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降临之前，他们已经通过各自势力传递的紧急信息，大致了解了翡冷翠的情况，知道柯恩集结了不俗的盟友力量。
但当他们亲临现场，亲眼看到柯恩身边那一道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时，还是感到了一丝震惊。
尤其是那几位身披光明教廷神袍，气息神圣磅礴的圣者和圣愈修会的布泽会长。
他们固然是站在物质世界顶点的半神，超然物外，凌驾于凡俗帝国与势力之上。
但他们并非无根之萍，罗斯福·哈珀与中央帝国贵族院关系千丝万缕。
格努斯·唐是东域帝国的守护神，更是东域皇族的亲王。
德拉蒙德·奎因受南域帝国供奉，奎因家族更是南域帝国开国时候的古老贵族。
墓是黑墓的创始人。
他们背后，都有着各自的牵挂、利益和基本盘。
而光明教廷，这个大陆信仰的执牛耳者，其影响力早已渗透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信徒亿万，其信仰网络本身就是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光明教廷背后站着的是光明神系，即便在诸神世界，光明神系也是最为强悍的存在。
教廷内部，不仅同样有半神级的存在坐镇，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即便是他们这些老牌半神，对光明教廷也抱有相当的忌惮。
这不完全是实力上的畏惧（虽然光明教廷的半神同样强大），更是对其所代表的信仰力量的顾虑。
与光明教廷彻底撕破脸，意味着与整个大陆的光明信仰为敌，其后果之严重，即便是半神，也要慎重掂量。
至于圣愈修会，虽然其直接战力可能不如光明教廷，但其在大陆的超然地位和不可或缺性，同样令人头疼。
得罪了圣愈修会，等于断绝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生命保障线和广泛的人脉网络，对任何势力都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柯恩·柯里昂，这个崛起不过数年的年轻帝王，竟然能同时得到这两个向来超然物外的顶尖势力的鼎力支持，甚至不惜派出核心力量，摆出不惜一战的姿态。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
原本以为只是镇压一个新兴帝国，夺取一枚无主（或者说有主但主人尚弱）的神格，手到擒来。
现在却突然发现，目标背后站着光明与生命两大体系的庞然大物！
罗斯福·哈珀深邃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在快速计算着利弊。
格努斯·唐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凌厉。
德拉蒙德·奎因那如海洋星空般的眼眸中，泛起一丝饶有兴趣的波澜，目光在光明教廷的圣者和圣愈修会的会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而墓，那儒雅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四道目光，平静中蕴含着无形的压力，交织在柯恩身上。
四片天穹之下，死寂仍在蔓延。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似乎变得缓慢。
最终，还是那位看起来最像精明政客的罗斯福·哈珀率先打破了沉默。
罗斯福阁下深邃的目光落在柯恩身上，并未显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带着一种仿佛长辈劝导晚辈般的温和与从容，缓缓开口：
“柯恩·柯里昂……皇夫殿下。”
老政客甚至特意用了这个跟中央帝国有着紧密联系的尊称。
哪怕贵族院与皇室有隙，这位古老的半神似乎也并不打算完全舍弃这种表面功夫：
“事已至此，想必殿下也清楚，继续僵持对抗，对艾菲因，对翡冷翠，对你身后的这些朋友，都绝非明智之举。”
他目光扫过城头严阵以待的众圣者，尤其在光明教廷和圣愈修会的强者身上略微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语气依旧平和：
“我等四人既然连袂而来，便已表明了态度。
神格虽好，但终究是外物。”他稍微加重了语气，目光重新聚焦在柯恩脸上，带着一种仿佛为你着想的诚恳，“老夫代表中央帝国贵族院，可以在此承诺——
只要皇夫殿下能让安格瑞恩皇后殿下自愿交出那枚神格，我等四人立刻退去，绝不再为难艾菲因分毫。
今日因此事对贵国造成的一切损失，皆由我贵族院一力承担，并额外给予让殿下满意的补偿。”
罗斯福的话语条理清晰，看似给出了一个“体面”的解决方案。
他也确实不想将事情彻底闹僵。
一方面，他此番前来是代表贵族院的意志，是背着与柯恩有姻亲关系的中央帝国皇室行事。
在“诸神盟约”即将瓦解、大陆真正进入“万国争霸”的乱世之前，贵族院并不愿意与皇室彻底撕破脸皮，维持表面上的平衡与默契对双方都有利。
另一方面，柯恩身边聚集的力量，尤其是光明教廷和圣愈修会的明确站队，让他这位最古老的半神也感到了棘手。
强行动手，即便能赢，后续的麻烦也无穷无尽。
相比黑墓、夏佐跟柯恩之间的深仇大恨，罗斯福的目的相对纯粹一些。
