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
柯恩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词，眉头紧蹙，在脑海中快速串连着线索。
龙神巴哈姆特的“守护”神职广为人知，但通常被理解为对巨龙族群整体、对财富、对秩序的守护。
难道……
“正是。”
巴哈姆特似乎说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肯定了他的猜测，声音沉稳如磐石：
“这‘守护’，并非泛泛而言。
其最核心、最古老的誓言与权能之一，便是守护每一位，在成长起来之前，力量尚未觉醒的……始祖巨龙。
我们这一脉便是这个契约的践行者。
始祖的遗泽，赋予了龙族延续的契机，也赋予了我们这一脉独一无二的职责。
我们这一脉的存在，我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便是为了确保这份跨越纪元的传承，不会在萌芽阶段便夭折于贪婪、阴谋或意外。”
他的视线扫过依旧处于震惊与茫然中的亚丝娜：
“你们无需过度忧虑，亚丝娜·伊利亚特即是本纪元始祖巨龙转世的这个秘密，在整个龙族，乃至整个多元宇宙。
目前知晓者，唯有我，财富、守护与巨龙之王巴哈姆特·金辉。
其余无论是龙族内部的同胞，还是其他神祇、势力，即便有所怀疑，最多也只能猜测伊利亚特小姐或许是始祖巨龙血脉异常浓厚的后裔，是罕见的返祖者。
而我，以财富、守护与巨龙之王的名义起誓，必将倾尽全力，确保伊利亚特小姐，在她顺利继承始祖巨龙的全部力量之前，得以安全地成长下去。”
柯恩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丝，对方说的一切都合情合理，也没有必要欺骗他们：
“感谢您的坦诚，金辉冕下。
也感谢您，愿意承担这份守护的职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身旁的亚丝娜。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紧抿着嘴唇。
柯恩的心微微抽紧，他明白，亚丝娜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去接受这个完全颠覆了她自我认知的身份。
但至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致命威胁。
柯恩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巴哈姆特身上，语气变得更加专注：
“那么，关于亚丝娜……关于始祖巨龙的力量，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这份力量需要如何觉醒，又需要多久？”
巴哈姆特回答得很快：
“稍后，我会将吾族积累的适合唤醒与引导始祖本源力量的典籍、秘法、修行要诀，通过安全的方式，悉数传递予伊利亚特小姐。
这能帮助她更快地熟悉自身潜藏的力量，理解其源头与特性，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加速那沉睡的始祖之力与她自身融合觉醒的进程。
这也是我此次亲自前来，与你们会面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知识的传承，是力量觉醒的第一步，也是避免误入歧途、被力量反噬的关键保障。”
一位突然被冠以“始祖巨龙”之名的龙裔，若无人引导，面对体内可能存在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其危险程度不亚于怀抱随时可能引爆的魔法炸弹。
龙神的支持，至少在知识和路径上提供了最基础的保障。
巴哈姆特的目光从亚丝娜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柯恩和雅黛尔，最终重新定格在亚丝娜脸上。
目光变得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关乎种族未来的沉重期待：
“在此之外，我还需要伊利亚特小姐的一个承诺。”
密室的空气似乎又凝结了几分。
柯恩的眉头再次蹙起，雅黛尔蓝色的眼眸也微微眯起，冰蓝的微光在深处流转。
亚丝娜则抿紧了嘴唇，目光没有退缩，但身体明显更加紧绷，等待着那预料之中却依旧令人心头发沉的“条件”。
巴哈姆特没有卖关子，清晰直接地说道：
“我需要伊利亚特小姐承诺，在您未来成功继承并能够掌控始祖巨龙的力量之后。
愿意回归吾等龙族的神系体系，并且，愿意为了巨龙一族整体的生存、延续与繁荣，承担起您作为始祖所应肩负的责任。”
“回归龙族神系”，“承担始祖的责任”。
这两个要求，听起来宏大而空泛，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这意味着亚丝娜将不再仅仅属于艾菲因，属于柯恩，属于她自己。
她将被纳入一个更古老、更庞大、内部关系也可能更复杂的“家族”与权力结构之中，并需要为这个“家族”的未来负责。
压力无声地落在了亚丝娜的肩头。
柯恩和雅黛尔都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不过他们尊重亚丝娜，等待她自己做出抉择。
他们可以站在她身边，可以与她共同面对，但这必须由她亲自表明自己的态度。
