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的眼神变得冷厉了许多：
“你分析得很对，南域帝国官方当然不会主动充当这个‘恶人’。
但你别忘了，南域帝国内部又不是铁板一块，皇帝威尔森年事已高，皇子间的争斗早已白热化。
而我们这次恰好狠狠踹了格雷戈一脚，还是当着全大陆的面，把他踹进了泥潭里。
格雷戈这次为了抓你，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资源。
一支完整的主力舰队，数位传奇强者，甚至不惜动用了帝国隐藏的半神底牌阿夫莱利，这背后需要调动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还要压下很多内部的反对声音。
结果却是全军覆没，传奇殒落被俘，半神仓皇遁走，格雷戈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去……这次彻头彻尾的惨败必将动摇他在帝国内部的政治根基。
他的那些政敌，二皇子博格斯、四皇子戈贝尔，还有朝中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元老贵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穷追猛打。
毕竟格雷戈调动如此力量针对的是名义上并未与南域帝国宣战的人鱼族。
如果行动能够成功，那自然无话可说。
可如今是惨败收场，威尔森皇帝就算再偏袒他这个大儿子，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和朝野汹汹的质疑，也绝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赋予他重权。”
克莱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经此一败，格雷戈在南域帝国内部的处境，必定岌岌可危。
柯恩图穷匕见，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所以，如今的格雷戈一定是焦头烂额，声望跌到谷底，权力也将遭到大幅削弱，甚至可能面临被圈禁的风险。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急于找到翻身的机会，急于创造更大的功绩，来洗刷耻辱，重新赢得皇帝的信任，压垮他的政敌。
这种时候，人的判断力会下降，赌性会上升，会更容易被……巨大的诱惑所吸引。”
他看着克莱尔的眼睛，缓缓说出计划的核心：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将一份足以让他逆风翻盘甚至一步登天的功劳送到他面前，你说，他会不会心动？
会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去尝试？”
克莱尔眼中光芒大盛：
“你的意思是说蛊惑他，让他以为有机会征服整个海族大联盟？
可是这有难度吧，经过这次失败，他必定会疑神疑鬼，加倍小心。”
这正是整个计划最难的一环，格雷戈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再轻易上钩？
柯恩低声笑了笑，伸手用指背轻轻刮了刮克莱尔挺翘的鼻尖：
“我的女王陛下，看来你还是没有完全见识过你丈夫真正的手段。”
克莱尔先是一愣，克莱尔这才想起柯恩当初在魔金帝国皇帝魔主萨尔身边潜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活生生把一个帝国彻底拖入战争的深渊，最后走向灭亡。
看到克莱尔眼中骤然亮起的恍然与震撼，柯恩知道她明白了。他不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龙潭虎穴的决绝与兴奋：
“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南域帝国，给这位失意落魄、急于翻盘的大皇子殿下，唱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我们亲自下场，陪他好好‘玩’一把。”
克莱尔倒吸一口凉气，碧蓝的眸子里充满了惊异，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光芒。
她瞬间明白了柯恩的计划——不是假手他人，也不是远程操控，而是亲自入局，潜伏到格雷戈身边，近距离地引导、甚至操控他的决策和行为。
将他对皇位的欲望和对自身前景的恐惧，化为推动计划的燃料。
这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但也最危险的方式！
“你……你要亲自去？”
克莱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是，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接近他？
格雷戈现在必然如同惊弓之鸟，对任何接近他的人都充满怀疑。
要想获得他的信任，甚至能影响到他的决策，这个身份必须无懈可击，经得起最严苛的调查。”
柯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舱室一侧：
“你说的很对，所以这个身份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准确来说，是你这一世父亲的帮助。”
克莱尔神色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柯恩的打算。
柯恩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父亲弗林特，不仅要帮他报复南域帝国当年施加的屈辱与伤害，更要帮他找回他的女儿。
一直迟迟没有兑现，现在时机或许差不多了。
你也应该，以完整真实的身份，去见一见你这一世的父亲了。这不仅是为了计划，也是为了……了却一段因果。”
克莱尔没有拒绝，缓声说道：
“好。”
尽管她是转世重生，拥有着前世的记忆和灵魂，但这一世弗林特也确实给予了她血脉的传承和庇护。
这份养育与血缘的联系，是无法抹杀的。
……
弗林特·萨尔加多原本在猩红岛主基地，等他接到柯恩的命令赶到潮汐王庭，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弗林特望着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柯恩，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柯恩并非独自前来，他身侧还跟着一位气质清冷高贵的女性，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作为猩红掠夺者的高层领导，弗林特对于这位人鱼族的女王自然不陌生，也知道她大概率也是自家陛下的情人。
弗林特向柯恩打过招呼后，同样微微向克莱尔点头致意：“女王陛下。”
柯恩挥手示意弗林特坐下，自己也随意地坐在了主位，克莱尔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却未曾从弗林特身上移开。
客套的寒暄后，柯恩缓缓开口：
“当初我招揽你的时候，曾给过你两个承诺。其一，帮助你向构陷你、害你家破人亡的南域帝国复仇；其二，就是告诉你你那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的下落。”
