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神厄瑞玻斯·永夜所传达出的态度十分坚决。
他的目标明确到偏执——必须拿下，乃至彻底毁灭维蕾姬丝。
为此，他甚至不惜践踏诸神间潜在的默契，不惜点燃主神级神战的烽火，将眼前的一切，连同这片大陆可能的未来，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这不仅仅是出于对遥远过去那场渎神血仇的忿怒与报复欲。
驱使他如此决绝，甚至甘冒与光明、冰雪两位主神直接开战的风险，也要在此时此刻解决维蕾姬丝的，还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当年，那场令他痛失神子、神性被夺的剧变发生后，他的震怒几乎撕裂了神国的天空。
盛怒之下，他第一时间便立刻降下化身，去寻找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自己居然找不到这个人，很快他便意识到，有人在保护维蕾姬丝！
有动机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答案。
厄瑞玻斯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的意志与怒火投射向精灵神系所在的国度，向那些“长耳朵的木头脑袋”们发出了最严厉的质问与最直接的威胁。
在他看来，松散的精灵神系根本不敢与自己堂堂主神对立。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惶恐、妥协或推诿，而是整个精灵神系，近乎同仇敌忾的态度。
那些平日里散漫、高傲、内部甚至不乏分歧的精灵神祇们，在那段时间里，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与韧性。
他们并没有否认维蕾姬丝的行为，也没有卑躬屈膝地祈求原谅，而是以一种近乎捍卫的姿态，直面他这位暴怒的黑暗主神。
他们动用了精灵族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种种秘法，一次又一次巧妙地隐藏了维蕾姬丝在物质位面的踪迹。
极大地干扰了他通过黑暗法则进行的探查与锁定。
那些古老的精灵魔法、与世界树的隐秘共鸣、对自然脉络的操纵，形成了一层又一层棘手的迷雾，让他的追索屡屡受挫。
这还不够。
更让厄瑞玻斯感到意外与警惕的是，精灵神祇们甚至亲自派遣他们最得力的属神与英灵，降临化身或投影到物质位面，主动出手。
帮助维蕾姬丝驱逐了他派往大陆，搜寻维蕾姬丝的得力手下。
精灵神祇们展现出的决心与为此付出的代价，都远超“维护一个犯下重罪的族人”应有的程度。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一个凡人精灵，哪怕她天赋再高，成就再非凡，在厄瑞玻斯看来，也绝不值得整个精灵神系如此不计代价、近乎疯狂地维护。
精灵神祇们并非愚蠢，他们清楚彻底激怒一位主神，尤其是一位以记仇和暴戾著称的黑暗主神，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他们依然选择了这么做，而且做得如此坚决。
这一定有原因！
在最初的暴怒稍稍平息后，厄瑞玻斯·永夜，这位古老而狡诈的黑暗主神，开始了冷静的调查与推演。
他调动了自己在神域漫长岁月中编织的情报网络，分析了精灵神系近年来的异常动向，结合维蕾姬丝本人在物质位面所创造的堪称奇迹的成就。
尤其是在精灵族四分五裂、式微已久的时代，维蕾姬丝以凡人之躯，近乎不可思议地将散落各处的精灵势力重新整合凝聚在一起。
一个让厄瑞玻斯感到极度不安，甚至可以说毛骨悚然的推测，逐渐在他心中浮现，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说服力。
这些精灵神祇，极有可能是得到了某个极其重要的预言，窥见了某种未来的可能。
他们坚信，这个名叫维蕾姬丝的精灵女王，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有极大的可能将成为他们精灵神系新的至高无上的神王。
这个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维蕾姬丝展现出的天赋与能力，早已超出了“凡人天才”的范畴。
她能在物质位面完成精灵族数万年来无人能完成的统一伟业，其展现出的领导力、实力、对精灵各族的影响力，乃至在黄金阶时就能获得一部分毁灭神格的逆天运气，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方向。
一旦她成功点燃神火，踏上登神长阶，进入神域……以她在物质位面统一精灵族的威望与能力。
再加上精灵神祇们不惜代价的扶持与引导，她整合目前群龙无首、内部纷争不断的精灵神系，似乎并非不可能。
而这，是厄瑞玻斯·永夜绝对绝对无法容忍的。