亚丝娜沉默了，她没有立刻回答，双眸低垂，似乎在权衡思索。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柯恩，柯恩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没有催促，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看向巴哈姆特，没有立刻直接答应或拒绝，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回归龙族神系之后，我会受到什么样的限制？”
你们龙族不会有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特别古板的想法吧？
我是说……你们应该不会排斥我拥有一位人类丈夫吧？”
面对亚丝娜如此直白的提问，巴哈姆特脸上那威严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竖瞳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着说道：
“只要伊利亚特小姐在回归神系后，核心立场是维护巨龙一族的整体利益与长远福祉。
您个人的情感选择、伴侣归属，是您的自由。
龙族尊重强者，更尊重始祖的意志与选择。
古老的训诫中，并无禁止与异族通婚的绝对铁律，尤其当对象是柯里昂陛下这样的人物时。”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隐含着一丝对柯恩地位的认可，这让柯恩和亚丝娜心中同时一松。
然而，龙神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为了保证始祖巨龙的血脉能够在龙族内部开枝散叶，延续其纯粹性与影响力。
也为了履行您作为始祖对族群未来的责任，您与柯里昂陛下所孕育的后代，需要在巨龙一族的传统与环境中接受培养。并且……”
他略微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柯恩，最后落回亚丝娜脸上：
“您的后代之中，需要有部分成员，与纯血的巨龙结合，以稳固并强化血脉的传承。”
这个要求，比之前关于伴侣自由的允诺要具体得多，也现实得多。
涉及到了血脉、传承、族群未来这些更为根本，也更为敏感的问题。
让后代在龙族环境中成长，甚至与纯血巨龙结合……这几乎是在规划亚丝娜未来子嗣的人生轨迹。
亚丝娜听完，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会具体到这种程度，但很快也松了口气：
“那没问题了，我答应你，金辉冕下。”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柯恩和雅黛尔都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只见亚丝娜转过头，对着柯恩眨了眨眼，低声补充道：
“只要不干涉我的感情生活就行，至于后代……那还远着呢。
等将来要是真有了儿子，让他们去娶几个漂亮的小龙女回来，好像也挺不错的嘛？
至少不用担心被欺负，对吧？”
柯恩看着亚丝娜瞬间多云转晴，甚至开始畅想儿子们娶小龙女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巴哈姆特的面容上，威严的线条似乎也因这跳脱的反应而微微滞涩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说道：
“那么，关于即将到来的‘神选之国’，我们龙族便将筹码押注在你们艾菲因了？”
柯恩的反应却出乎巴哈姆特的预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道：
“不妥，如此一来，亚丝娜身份的特殊性，便有了过早暴露的风险。
艾菲因突然得到龙神毫无保留的鼎力支持，势必会引起各方，尤其是东域帝国及其背后势力的深度探究。
届时，任何与‘龙裔’、‘古老血脉’相关的线索，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终指向亚丝娜。
在她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这无异于将她置于聚光灯下，成为众矢之的。”
巴哈姆特竖瞳微微闪动，似乎认同柯恩的顾虑，但随即提出自己的疑问：
“那依陛下之见？
如果我依旧按照过往的传统，将注码压在东域帝国……你我双方，在将来诸神盟约的博弈场上，岂非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回忆的微光，显然是联想到了今日竞技场上，东域帝国对柯恩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出手：
“更何况，今日东域帝国那位未来的继承人，对陛下您的态度，可算不得友善。”
柯恩听到这里，脸上浮现出成竹在胸的笑意。那笑容并不张扬：
“金辉冕下多虑了，东域帝国将来……究竟由谁做主，此刻断言，还为时过早。”
他没有展开说，但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龙神此刻下注东域帝国，未必就是与未来的艾菲因为敌。
巴哈姆特深深看了柯恩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龙神缓缓颔首，不再坚持：
