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水战落幕与迟来的情报
尼尔的舰队乃是借助东风逆流西进。
要想调头撤回河湾堡，就得先收起船帆，而后在水面上完成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可这谈何容易？
光转向就是个大难题。
且尼尔的舰队是分成十余排依次前进，前两排已经与林恩的舰队开始近距离交锋，后面几排舰船则依旧遵照命令向前推进。
如果真要撤退，就得先将命令传递到最后一排，并从最后一排开始转向，而后一排一排地跟进转向。
可尼尔麾下的舰队哪有这么强的执行力？
虽然这支舰队中最核心的一批战舰都来自琥珀港，号令还算严明，可依然有半数以上的舰船是从王领各地的自治市拼凑而来。
要命的是，最精锐的琥珀港战舰都顶在前几排充当先锋，杂牌战舰则是跟在后头充当啦啦队和气氛组。
一旦撤退的命令传达下去，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尼尔根本就不敢想。
试想一下，后面四五排的杂牌战舰在收到撤退命令后集体慌忙调头，整支舰队的阵型立刻就会变得七零八落。
而且对面舰队的指挥官会放尼尔安全逃跑么？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谁都不会错过，必然会趁势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
两支舰队都是航行在同一条静河航道上，船只建造技术又没有明显迭代，在相同环境下船速必然相差无几。
失去了后方舰船的支援，还要面对敌军舰队的强大攻势，尼尔这边前几排的精锐战舰只会败得更快，并将失败与溃退传导给后方舰船。
因此，尼尔刚下达完指令，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致命失误。
“不对，不对，不能撤退，至少不能现在就撤退！命令所有船只继续前进，给我凿穿对面的舰队！”
当主帅统领的部队是一支乌合之众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蒙住士兵的眼睛，而后不断下达向前冲锋的命令。
一旦出现撤退迹象，那就会是难以抑制的兵败如山倒。
在这种情况下，全力冲锋或许还能博得一丝胜利的机会，冒然后撤则必然演变为溃退，完全只有死路一条。
尼尔曾率领琥珀港民兵硬生生抗住了沼地公爵洛泰尔大半年，这点见识他还是不缺的，因此能够迅速意识到并弥补自己的失误。
船尾楼下的大副听到命令后先是一阵错愕，而后旋即了然，并向甲板下的桨手们传达了最新指令。
桨手们刚刚收到要转向的命令，可还没过半分钟，新的命令却又叫他们继续维持西进。
他们自是一头雾水，却也只能遵命行事，原本已经稍稍转向的旗舰在桨手们的努力下又缓缓驶回了正西航道。
旗舰与前排先锋舰的情况还算好，毕竟都是琥珀港最为精锐的船组成员。
可最后头的几排舰船却没有这种纪律性，他们先是通过旗语获悉了撤退指令，同样正准备命令桨手们转向，可命令却很快被更改，要求他们继续前进。
这种朝令夕改的命令传递显然在后几排舰船中制造了不小的混乱。
再加上这些舰船上的船长都听到了那一阵阵闻所未闻的炮声，他们虽然看不到先锋舰的惨状，却会怀疑战局的走向是否对己方不利。
为什么刚刚传达的撤退指令很快就变了？
旗舰与先锋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还要继续前进吗？
这些船长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了相同的迟疑。
