，我们没道理不能再次击败敌军，就算是奥托这个混蛋亲自来，镜铁领的连绵山脉与勇士们的高昂斗志也能将他彻底击败！”
别看达米安外表斯斯文文，留着一头潇洒的金色长发，可他却是个毋庸置疑的武斗派，每逢战斗必会冲锋在前。
他是打心眼里看好自家兄长，就算林恩最后没有派兵支援，他也坚定认为兄长能够捍卫镜铁领与谷地领的荣光。
“很好，达米安，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斗志昂扬，我们此战必胜！”
喝了两名心腹煲的‘鸡汤’，瓦萨同样热血上涌。
他不由心道：不就是个奥托吗？击溃他不就完事了？要是我们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将他永远埋葬在镜铁领的群山中！
就算以最坏的情况来考虑，丢掉全部的外围据点，也还有坚固的铁堡可以驻守。
这座位于镜铁山脉中的坚固城堡倾注了几代伯爵的心血，不仅城墙高耸，还掏空山腹修筑了大型粮仓与军械库，是绝难攻克的超级堡垒。
且北边还有林恩的大批援军可以期盼。
瓦萨可是听说了，林恩在冬季大肆扩充军队，两方通力合作，必然能重演梭鲈城的伟大胜利！
总而言之，只要守住就有办法！
此时此刻，奥托三世依然停驻在河湾堡。
当他收到哈维伯爵从前线送回的战报时，他用手拿起一块刚出炉的榛子烤饼塞进嘴中，一边咀嚼一边不屑地评价：
“瓦萨现在就像是一只冬季的胆小松鼠，一听到天上的鸟叫，就会缩进塞满了坚果的树洞里，他去年与赫尔曼决战的勇气去哪了？”
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将领侍立在奥托身旁，俯身称赞道：
“陛下，您才是北境唯一的合法国王，您就像是永远高悬在天上的太阳，一切叛逆都会避开你的威势与锋芒，不敢与你散发的耀眼光芒对视。”
此人有着一头酒红色的披肩长发，体型宽大、面容硬朗、身披戎装，乍看之下似是一名刚猛贵族，嘴里却能说出极其肉麻的奉承之言。
奥托又往嘴里塞了块酥脆的烤饼，咧嘴笑道：“特里斯坦，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很多吟游诗人编写的骑士小说？这些软绵绵的话拿去骗多愁善感的小寡妇最合适。”
名为特里斯坦的年轻贵族轻笑着回道：“果然没有人能够骗过陛下敏锐的目光，这北境的寒冬既漫长又无趣，我的确是看了几本南境小说。”
“哈维传来的那份军情，你怎么看？”奥托对那些专骗小姑娘小寡妇的骑士小说没太多兴趣，话锋一转就聊起了正事。
在骑士小说构筑的虚幻世界里，总会有一名帅气、英俊又年轻的骑士游历各地，赢得各种比武大赛的冠军与贵族小姐们的芳心。
等到名声大噪，这名骑士又会得到公爵或者国王的赏识，并在战场上大显身手，最后获封一大片富饶领地，与某名贵族小姐相爱终生。
放在现实世界里，这种俊美骑士十有八九都死在了残酷血腥的比武大会上，余下的漏网之鱼则大概率会死在战场上。
能打的骑士一般都不太符合贵族小姐们的审美观，像是特里斯坦这种男爵次子出身的猛男，光是脸上的几条显眼疤痕都能吓哭大票小姐。
值得一提的是，特里斯坦十六岁就离家投奔到了奥托旗下，靠着武艺与运气屡立战功，如今已升任宫廷伯爵，并负责统领一万北境新军。
奥托已经给他画好了大饼，只要能收拾掉林恩与瓦萨，特里斯坦就将获封一块富庶的伯爵领，彻底超越他老爹与兄长。
特里斯坦收起脸上的谄媚笑意，正色道：“陛下，局势已经足够明显，瓦萨现在就想凭借城堡与山地抵抗您的大军，等静河上的浮冰彻底消散，林恩或许还会派遣军队支援他。”