“既然陛下已有安排，且思虑周全，那我便依陛下所言行事。”
他也不再多问细节，这是对合作者判断的尊重，也是对自身决策的果断。
一位古老的神祇，自然懂得何时该深入，何时该止步。
商议既定，巴哈姆特不再耽搁。
将之前用于构建光桥的那片时空龙鳞递给亚丝娜：
“这片逆鳞，便交由伊利亚特小姐保管。
它已经被我施加了特殊的龙神密印，除你之外，无人可激发其真正的沟通之能。
日后，你我之间的联系，以及相关的典籍、秘法吗，乃至初步觉醒可能需要的一些特殊资源，都将通过此鳞片传递。
另外，我刚才已经锚定了您所在的魔龙位面的空间方位，可以利用这枚鳞片进行跨位面传送。”
亚丝娜看了看柯恩，见柯恩微微点头，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用双手接过了那片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浩瀚时空之力的鳞片。
交接完成，巴哈姆特后退一步，身躯在密室微光下显得愈发高大伟岸。
他注视着亚丝娜，或者说，是透过亚丝娜，注视着她体内那尚未苏醒的古老而尊贵的本源。
然后，这位执掌财富、守护与巨龙的神王，竟然做出了一个让柯恩和雅黛尔都为之动容的举动。
他微微低头，向着亚丝娜——这位尚未觉醒力量，甚至对自己的新身份仍感到茫然的“始祖巨龙”行了一个在龙族内部恐怕只有面对至高存在时才会使用的最古老的礼节。
他的声音不再恢弘，而是变得低沉缓慢，如同穿越了无数纪元的祈祷，在这间地下密室中悠悠响起：
“吾主……
愿您早日苏醒，重掌无上荣耀。”
话音落下，巴哈姆特的身影开始迅速变淡，金色的光芒与深沉的暗影如同退潮般向内收敛，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消失无踪。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压力与神威的源头骤然消失，亚丝娜紧绷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大部分力气。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如同寻求庇护的幼兽，一下子缩进了柯恩的怀里，将脸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要从这熟悉的体温和心跳中汲取对抗那荒谬现实的力量。
柯恩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搂住，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支持。
在柯恩温暖的怀抱和沉稳心跳的安抚下，亚丝娜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很快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猛地从柯恩怀里抬起头，声音也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
“等等，柯恩，你……你说……我将来，要是真的……真的继承了那个什么始祖巨龙的力量……”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吐出某种极其恐怖的未来图景：
“……我……我该不会……也变成一条……龙吧？
不要啊，我不要变成一条龙。
我不要变得跟那只魅魔一样，头上长角，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尾巴……”
亚丝娜话未说完，雅黛尔却忽然开口：
“什么魅魔长角长尾巴？”
雅黛尔重复了一遍亚丝娜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抱怨。
柯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浮现出心虚和“糟糕要完”的微妙神色。
而原本沉浸在对自己未来“非人”形态巨大恐慌中的亚丝娜，听到这话，身体也猛地一僵。
她从柯恩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看着雅黛尔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又偷偷瞟了一眼柯恩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呃……那个……我是说……”
亚丝娜试图找补，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柯恩的衣角。
雅黛尔的目光在柯恩瞬间尴尬的脸色和亚丝娜躲闪的眼神之间转了个来回，平静说道：
“不要瞒我，况且你们也瞒不过我的。”
亚丝娜自知瞒不过去，而且看雅黛尔的样子，似乎也没有真的生气。
她心一横，破罐子破摔，反正柯恩的“光辉事迹”也不是第一次被揭露了。
稍稍从柯恩怀里退开一点，但还是紧紧挨着他，仿佛这样能增加点底气，然后对着雅黛尔，用一种“我也是听来的、不关我事”的语气，飞快地说道：
“是格蕾丝说的了，她说柯恩有时候跟她那个的时候……会让她变成魅魔的本体形态……说是……呃……比较有感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脸颊也飞起两团的红晕。
