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士别三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某日，库艾姆炼金工坊外那处无人经过的空地中，彼得如是说道。
学院里会路过这片空地的人没有几个，这也是为什么选在这里试射魔导铳。
“这句话的意思你大概能理解吧？”彼得朝正在一旁忙碌的库艾姆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库艾姆蹲在地上，正用一把小螺丝刀调整魔导铳原型握把处的魔力感应模块。
“呃……有、有点……”
彼得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意思就是说，每过三天你就要对我刮一次目，相看一次。而距离上次你对我另眼相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你得重新刮一次。”
库艾姆歪了歪头：“可是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
“别在意这种小细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距离我与那爱诺定下战书，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天，此刻的我已经完成蜕变。”
库艾姆不太确定自己应该为这种程度的自信感到欣慰还是担忧。但彼得说话时那股劲头从来不需要旁人的应和也能自顾自地燃烧下去。
“有、有信心吗？”他把调试好的魔导铳费力地搬起来，双手托着递到彼得面前。
这把黑铁铸成的铳比普通的燧发枪重不少，铳身上还有几处尚未打磨光滑的焊缝，让它看起来像是把早期火器。
这是库艾姆努力了十多天的成果。在得到彼得的投资之前，他大部分研究都只能停留在图纸上，买不起材料，借不到设备，连稳定器烧了都不敢申请新的。
这两周内他第一次有了足够的资金去订购军规级别的元件，把画了无数遍的设计图变成了一把可以握在手里的真正武器。
“放、放心——它的安全性是最可靠的。”库艾姆将这句话说得非常认真。
“嗯，我相信你的手艺。”彼得接过那把魔导铳，掂了掂重量。分量比他预计的要沉一些，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使用方式库艾姆已经跟他讲解过多次。通过握把注入魔力，等魔力填充完成就可以扣下扳机，将内部特制的弹头以高速激发出去。
库艾姆在设计这把魔导铳的时候，显然考虑到了彼得没有魔法基础，专门将魔力注入的方式优化到了不需要任何技巧的程度。只要握紧握把，自然释放魔力，铳身内部的引导回路就会自动完成所有的转化工作。
这是库艾姆为他量身打造的武器，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设计者的用心。
随着一声爆响，铳口吐出一团耀眼得蓝光，弹头将十米外的标靶直接轰碎。
“好厉害！第一次用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库艾姆惊讶的差点跳起来。
彼得表情倒显得从容：“你都卖力地赶工出来了，我又怎么能在准头上掉队。”
他补了一颗新的弹头进去：“明天在赛场上，让所有人见识一下吧，让那些觉得魔导铳没前途的人，把眼睛擦干净。”
光是这个想象彼得口中画面就让库艾姆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但心跳加速的原因不全是兴奋。
库艾姆看着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自信态度的彼得，心中却出现些许不安。
自己就跟苔藓一样长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习惯了潮湿和阴暗。如果真的被推到阳光底下，会不会反而活不了呢？
“也、也许可以不说魔导铳是谁做的……”库艾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黑色的发梢从垂下的脸侧滑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表情。
话没说完，一只手掌按在他头顶上，把后面所有的话都按回了回去。
“听好。这是你的作品，你熬了十几个晚上做出来的。上面应该刻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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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没有可是。明天我拿着它上场，赢了，是你的功劳。输了，算我没用好你的作品。”
库艾姆仰起脸，越过那只按在他头顶的手看向一脸理所应当的彼得。
“你在紧张什么？这才刚开始。做好心理准备吧，接下来可没时间留给你慢慢喘气。”
彼得收回了手，把魔导铳往肩上一扛。
“对了。我刚才说的那套刮目相看的鬼话，对你也适用。”
“好、好的！”
“也该让他们对你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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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诺刚结束今晚最后一组挥剑练习。
明天就是新生挑战赛，她要在全学院的注视下，和二年级的骑士科恶棍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就让她浑身血液都在发烫。她期待胜利，也期待把剑架在彼得·格里芬的脖子上，然后说一句“怎么样，认输吧？”
她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台词，结论是语气和表情都很到位，如果能把得意过度的表情压一压就更好了。
回去大睡一觉！她从训练场旁边的小路拐向宿舍楼的方向，这条小路靠近“学生会所”在的那栋建筑，晚上人很少。
她刚走到岔路口，迎面碰上一个三年级的学长，瞧着似乎在等着自己。
“是爱诺学妹吗？”
“是我。学长有什么事情？”爱诺停下脚步。比赛前一天找上她的人不少，有人给她加油打气，也有人帮她分析彼得的弱点。她已经习惯了被各路人马当成决斗前夕的重要访问对象。
但这个三年级学长的眼神有点奇怪，他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压低了声音：
“明天就要比赛了，打扰你片刻，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他略作停顿，然后提出了那个问题——关于爱诺向彼得下战书的那个晚上，莱昂哈特也在场的那个晚上，彼得是不是说了什么额外的话。
爱诺皱起了眉头，她心里当然记得彼得说了什么。
那天仓库里，彼得对着莱昂哈特说了一大段“格里芬家真正的黑暗”“家族的默许”之类让人似懂非懂的话。她听不明白，但最讨厌彼得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的语气，讨厌他站在黑暗里依然笃定自己掌握了真相的模样。
她讨厌彼得·格里芬，这个名字本身自带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但她不准备把这些话告诉眼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那个讨厌的彼得说了一大堆的大话气我，让我非常非常非常生气。幸好莱昂哈特学长在场，我们才没有当场动手。”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把话题调转了个方向，“学长问这些，是对彼得有什么特别的了解吗？”
“只是随口一问。风纪委员会在注意他。”
“哦，那学长加油，还有让一让，明天还有一场大战等着我。”
她不打算纠缠，直接绕过将对方留在原地。
……
与此同时，柯内莉亚也在面对同样的问题。
“那天晚上，彼得有对莱昂哈特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吗？”
面对突然出现的学长，柯内莉亚低下头：“格里芬家的黑暗。他是这么对莱昂哈特学长说的。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听到……我那时候太害怕了。”
对方好像听到了想要的话一样离开，留柯内莉亚在原地。
比赛结束后，让爱诺离彼得远一点吧。
她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