一位精灵神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精灵神系将结束目前缺乏至高领袖、力量分散的虚弱状态，重新拥有一位能够统合全族信仰、意志与力量的主神级存在。
一位主神级别的神王，足以让精灵神系在神域的话语权与威慑力大幅提升，重新成为一股任何神系都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
而这位新的精灵神王，会是谁？
是那个窃取了他神性、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维蕾姬丝！
一位对他充满仇恨、天赋卓绝、并且很可能得到完整精灵神系支持的主神级仇敌！
厄瑞玻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未来：
登临精灵神王宝座的维蕾姬丝，统合了精灵神系的全部力量，带着精灵诸神，向他，黑暗之神厄瑞玻斯·永夜，发起复仇的圣战。
那将不仅仅是私仇，更可能演变成两个强大神系之间的全面战争！
届时，他将面对一个团结而强大的精灵神系，而不再是一盘散沙。
还不止于此。
厄瑞玻斯的神念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艾瑟瑞尔和黛芙妮，扫过那些降临的、立场各异的神祇。
最后，他的思绪落在了那个即将震动整个多元宇宙的诸神盟约上。
诸神盟约公布后，物质位面将进入一个诸神影响力投射方式改变、凡间势力激烈碰撞重组的新纪元。
在那样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像维蕾姬丝这样在凡间拥有巨大影响力、曾经统一了大陆精灵族的存在，会获得何等巨大的优势与契机？
她极有可能顺势而为，再次统一大陆上所有的精灵族群，甚至……建立一个空前强盛的精灵帝国！
真到了那时，羽翼丰满、根基牢固的维蕾姬丝，再整合神域的精灵神系……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厄瑞玻斯感到如芒在背。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剑，已经悬在了他神国的穹顶之上，随时可能斩落。
不！绝不能允许！
绝不能让那个该死的精灵，活到那个时候！
绝不能让那个可怕的未来，有一丝一毫成为现实的可能！
旧恨，混合着对新仇的恐惧，对未来的忌惮，以及对自身权柄与安全的深深忧虑，在厄瑞玻斯的神魂中沸腾发酵，最终凝聚成了此刻不惜一切代价的杀意。
所以，今天，就在这里，就在此刻！
在维蕾姬丝尚未真正登神，在她背后的精灵神系还处于相对虚弱、缺乏主神级战力统一调度的现在。
在诸神盟约尚未公布、大陆局势尚未彻底定型之前，必须彻底解决掉她！
哪怕为此要与艾瑟瑞尔和黛芙妮开战！
哪怕要承受神战可能带来的反噬与后续麻烦！
哪怕会因此得罪一部分神祇，甚至触怒预言之神马多拉所代表的秩序倾向！
与未来那可能出现的生死危机相比，眼前的这些风险与代价，都是可以承受的。
望着沉默愤怒的精灵系神祇们，厄瑞玻斯不介意再加上一把火：
“这就是我的最后态度，今天，维蕾姬丝必须交给我，你们不配跟我讲条件！”
黑暗之神厄瑞玻斯直戳精灵神系最痛处、充满赤裸裸蔑视与威胁的回答，瞬间引爆了精灵神祇们压抑的怒火。
首先爆发的，是那位手持橡木长弓的狩猎与月光之神，西尔凡·逐影。
他本就是精灵神祇中少有的刚烈和锋芒毕露。
黑暗之神对精灵神系、对他们所珍视的传统与尊严的践踏，彻底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焰。
西尔凡·逐影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如同月光与森林交织的神光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仿佛化作了千万道无形的箭矢，直指天穹上那团翻滚的黑暗。
俊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原本悦耳的声音此刻如同炸裂的弓弦，响彻天际：
“厄瑞玻斯·永夜！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要借此机会，向我们整个精灵神系，宣战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精灵神祇在涉及种族尊严时特有的高傲与决不退让。
尽管精灵神系目前缺乏神王级的存在，尽管内部或许存在分歧，但面对外敌如此赤裸裸的羞辱与威胁，作为以英勇与狩猎精神著称的神祇，西尔凡·逐影绝不会沉默。
“呵……”
回应西尔凡·逐影怒火的，是黑暗漩涡中传来的一声短促的轻蔑与讥诮的冷笑。
厄瑞玻斯的声音慢条斯理，仿佛在咀嚼着这个词，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嘲弄：
“宣战？
西尔凡·逐影，还有你身后那几位……埃隆·睿语，莱拉·咏歌，梅凯利·森语者……”