在没有远距离通讯技术的时代，统领一支庞大舰队的难度，与指挥大几万士兵是差不多的。
统帅的首要任务并不是所谓的排兵布阵、用兵如神，而是搞好军中的统战工作。
至少要做到让中低层的将领跟统帅一条心，这位统帅才能指挥得动这么庞大的军队。
反过来，若是有一部分中低层将领生出异心，军队上了战场就很容易出乱子。
尼尔现在面临的就是这么致命的麻烦。
后几排的船长们和他本就不是很熟，且没有为尼尔或者奥托死战到底的决心。
就因为尼尔犯了一次‘小小’的失误，传错了一道命令，就会致使这些船长们怀疑战局的走向。
在接到继续西进的指令后，有的船长选择了执行命令，还有一些船长则选择了偷偷开溜。
舰队的后三排立刻就出现了分歧与混乱，几十艘船在静河水面上拧成了几股麻花。
“你们要去哪？为何调头？没收到继续前进的命令吗？”
“我收到的命令分明是调头撤退河湾堡，你快让开位置，别挡我的路！”
“你小子是想抗命是不是？奥托陛下就在河湾堡，你要是违抗命令，全船的人都得被送上断头台！”
“别特么拿国王来吓唬我！我只是执行尼尔市长的命令！你再不让开，我就要朝你射箭了！”
面对水上交通拥堵，船长们就像是发生追尾的车主那样激情互喷，还差点发生物理摩擦。
比起混乱不堪的琥珀港舰队，林恩的舰队则堪称是万众一心。
事实上，林恩拼凑出来的这支舰队也称不上有多么精锐，碰到硬仗大概率也会沦为乌合之众。
可眼下的情况是，林恩这边正处于绝对上风。
船舷上的炮手们操控着佛朗机炮，用密集的弹雨疯狂收割敌船甲板上的水手。
船首上的炮手则有条不紊地给长管青铜炮装填火药，并轰击敌军后续几排的舰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两种火炮太过超模了，打得对方毫无脾气，一场大胜明摆着就在眼前。
“啊哈哈哈，死吧死吧！全都给我进河里喂鱼！”霍克船长甚至离开了指挥岗位，跑到船舷操控佛朗机炮，亲自体验了一把砍瓜切菜的快感。
看着敌船上绽放的朵朵血花，听着敌船水手的痛苦哀鸣，霍克反而愈发血脉贲张！
一股名为‘赢’的气息在林恩的舰队上空盘旋，整支舰队就像是被打了鸡血，气势猛然高涨。
顺风局谁都会打，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利昂与霍克再去发号施令了，前三排的舰船继续冲锋，后面几排的舰船则加速从侧翼包了上来，将战线拓宽到了整个河面！
这些来自沼地领各自治市的船只也都和林恩签了作战合同，除了一份固定的底薪，还能靠俘获的水手、战船获得高昂提成。
可谓是战果越多，工资就越高。
后几排的船长甚至怕友军抢走了战功，站在甲板上对着下层桨手怒吼道：
“加速加速再加速！你们今天早餐都没吃饭吗？还是力气全花在了女人的肚皮上？没看到隔壁船都超过我们了吗？给我用最大力气摇桨！等打赢了仗，我给你们一人发三枚银盾！”
在金钱的激励下，桨手们都快将船桨摇出幻影了，船速骤然提升，愣是把桨帆船开出了蒸汽轮船的气势。
至于甲板上的水手们则更是气势如虹，一旦看到敌船，他们不要钱似地弩箭齐发，等到了可以跳帮的距离，船舷的火炮刚发射完毕，他们就挥舞着各色近战兵器嗷嗷叫地跳上敌船。
他们眼中看到的并非敌军水手，而是一堆堆移动的北境金盾！
当两支舰队正式交锋四十分钟后，战局已经是一面倒地倾向于林恩这边。
尼尔市长最为依仗的前排先锋舰大多损伤惨重，有两艘甚至被林恩这边的水手给彻底夺走，中间几排的战舰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尤其是负责接舷战的水手们在佛朗机炮的扫射下损伤惨重。
后续跟进的几排舰船则陷入了混乱，有逃离战场的，有被友军舰船撞到侧翻的.