作为奥托的心腹干将，特里斯坦不仅善于拍马屁，对于行军打仗也非常在行，不然奥托也不会将一万新军交给他。
奥托又问道：“琥珀港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特里斯坦当即回应：“尼尔市长刚派人送来信件，百条战舰与三千水兵已准备就绪，只等静河彻底解冻，他就将亲率船队逆流而上，协助陛下封锁静河航道！”
琥珀港对于这场决定北境归属的战争非常积极。
一方面市议会与城内富商集体背叛了前任国王莫里斯，彻底倒向奥托，为防战后清算，他们现在只能押宝奥托。
另一方面，奥托向琥珀港的商人阶层许以重利，承诺在战后将静河中游的贸易特权都授予给他们。
于情于理，琥珀港方面都必须回应奥托的期待。
“在关键时刻，尼尔与琥珀港市议会还是可靠的，有了琥珀港的船只，我已经可以想象瓦萨那张比痛哭还要难看的脸了。”
说着，奥托放下手中的军情，随后拍干净了手上的烤饼碎屑。
只要能阻断林恩南下支援瓦萨的通道，那谷地领对他而言就是囊中之物。
奥托转过身，看向自己最为信任的年轻将领，命令道：“你去准备吧，两天后，你就率领麾下军队前往镜铁领，我会命令哈维协助你，你们务必要协力合作，在六月到来前拿下那座该死的铁堡！”
轻描淡写间，奥托就剥夺了哈维伯爵对前线军队的指挥权，并将特里斯坦扶正成了前线总指挥。
对此哈维必然颇有微词，却又无法反对。
毕竟莱纳伯爵与哈维伯爵这两位非嫡系武将在去年吃了个大败仗，甚至还折损了莱纳伯爵与近万大军。
奥托还愿意给哈维表现的机会，他都得跪下谢恩了，哪还敢反对国王的命令呢？
特里斯坦追随奥托十几年，是奥托从最底层亲手提拔上来的，堪称嫡系中的嫡系。
这种容易立功的机会，不交给嫡系，难道叫外人摘果子么？
面对国王陛下的恩赐，特里斯坦心中自是欣喜难耐，可他还得故作担心道：“陛下，我的部队若是离开，这河湾堡将只剩下不到五千人，若是林恩舍弃镜铁领，率主力部队袭击河湾堡，您岂不是会面临危险？按照阿尔诺带回来的情报，林恩现在可是能调动超过两万军队。”
随着积雪逐渐消融，阿尔诺麾下的间谍们也随春芽一起复苏，开始疯狂刺探林恩方面的军事科技与兵力部署。
这帮间谍都是阿尔诺干佣兵团长时培养的老班底，尽忠尽职这块实在没的说。
在阿尔诺为沼地公爵洛泰尔效命那会，这帮老兄弟甚至愿意为阿尔诺去行刺林恩。
不过干间谍这行的风险非常高，过去一年里，林恩麾下的官员们着实绞杀了不少间谍，这令阿尔诺很是痛心。
可痛心归痛心，为了在奥托这里混出头，阿尔诺也只能赔上兄弟们的性命了。
面对特里斯坦的担心，奥托笑着摆了摆手，胸有成竹道：
“从三河城到河湾堡，沿途可以搜集的粮食早就被我们搜集完了，林恩领着一两万大军过来，他们吃什么？当然，他倒是可以用船只来运粮，可那会尼尔早就将三河城的河面给封锁了，他拿什么运粮？总不至于派出几万可怜的农奴走陆路运送粮食吧？
这期间可是有一百多公里的路途，我甚至都不需要派出多少骑兵，只要让尼尔的水兵从静河北岸登陆，就能随随便便切断林恩的粮食供给，我就在这河湾堡等他，就怕他不敢来哦！”
坚壁清野，这谁不会啊？
敌人可以劫掠治下领民，奥托这当国王的难道就不行么？
河湾堡以西的大片领地早在去年秋冬就被奥托精耕细作了一遍，别说是农奴了，就连分封在各地的贵族也都被他勒索一空。
林恩要真敢率两万大军过来，光粮食供应就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