弗林特的心猛地一跳，沉寂已久的情感立刻奔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
柯恩微微颔首，目光在弗林特和克莱尔之间扫过，然后，用平静无波却仿佛掷下惊雷的语气说道：
“现在，是时候兑现第二个承诺了。”
他顿了顿，在弗林特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抬手指向身旁静坐的克莱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弗林特，你的女儿并没有死。
她就在这里。这位，潮汐女王克莱尔，就是你的亲生女儿。”
“什……什么？”
弗林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又因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克莱尔，那张美丽却陌生的脸庞，与他记忆中女儿稚嫩可爱的容颜没有任何重合之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反复回荡着柯恩那句话——“她就是你的女儿”。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弗林特的声音干涩沙哑“陛下，您……您是不是弄错了？”
他看着克莱尔，那分明是一位成熟、强大、高高在上的海族女王，怎么可能是他那个柔弱乖巧、在家族惨案中“死去”的小女儿？
柯恩对弗林特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
他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轻声说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这就是真相。
克莱尔，确实是你的女儿。
他既是潮汐女王，也是萨尔加多家族的嫡长女。
当初你们家族濒临危机，克莱尔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她是上一代人鱼族女王，克莱尔的转世之身。”
“转世……重生？”
弗林特喃喃重复，这个只在古老传说和神话中出现的词汇，此刻却与自己失散的女儿联系在一起，让他感觉更加不真实，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柯恩顿了顿，继续说道：
“弗林特，当初你被政敌构陷‘勾结海妖’，全家惨遭灭门。
你以为你侥幸逃脱，但事实上，当初的你已经在那场浩劫中被杀。
是克莱尔，在她觉醒前世记忆、重新获得部分人鱼女王的力量和传承后，通过一种古老的仪式，重新凝聚了你那本该消散的灵魂，将你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弗林特彻底呆住了，他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手臂、脸庞，触感真实，体温犹在，可柯恩的话却告诉他，这具身体，这条命，竟是女儿“死而复生”后，用不可思议的力量给予的第二次生命。
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认知的真相，让他头晕目眩，几乎无法思考。
柯恩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理解与叹息：
“复活你之后，克莱尔面临着十分严峻的处境。
她身负人鱼族复兴的重任，强敌环伺，内忧外患。
无法兼顾私人感情，不愿将你再次卷入到她所面对的巨大危险和麻烦之中。
所以她只能选择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以人鱼女王克莱尔的身份出现！”
柯恩看着已经彻底陷入震撼、激动、茫然、释然等多种情绪交织中的弗林特，缓缓做最后的总结：
“现在，情况不同了，克莱尔在人鱼族的地位已然稳固，我们联手挫败了南域帝国的阴谋，救回了族人，清除了内患。
她肩上的重担，终于可以稍稍卸下一些。
而关于你的复仇，关于南域帝国的清算，也即将提上日程。
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是时候把真相告诉你，也该让你们父女……真正团聚了。”
说完这番话，柯恩没有再停留。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克莱尔的肩膀，将这片空间和这来之不易的团聚时刻，完全留给了这对命运多舛的父女。
……
不知过了多久，柯恩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军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折返回来。
他推开门，弗林特脸上泪痕已干，但眼眶依旧微红，原本因常年背负仇恨与孤独而显得冷硬刻板的面容，此刻柔和了许多。
克莱尔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虽然神色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见到柯恩进来，弗林特立刻站起身。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仅仅是出于礼节，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大步走到柯恩面前，在柯恩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竟是要行跪拜大礼。
“多谢陛下！”
柯恩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浑身一僵，尴尬得几乎要冒汗。
眼前这位可是他货真价实的老丈人。
让老丈人给自己下跪，岂不是要折寿？
他连忙上前，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搀扶，口中连声道：
“弗林特先生，快请起，这是我们合作之前就说好的，不必这么做。”
一旁的克莱尔看到这一幕，绝美的脸上也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神色变得十分不自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要告诉父亲，眼前这位让他感激涕零、行此大礼的“陛下”，不仅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和合作者，更是已经把他女儿“吃干抹净”。
柯恩费了些力气，才将情绪激动的弗林特搀扶起来，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自己也坐到对面，稍稍平复了一下那诡异的尴尬感，才正色道：
“弗林特先生，你不必如此。我与克莱尔是盟友，更是……挚友，相助是分内之事。
你能与女儿重逢，是你们父女缘分未尽。”
弗林特却用力摇头，眼中感激之情未减分毫：
“陛下过谦了，克莱尔她刚刚都跟我说了。没有陛下的帮助，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统一人鱼族。
还有这一次，如果不是陛下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粉碎南域帝国的阴谋，她恐怕早已……
而我也绝无可能与女儿重逢，更遑论知晓这一切真相。”