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让柯恩自愿交出神格，无疑是最符合贵族院利益的选择。
柯恩仰头，直面这位古老半神温和却隐含无尽压力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他握着雅黛尔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即松开，上前半步，将妻子更完全地挡在身后。
年轻的皇帝望着罗斯福，声音同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罗斯福阁下，你应该清楚，强行剥离已融合的神格，对一位超凡者而言，意味着什么？”
罗斯福·哈珀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柯恩会如此直接地质问。
不过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语气，缓声道：
“神格剥离，会伤及本源，导致境界跌落。
不过……安格瑞恩皇后殿下天赋卓绝，本就是大陆最年轻的传奇，即便暂时跌落境界，以她的资质，假以时日，重归传奇亦非难事。
至于部分本源损伤……”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圣愈修会布泽会长的方向：
“以圣愈修会的手段，辅以珍稀宝物，并非不可弥补。
用这点暂时的伤痛与挫折，换取艾菲因帝国的长久太平，换取我们四位半神的友谊，以及贵族院丰厚的补偿……
皇夫殿下，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这或许是目前最划算的选择。”
然而，柯恩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出现丝毫动摇或权衡，反而露出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他轻轻摇头，目光依次扫过天空中的四位半神——罗斯福的“温和”，格努斯的霸道隐而不发，德拉蒙德的疏离审视，墓的死寂冰冷——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罗斯福。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坚定，响彻在寂静的天地之间：
“划算？”柯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他微微昂首，即便面对四位凌驾众生的半神，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仿佛能撑起这片被四色天穹压迫的天空：
“罗斯福阁下，还有诸位。
恕我直言，就凭你们四个——”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柯恩用平静到极点，却又仿佛蕴含着火山般力量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天地都为之一静的话：
“你们四个加起来……也不如我的皇后，一根头发丝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城头上，艾菲因一方，尽管早知自家陛下对皇后的深情与维护，但听到柯恩如此直接、如此强硬、甚至带着羞辱意味地回绝四位半神，依旧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即便是热血上涌！陛下……不愧是陛下！
而城外，无论是夏佐、乔纳森等势力首领，还是下方的联军将士，全都惊呆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柯恩·柯里昂，一个新兴帝国的皇帝，竟然当着四位半神的面，说他们加起来不如他皇后的一根头发丝重要？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对半神威严最极致的挑衅！
“狂妄！”
“不知死活！”
“他疯了！他绝对疯了！”
罗斯福·哈珀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到僵硬，从僵硬到冰冷，最终化为一种近乎荒谬的愕然与被深深冒犯的怒意。
他活了太久，久到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是什么时候——或许，自从他踏入半神之境，立于大陆之巅后，就再未有过。
无论是帝国君主，还是圣者传奇，在他面前无不毕恭毕敬，即便有冲突，也多是利益权衡下的博弈，言语间总留有余地。
像柯恩这般，毫不留情、近乎羞辱地嘲讽，还是第一次。
他缓缓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之色：
“没想到……柯里昂陛下，还真是个……情种。
可惜了……”
这声“可惜了”，含义复杂，既像是为柯恩的“不识时务”而惋惜，又像是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提前定下基调。
说完，他不再看柯恩，而是向后退了一步。