至于尼尔本人，他所乘坐的旗舰早已陷入了多艘舰船的包围，有一艘大型的河堡船更是直接撞在了他的左舷上，铺了铁皮的撞角直接将他的旗舰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尼尔害怕被炮弹击中，这会已经缩回了船尾楼内。
他虽然没能看到己方舰队的惨况，但光是听着那从未停歇的隆隆炮声，再看到跳上旗舰甲板的敌军水手，他就知道己方已再无获胜的可能性。
连旗舰都快被击沉了，其他舰船的情况能好到哪去？
这场水战，大抵是他战败了。
“船长，我们”
大副与几名船组核心成员就站在尼尔身旁，他们都已拔出腰间的弯刀或是长剑，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决心。
按照狄厄瓦斯大陆的传统，战败方的指挥官通常要承担主要责任。
即便尼尔能逃出生天返回琥珀港，却依然难逃一死，必然会被送上断头台。
琥珀港市议会将全城最好的舰船与水手都交给了他，结果却死伤殆尽，他这个指挥官难逃其咎，只能以死谢罪。
大副与船组成员自然也要遭受牵连，死罪或许可免，没收大笔财产并承担巨额罚款却是跑不了的，这对他们而言和死了也没太多区别。
自治市，尤其是琥珀港这种大型自治市，评判一个人向来只看财富或者创造财富的能力，失去财富背上欠款那还不如死了呢，像个勇士一样战死在战场上兴许还能捞个好名声。
“这次失败，并非我们的责任，只是敌军太过强大。”
面对最后的结局，尼尔的脸上并不存在恐惧或者惊慌等情绪。
正如他所言，失败并非他或者旗舰船组成员的过错，单纯就是林恩太赖皮了。
先是搞出了青铜臼炮，而后又偷偷摸摸整出了那种能同时发射上百枚铁弹的奇异火炮。
你都这样了，给你赢得了呗？
不过尼尔认为这次战败的最大责任人并不是林恩，而是情报工作失败至极的阿尔诺。
要知道林恩的造船厂就在三河城，那地方也算是阿尔诺的半个老家。
新型火炮的炮管子都塞尼尔的嘴里了，阿尔诺却是半点情报都没打探到。
如果有机会，尼尔恨不得现在就给阿尔诺来上几刀，如此方解心头之恨。
但他已经没这个机会了。
甲板上的喊杀声离船尾楼越来越近，被铁雨扫射过的琥珀港水手们根本就抵挡不住对面水手的狂暴攻势。
“诸位，请随我.”
尼尔刚抽出腰间的长剑，准备做殊死一搏，可他话音刚出口，一枚重磅铸铁炮弹就击穿了他侧后方的木墙，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整座船尾楼。
他整个人直接从楼里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意识。
当静河水面上激战正酣之际，几匹快马乘船进入了河湾堡，并为阿尔诺带来了三河城方面的最新情报。
“你们是说，林恩为武装商船配备了一种新的火炮，这种火炮可以同时发射上百枚小型炮弹？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们为何到现在才带回来？”阿尔诺盯着面前的几名间谍，脸上写满了错愕与惊慌。
情报最重要的就是时效性。
眼下尼尔市长的舰队早已与林恩的舰队遭遇，双方这会怕不是都快分出胜负了。
可至关重要的新型火炮情报到现在才送到阿尔诺手中，随着水战的结束，这份情报与废纸已然无异。
“三河城的造船厂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封闭，参与船只改造的工匠到今年三月才准回家，在此之前我们也拿不到这些情报啊！”
间谍们也有话说了，是他们不够努力不想获取情报吗？实在是林恩太狡猾啊！
工匠们刚被放出造船厂，林恩的舰队没几天就开始了东征。
这些间谍又不能用林恩的驿站系统，还要时刻躲避当地官员与士兵的追查，紧赶快赶，也才与林恩的水军同时抵达河湾堡。
“要是再早一天多好！晚了，太晚了！”阿尔诺颓然地捶打着椅子扶手，一顿唉声叹气。
如果这些情报能早一天送到他手中，尼尔市长就不会率领舰队去与林恩进行决战。
眼下，林恩的舰队仗着这种特殊的新型火炮，大概率能够掌握水战的主动权，乃至重创尼尔的舰队。
如此一来，林恩就可以彻底掌控静河航道，并用水军围困河心岛上的河湾堡。
一念至此，阿尔诺猛然惊醒，河湾堡已经不够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