柯恩知道，此刻再推辞客套反而显得虚伪，便坦然受了这份感激，只是语气更加温和：
“弗林特先生言重了，我们如今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未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依仗你。”
提到“未来”，弗林特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他坐直身体，沉声道：
“克莱尔刚刚已经将陛下您的一些初步构想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柯恩，“陛下唤我前来，又告知我真相，可是需要我联络……朱恩家族？”
柯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曾经显赫一时的萨尔加多家族继承人，即便历经磨难，这份政治敏锐度和洞察力依旧不减。
他缓缓点头，承认道：
“不错。这正是我需要你协助的关键一步。”
朱恩家族。
这个名字让弗林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朱恩家族，南域帝国开国时代便传承下来的古老门阀之一，树大根深，底蕴雄厚，在帝国军政两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朱恩家族与弗林特出身的萨尔加多家族，是世代姻亲，关系盘根错节，紧密相连。
克莱尔这一世的生母，正是朱恩家族当代家主的长女。
“陛下是想利用朱恩家族作为跳板，接近并影响格雷戈大皇子？”
柯恩缓缓点头：
“不错，我们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且经得起最严密调查的身份。
从而让我们顺利进入南域帝国上层圈子，尤其是能接触到格雷戈及其核心圈子。
朱恩家族，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们不仅地位尊崇，而且在你们萨尔加多家族出事时，并未受到太大牵连，这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能量和智慧。
我们需要他们的‘庇护’和‘引荐’。”
当初那届“贵族武斗祭”上，来自南域帝国的参赛者中，有一位技艺精湛、引人注目的德鲁伊——奥利维亚·朱恩，就是来自朱恩家族。
当时便已经引起了柯恩的注意。
一个能培养出如此出色后辈，且能在政治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家族，其价值不言而喻。
那个时候柯恩就已经在打这个朱恩家族的主意，此刻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只是，柯恩毕竟没有真正跟朱恩家族接触过。
不知道朱恩家族内部如今的政治风向如何，他们对于帝国内部的权力更迭又持有什么样的立场，
尤其是面对柯恩这般大胆的计划提议时，他们会作何反应，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他无法确定这个古老而精明的家族是否会愿意配合一场如此危险的游戏。
因此，谨慎的初步接触是必要的。
让弗林特这位与朱恩家族有着深厚旧谊，同时又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故人”先行一步，去探听虚实，重续联系，无疑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柯恩的计划是分两步走：先由弗林特凭借旧日情分与共同利益去叩开朱恩家族的门扉，初步搭上线。
等到一切时机合适，他再亲自带着克莱尔登门，展开更深入也更危险的合作谈判。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朱恩家族愿意跟艾菲因，跟柯恩站在一起。
弗林特听完了柯恩勾勒的大致框架，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我的看法是，这个计划的成功可能性很高。
当年我们萨尔加多家族蒙难，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者不计其数。
但朱恩家族……他们不一样。
他们当时顶着巨大的压力，动用了不少资源和人脉试图斡旋，那份情谊，我至今铭记。
只是对手的构陷太过狠毒迅捷，背后的推手能量太大，还是没能保全我们。”
他略微停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随即继续道：
“朱恩家族的现任族长，格兰古瓦·朱恩侯爵，为人正直且念旧，极重声誉与承诺。
在我年轻时，他曾多次给予我提携和指导，某种程度上，算是我仕途上的恩人，对我有知遇之情。
至于他的长子，加兰·朱恩……”
提到这个名字，弗林特那惯常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加兰是我在皇家海军学院时的同窗，我们之间不仅仅是世交，更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
我相信这份情谊，并未因时间和我的死亡而完全消逝。
由我先去联系加兰，进而说服老侯爵配合我们的计划。
这件事我有相当大的把握。”
柯恩缓缓点头，说道：
“你可以明确地告诉他，我们的目标，并非是要彻底摧毁南域帝国这架庞大的机器，让它陷入无政府的混乱与崩解。
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除了带来无尽的废墟与苦难。
帝国需要一位新的、更明智、也更懂得合作的掌舵者。
如果朱恩家族愿意展现出他们的远见与实力，与我们并肩合作，那么我认为……”
柯恩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刻意抬高了声音：
“在未来的帝国新秩序中，朱恩家族完全有潜力占据一个更具分量的位置。
甚至，是那个最高的位置。”
这番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暗示十分清晰——他们在讨论的，是改天换日，是扶持一个新的皇室。
弗林特听着这近乎狂妄却又冷静无比的计划，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的惊诧或怀疑。
他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坚定，甚至燃起了一簇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话语的真实性与执行力。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柯恩·柯里昂——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在大陆风云中建立起艾菲因、星芒、奥术三大帝国，将无数不可能变为现实的传奇本身。
当这样的人说出要为一个帝国更换主人时，听起来不像疯狂的幻想，更像是一个即将付诸实施的战略宣告。
“我明白了，陛下。”
弗林特沉声应道，右手再次抚上胸口，这一次，行礼的姿态里除了忠诚，更多了一种参与宏大图景的肃穆：
“我会将陛下的意志准确无误地带给朱恩侯爵。
朱恩家族是聪明人，他们懂得权衡。
一个受到诸神眷顾的盟友和一个登顶的阶梯……我想不出他们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