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先生，这很体面
彼得行走在学院最热闹的广场上，这里原本还算宽敞的主干道此刻被临时搭建的小摊子挤得满满当当
彼得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偶尔停下来朝某个摊位上摆着的物件点点头，又继续往前走。
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来巡视民情、顺便找机会白吃白喝的老领导。
独眼猫跟在他脚边，歪着头观察了一会儿，竟也有样学样把两只前爪像模像样地背在身后，挺起肚子，脑门上那只独眼半睁半闭。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跟在彼得旁边。
“学生交易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举办一次的活动。”彼得边逛边在心里回忆，
在游戏里这可是推进好感度、解锁隐藏支线的特殊活动。玩家可以买到限量魔法道具，触发各种奇遇。一个不留神还能撞见可攻略角色开启特殊对话。
不过对此刻的彼得来说，这就是个大型线下商城。
售卖者们大多是选修炼金课的学生，摊位上摆的也多是自制的小零碎：能发光的墨水和号称“永远不会写错字”的自动纠错羊皮纸。东西不见得有用，但处处透着年轻气盛的奇思妙想。
这种氛围让彼得有种久违的放松感，不自觉就放缓了脚步。
最近的生活确实刺激了些。又是被家里断了生活费又被执事追着打，又是去精灵之森跟违法势力拼了个你死我活。这一通折腾下来，也该过一过慢节奏的生活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到了一个中气十足、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来看一看喽——！本小姐精挑细选的超绝美味！不买也要过来夸一句再走啊！”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奇香从人群缝隙里直穿过来。彼得揉了揉鼻子，脚步在大脑下令之前已经拐了方向。
彼得顺着味道，停在了一家路边摊前。
摊位不大，支着块歪歪扭扭的手写招牌。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旁边摆着炸到金黄的鸡块和鸡腿，还有一桶红得不太像食物的东西。
摊主正是那个叉着腰、对每一个路人露出“营业中”灿烂笑容的粉发少女。
“呦呦呦这不是彼得·格里芬吗？”对方一眼就瞄见了他，立刻眼前一亮，“我听人说你被困在森林里孤苦伶仃地过着可怜兮兮的日子，怎么，终于舍得回来了？”
“很遗憾，这些天我过得还不错。”彼得背着双手，语气有些欠揍，“不仅领悟了大自然的风光，身边还有美少女相伴。”
“哈？美少女？你做梦了吧。”对方嗤之以鼻，又去搅她的锅。
从摊主那一头显眼的粉毛，就不难认出这人的身份。
爱诺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头上顶着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厨师帽，手里拿着一把铁勺在锅里搅啊搅。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彼得扫了眼摊位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食材，“但别人都在售卖自己制作的魔道具、炼金小创意，你选择售卖自己的厨艺……这是否有些。”
“我这是寻找到了商机了好不好！”爱诺义正言辞，铁勺“啪”地往锅边一敲，“你看看，“大家都卖什么护符啊、魔法摆件啊、占卜服务啊，满街都是这些，一点新意都没有。这时你就需要一份热乎乎的、能填饱肚子的、独一无二的美味来治愈疲惫的身心。这叫什么？这叫需求！我看你就是不懂商业。”
她说得起劲，余光忽然瞥见站在彼得脚边的独眼猫，
“这又是什么东西？”她瞪大眼睛，指着那个背着前爪、昂首挺胸站在彼得身旁的独眼猫，“你新养的宠物吗？长得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就它？”彼得低头看了看。
独眼猫保持着老干部站姿，瞥了他一眼。