黑暗之神猩红的目光依次扫过脸色铁青的几位精灵神祇，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凭你们，一个连主神级存在都没有，族中最顶尖的力量不过是几个高等神力，内部还各有心思、如同一盘散沙的松散神系？
也配让本座向你们开战？
你们……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侮辱，极致的侮辱！
不仅是针对西尔凡·逐影个人，更是针对整个精灵神系的集体尊严与实力。
西尔凡·逐影的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他手中的橡木长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翠绿色的神光与银白的月光在他身上剧烈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撕裂天穹的箭矢。
埃隆·睿语睿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痛与怒意，莱拉·咏歌绝美的脸上失去了所有优雅，只剩下冰冷。
其他几位精灵神祇，也个个怒意勃发，神威激荡。
但黑暗之神的话，虽然极端难听，却残酷地道出了一个事实。
面对一位主神，而且是厄瑞玻斯·永夜这样以暴戾和强大著称的黑暗元素主神，仅有几位高等神力神祇且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精灵神系，确实处于绝对的劣势。
矛盾，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化，变得似乎完全不可调和。
一方，是黑暗之神厄瑞玻斯·永夜，以及他所代表的态度强硬的黑暗神系（虽然此刻降临的黑暗神系神祇不多，但他的态度无疑代表了其神系的核心意志）。
另一方，则是坚决庇护维蕾姬丝（实则庇护柯恩及其关联者）的光明女神艾瑟瑞尔·晨曦及其光明系从神，以及与她立场完全一致的冰神黛芙妮及其冰系从神。
而被卷入其中，与黑暗之神有着血仇旧怨、此刻又受到如此公开羞辱的精灵神系，也已被逼到了墙角。
尽管实力不济，但在种族尊严被如此践踏且维蕾姬丝确为本族重要人物的双重压力下，他们几乎没有退路，必须表明态度，至少是不惜一战的姿态。
黑暗、光明（含冰）、精灵，三方势力，因维蕾姬丝这个焦点，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任何一方的过激行为，都可能成为点燃毁灭性神战的火星。
而这，还远不是全部。
天空之中，那几十位来自不同神系、代表着不同利益与阵营的神祇，并非全是看客。
其中不少神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混乱局面中潜藏的机会。
搅局的机会。
光明女神艾瑟瑞尔·晨曦，以及与她关系紧密的冰神黛芙妮，在神域中并非没有对手或利益冲突者。
她们支持的艾菲因帝国，以及艾菲因背后那位神秘的柯恩皇帝，其快速崛起，本身就触动了某些神祇的利益。
此刻，黑暗之神厄瑞玻斯摆出了如此强硬、不惜一战的姿态，要对付光明和冰雪女神力保的对象，这无疑是一个可以给艾瑟瑞尔和黛芙妮制造麻烦、削弱她们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于是，在精灵神祇们因愤怒而沉默，在光明与冰雪女神神色更冷的时刻，一些不和、甚至带着明显倾向性的声音，从那些“旁观”的神祇中响了起来。
“永夜冕下的话，虽然直接了些，但并非全无道理。”一位来自某个与光明神系素有竞争关系的中等神力神祇，用看似公允的语气缓缓开口。
“神子陨落，神格被夺，此仇不共戴天。维护神祇尊严，追索被窃权柄，乃是天经地义。”
“不错，”另一位与海洋贸易、风暴领域相关的神祇附和道，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艾瑟瑞尔。
“规矩是死的，但血仇是活的。
也不能总拿‘规矩’当挡箭牌，阻止其他神祇维护自身根本权益。”
“精灵族……唉，”又一位神祇叹息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虚伪的同情，目光却瞟向脸色难看的埃隆·睿语，“维护族人的心可以理解，但凡事总有个限度。
为了一个犯下如此重罪的族人，将整个神系置于险境，是否……值得商榷？”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在精灵神系的伤口上撒盐，并暗示他们“不识大体”。
这些声音都带着一个共同的倾向——附和黑暗之神厄瑞玻斯的意见，同时或明或暗地给精灵神系施加压力。
他们未必真的多么支持黑暗之神，但他们绝对乐于看到光明与冰雪女神吃瘪，看到艾菲因和柯恩背后的支持力量受挫。
局势因为这些“搅局者”的发言变得更加复杂。
支持黑暗之神的声音似乎多了起来，而光明、冰雪女神以及精灵神系，则似乎被孤立，承受着更大的压力。