也不知道是转述这种话题害羞，还是觉得“出卖”柯恩有点心虚。
说完，她立刻紧紧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
密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柯恩的脸，此刻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
面对雅黛尔平静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
他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干咳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尊严，对着雅黛尔讪讪地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咳……那个……姐，你别听格蕾丝胡说八道，她就喜欢夸大其词。
这纯粹是诽谤，没有的事！”
他的辩解在雅黛尔那双清澈见底的蔚蓝色眼眸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雅黛尔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或醋意，只是伸出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柯恩的额头：
“早就发现了，你的……*癖有时候真够独特的。”
一旁的亚丝娜认同地点了点头，下意识接话道：
“确实，柯恩有时候就比较……额，我不说了。”
“……”
柯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讪讪地摸了摸自己被点的额头。
……
送走了带着沉重承诺的龙神巴哈姆特，原本因私事而短暂逗留在翡冷翠的四位神祇，如今已走了三位。
只剩下那位精灵族智慧、历史与知识之古贤——埃隆·睿语。
柯恩深吸一口气，将关于龙神、关于始祖的纷乱思绪暂且压下，对雅黛尔和亚丝娜点了点头，说道：
“睿语冕下还在等我，精灵族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
亚丝娜捋了捋金发，轻声说道：
“我就不过去了，回来的急，魔龙位面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
柯恩上前抱了抱亚丝娜，轻声说了些情话，目送着亚丝娜通过“时空龙鳞片”返回魔龙位面。
雅黛尔则跟他一起前去埃隆·睿语所在的偏厅。
这座偏厅是专门接待精灵族特使修建的，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植物与魔法香料的清新气息。
维蕾姬丝端坐在主位之上，旁边陪着的是温莎德勒，埃隆·睿语则化作为一位可敬的长者，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当柯恩两人步入偏厅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谈话似乎已近尾声。
维蕾姬丝看到柯恩进来，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埃隆·睿语也主动起身，望向柯恩，笑容未变。
柯恩神色如常，走到维蕾姬丝身旁的空位坐下，雅黛尔也在温莎德勒旁边落座。
客套的寒暄后，开口说道：
“让睿语冕下久等了，不知睿语冕下与维蕾姬丝谈得如何？”
埃隆·睿语笑了笑，温和说道：
“非常不错，感谢柯里昂陛下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方才，我已将精灵神系的意愿，明确地传达给了维蕾姬丝陛下，主要是两件事。”
他的目光在维蕾姬丝和柯恩之间转了转，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第一，精灵神系，支持维蕾姬丝陛下在主位面建立一个独属于精灵族的强大帝国。
这并非简单的王国或城邦联盟，而是一个能够凝聚所有精灵支脉、重现远古精灵辉煌的真正帝国。
第二，吾等精灵神祇，期待并愿意倾力相助，助维蕾姬丝陛下在封神之后，成为精灵神系未来的……神王。”
“神王”二字，他说的很轻，但落在偏厅之中，却重若千钧。
这意味着维蕾姬丝未来的道路，将不仅仅是一个帝国的皇帝，更将指向精灵神系的至高权柄。
埃隆·睿语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看向了星界深处，那诸神林立、彼此博弈的虚空：
“此举，对吾等精灵神族而言，至关重要。
一位属于精灵自身的神王，将极大提升吾等在诸神世界中的话语权与地位。
同时，依据刚刚公布的诸神盟约，一个由精灵神王统御的强大的精灵帝国，将成为所有精灵系神祇在物质位面最坚实可靠的‘地上神国’。
简单来说，我们精灵族神系已经达成共识，我们并不准备投资任何一个人类国度，而准备帮助维蕾姬丝陛下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帝国。
并且，新的精灵帝国将成为艾菲因最忠诚的盟友，我们精灵系神族也愿意为柯里昂陛下您提供一切支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