这简单的一步，却意味深长。
它意味着，罗斯福·哈珀，这位中央帝国贵族院的古老守护者，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和平解决”的幻想，也彻底放下了对柯恩“中央帝国皇夫”身份的顾忌。
他选择与东域帝国的格努斯·唐、南域帝国的德拉蒙德·奎因，以及黑墓的墓，站到了同一阵线。
艾菲因，以及柯恩，已被他划入敌人的范畴。
如果说罗斯福还保留了一丝老牌政客的风度与含蓄的威胁，那么墓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也冰冷得多。
几乎在罗斯福退后的同时，墓，这位始终笼罩在“永寂之黑”中、气质儒雅却死寂的黑墓创始人，上前了一步，冷声说道：
“你，就是柯恩。
黑墓多年的诸多行动，屡次被你挫败，我听说了。
你的确了不得，魔潮大陆每个时代，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位‘主角’，在历史的画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很明显，你就是这个时代的‘主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代的‘主角’，都要更加耀眼，更加……令人不安。”
这番评价，从一个半神，尤其是一个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半神口中说出，其分量之重，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但仔细想来，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但紧接着，墓话锋一转，那平淡的语气中，透出了居高临下的判定：
“但……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他猩红的目光扫过柯恩，扫过他身后的雅黛尔，扫过城头那些严阵以待的圣者们，最终仿佛穿透了空间，投向了更深邃的所在，“不够资格登上这个大陆真正的巅峰舞台，面对大陆最顶尖的力量。
在这里，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接受的义务。
这枚神格，五年前，就该交出来。
让你和你的皇后多保存了五年，你该感到庆幸了。
这次别再指望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会降临救你。
‘诸神盟约’的细则公布在即，这是涉及所有神系的根本规则，在这个敏感时刻，没有任何神祇能够，也绝不会冒着触犯盟约的风险，强行下界干涉主物质位面的事务。
五年前，冰神黛芙妮，联合记忆之神，违背诸神之间的默契，私自封印了大陆所有生灵的记忆，已经是严重越界。
如今盟约将正式公布，约束力更强，她更不可能，也不敢再下来干涉。
所以，柯恩·柯里昂，放弃你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不会有任何神祇，降临此界，来救你了。
你所能依仗的，不过是你身后这些凡俗的力量，以及……你那可笑的自信。”
听到墓的话，尤其是他精准地点出“冰神黛芙妮联合记忆之神封印记忆”以及“诸神盟约将公布，神祇无法下界干预”这两点关键信息。
让柯恩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记忆封印破碎后，绝大部分人都知道是五年前有神祇出手干涉。
但知晓得如此清楚，甚至知道是冰神黛芙妮和记忆之神洛希恩一起出手封印的，却是出乎柯恩的意料。
说明黑墓在神域也有情报来源。
黑墓的背后不仅有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神域诸神中也有内线？
是黑暗之神厄瑞玻斯·永夜？还是巫妖之神维沙伦？亦或是其他与死亡、阴影相关的神祇？
墓作为魔神代理人，与某些邪神、魔神有联系不奇怪，但能如此清晰地掌握冰神这种强大正神的动向，其背后的“内线”级别恐怕不低。
这个念头在柯恩脑中一闪而过，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一丝波动压下，冷笑道：
“对付你们区区四个半神……还需要指望神祇降临吗？”
此言一出，不仅墓猩红的眼眸光芒一凝，连退到一旁的罗斯福·哈珀，以及一直冷眼旁观的格努斯·唐、德拉蒙德·奎因，眼中都闪过一丝寒意与怒意。
这个柯恩，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区区四个半神？
大陆万年来，何曾有人敢如此轻视四位半神联手？
即便是光明教廷的教皇，也绝不敢说此大话！
“狂妄！”
格努斯·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周身狂暴的元素之力隐隐勃发，使得北方那片“混沌之色”的天穹都开始剧烈翻滚。
墓却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
目光并未停留在柯恩身上，而是微微偏转，投向了翡冷翠城上空，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声音依旧平淡：