预言之神马多拉面容忍不住微微抽搐，他感受到了这种危险的倾向，感受到了冲突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更多势力的介入、因为旧怨与新利的交织，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他试图调和，试图以“大局”（冥界深渊危机）来压制，但黑暗之神的执念、精灵神系的愤怒、以及其他神祇的推波助澜，让他的调停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诸神争吵与神力暗流汹涌的僵持时刻，预言之神马多拉，这位一直试图掌控局面、寻找平衡点的诸神首脑，做了一件让所有神祇都感到无比错愕的事情。
马多拉的视线越过了对峙的诸神，越过了翻滚的黑暗与璀璨的光明，落在了翡冷翠城头那个一直平静地站立着的黑发年轻人——柯恩·柯里昂身上。
然后，在无数道或疑惑、或惊讶、或审视、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预言之神马多拉·先知，用他那平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柯里昂陛下，这件事，从根源，到发展，再到此刻的僵局，似乎都与你，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他的话语，让许多神祇微微侧目，若有所思地重新打量起城头上那个“凡人”皇帝。
马多拉继续说着，语气中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并将一个极其沉重的包袱抛了过去：
“所以，现在，请你——说出一个方法。
一个能够解决眼前争端，平息诸神怒火，避免这场谁都不愿看到的神战的方法。”
话音落下。
死一般的寂静，甚至比之前诸神对峙时更加凝固，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天空之上，数十位神祇，无论是愤怒的黑暗之神，蹙眉的光明女神与冰神，难堪的精灵诸神，还是那些心怀各异、推波助澜的其他神祇，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神念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头，投向那个看起来不过黄金阶巅峰的年轻人类。
地面上，罗斯福·哈珀、格努斯·唐、德拉蒙德·奎因等半神强者，联军的地面部队，翡冷翠的守军，艾菲因的将领与法师们，甚至包括柯恩身后那些来自艾菲因的核心成员……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这是此刻几乎所有人心头共同炸响的念头。
在场的，是数十位执掌法则、俯瞰众生、拥有无尽伟力的神祇！
是主神议会的议长，是黑暗、光明、冰雪这些执掌本源的主神，是精灵、龙族、海洋、命运、丰饶、战斗等等强大神系的代表！
在场的，还有罗斯福·哈珀这样的古老半神，有格努斯·唐这样的龙裔巅峰强者，有德拉蒙德·奎因这样统御大海的亲王，有维蕾姬丝这样曾弑神窃格、实力深不可测的精灵女王！
在场的任何一位，其力量、智慧、身份、地位，都远远超出一个“黄金阶”的凡人，超出一个人类帝国的皇帝无数倍！
然而，预言之神马多拉，这位神域名义上的最高裁决者，在诸神争执不下、神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在尝试调停失败后，竟然将最终拿主意的决定权，交给了柯恩·柯里昂？
一个只有黄金阶巅峰的人类皇帝？
一个凡人？！
无数道目光，充满了震惊、疑惑、不解、嘲弄、乃至愤怒，刺向了城头上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黑发青年。
他，能有什么方法？
他，凭什么来决定诸神的争端？
这，是预言之神的又一个晦涩预言，还是一场荒唐透顶的玩笑？
亦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无人能够理解的算计？
在数十位神祇那浩瀚神威无意中散发的足以让寻常圣者都心神战栗的恐怖压力中心，柯恩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慌，没有错愕，没有受宠若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他那张年轻俊朗，此刻在诸神光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上，依旧保持着那份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甚至仿佛早已预料到马多拉会有此一问。
然后，在诸神无声的注视，在无数凡间强者看疯子一般的眼神中，柯恩平静开口：
“我的方法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了天空中那些形态各异、神威如狱的身影，然后缓缓吐出核心：
“还是用武力来解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