“我知道你还有依仗，柯恩·柯里昂。不过，你的依仗，恐怕也救不了你。
“出来吧，邓普拉多。
老朋友了，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五年前，西北地区交流会，你我未能尽兴，今日，正好可以了结当年未尽之战。”
墓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邓普拉多，这位神秘莫测、几乎从不离开学院，却公认实力深不可测的半神强者也终于到了。
就在墓话音落下的瞬间——
翡冷翠上空，那片原本被四色天穹分割、显得有些混乱的天空中，某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异象，只有一种纯净到极致的“白”，悄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更接近“知识”与“灵魂”本质的色彩。
这抹“白”并不刺眼，却温柔而坚定地驱散了周围因为四位半神威压而带来的扭曲与压抑感。
仿佛在混乱的画卷上，轻轻勾勒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那片纯白中一步踏出。
他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朴素灰袍，身形略显消瘦，仿佛一位看透世情的慈祥老者。
他的手中，甚至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自然垂在身侧。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者，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天空中的四色天穹仿佛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罗斯福·哈珀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深的忌惮，格努斯·唐皱紧了眉头，德拉蒙德·奎因那如星空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正是钴魂学院院长，大陆公认最神秘、知识最渊博的半神之一——邓普拉多！
邓普拉多出现后，先是向着柯恩和雅黛尔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面向墓所在的方向：
“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心急。”
邓普拉多的目光扫过罗斯福、格努斯、德拉蒙德，最终回到墓身上，“五年前匆匆一战，未尽全功，确是遗憾。
不过今日，老夫来此，并非为了与你叙旧或了结私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而坚定：
“安格瑞恩皇后是我钴魂学院最杰出的毕业生，柯里昂陛下也是我学院的荣誉院长与永久盟友。
今天谁欲对艾菲因不利，便是与我钴魂学院为敌。”
邓普拉多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虽然没有直接说“我要保柯恩”，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的出现，以及这番表态，无疑是在四位半神的恐怖压力下，为柯恩和艾菲因，注入了一剂最有力的强心针。
又一位半神！
而且是以智慧、知识渊博和神秘著称的邓普拉多！
他竟然也站在了柯恩一边。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微妙了！
……
就在翡冷翠上空，五位半神剑拔弩张，恐怖的气机相互锁定、碰撞，令天地色变，空间颤抖，下方无数生灵瑟瑟发抖之际——
在那凡人不可知、不可见的至高维度，在法则交织、信仰流淌的源头，在众神栖居的神域，同样掀起了一场不为人知，却同样甚至更加激烈的风暴！
主物质位面发生如此剧烈的能量波动。
四位半神同时显化，其引发的法则涟漪和信仰之力震荡，早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神域激起了层层波澜。
事实上，早在雅黛尔体内封印松动的时候，神域中一些敏锐的存在就已经有所察觉。
冰神黛芙妮五年前联合记忆之神私自封印大陆相关记忆的行为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当四位半神降临翡冷翠时，神域的目光，便也不可避免地聚焦于此。
黛芙妮自然不可能坐视自己的“神眷者”雅黛尔在主物质界被四位半神围攻。
她早已将主物质界发生的详细情况传递给了光明女神艾瑟瑞尔。
艾瑟瑞尔同样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在主物质界被围攻。
在收到黛芙妮的传讯后，两位强大的主元素神祇迅速达成了一致。
亲自降下化身进行干涉人类物质界，至少要确保柯恩和雅黛尔的安全，阻止神格被掠夺。
然而，就在艾瑟瑞尔与黛芙妮的神念凝聚，神威浩荡，准备穿透神域与物质界的壁垒，降下化身时，她们被拦住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