“什么啊！”爱诺绕出摊位，蹲下来，对着独眼猫左看右看，“你看它这只大眼睛，水灵灵的多萌呀。走路还像人一样，太有礼貌了。来来来，姐姐摸摸——”
独眼猫也不躲，反而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副“准了”的表情，让爱诺在它脑门上摸了两下。
“看来爱诺小姐不仅智慧异于常人，就连审美也异于常人。”彼得嘴上毫不留情。
“你才异于常人！我们这是先知慧眼识萌物！”
彼得不跟她争，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风餐露宿这阵子，是该吃点像样的犒劳一下自己。
“喂，你这里都卖些什么？”
“你不会自己看啊。”爱诺嘴巴一撇，非常有摊主风范地挺了挺胸：“炸鸡块，炸鸡腿，土豆，芝士，玛莎拉……”
“当然，最核心的……”她弯腰抱起那个装满鲜红酱汁的小桶，递到彼得面前，“本小姐特制的独家浓稠肉汁！”
彼得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那液体红得发黑，表面还在微微冒泡，看起来像一桶正在酝酿灾难的火山口。
“还挺正式的。”彼得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这家伙最多卖点烤玉米、煮土豆。没想到摊子上鸡腿鸡翅齐备，香料瓶摆了一排，还有这么一桶看起来能拿去刷墙的秘制酱料。
“那当然！”爱诺把桶放回去，得意地吹嘘自己：“别人都只会摆些小打小闹的东西，我这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人，能先给我尝一口吗？”彼得拿起一个炸好的鸡翅。
还没等问“这个多少钱”，一把铁勺已经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别用手去碰！影响到卫生了怎么办！”
（(第2/2页)
“还挺讲究……”彼得吃痛地缩回手。
“我不打你你不长记性。”爱诺用铁勺点着他，“阿诺大人的料理是有尊严的。”
“行行行，有尊严，有尊严。”彼得也没脾气，看了眼旁边正伸长脖子、眼巴巴瞅着锅里肉汁的独眼猫，“给我来两份大份的“阿诺特制炖鸡”。”
“马上就好！”爱诺一听真有生意，立刻换了副态度，笑得那叫一个甜美，“这可是你主动要点的，吃不完也要付钱哦。”
彼得找了个小板凳坐下，还不忘提醒：“鸡腿给我挑大个的，小了我不给钱。”
“知道了知道了，小不了你的。”爱诺头也不回，已经系上了一条围裙，开始忙活。
彼得就坐在小餐桌旁，托着腮看她。
爱诺先热锅，倒油，把切碎的洋葱丢进去。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洋葱在锅底慢慢变得焦黄，她又往里面撒了几样颜色各异的香料。
“你往里头加的这些香料，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彼得好奇。
“独家配方！”爱诺头也不抬，大言不惭道，“至少包含了九百九十九种高级香料。什么肉桂、豆蔻、丁香、孜然、芫荽籽、格玛尼花蕊、还有产自遥远的蓝晶砂海的黑岩盐……”
“九百九十九种？”彼得笑出声，“你这锅才多大，搁得下吗？”
“你不懂，香料嘛，讲的是灵魂配比。每一样只要一点点，浓缩成精华。”
洋葱炒得差不多了，她端起那桶神秘的浓稠肉汁，咕嘟咕嘟全倒进锅里，又依次下入炸好的鸡腿和鸡翅。
热气蒸腾，香味渐浓。
爱诺用汤勺搅了搅，忽然像表演舞台剧一样，从旁边抽出一瓶奶油，动作夸张地举了起来。
“先生请看！本店只使用王国最上流的代言品牌——‘本杰明奶油’！瞧瞧这诱人的色泽！听听这高贵的名字，普通小摊哪舍得用这个。”
说着，她手腕一翻，把奶油绕圈淋进锅里。白色奶浆在红色酱汁上划出漂亮的螺旋，慢慢晕开，像在下水道旁边画了朵小白花。
彼得被她这套表演逗乐了，干脆也配合起来，换上一副贵族老爷的腔调：
“天哪居然是本杰明牌？这太体面了，其他奶油在它面前都得羞愧的化成水了。”
“您说的一点都对，这很体面。”爱诺笑得更灿烂了，手腕还夸张地一扬。
“好，就冲这瓶奶油，我也得给你多宣传宣传。”
“谢谢老板惠顾！老板您今天的气色也特别好！”
不一会，爱诺就端着两大盘“阿诺特制炖鸡”上桌了。
配着两片干巴巴的吐司。
里面是一团暗红色的、裹着奶油丝和炸鸡的浓稠糊状物。酱汁过于浓郁以至于炸鸡的轮廓已经不容易分辨。两片吐司立在旁边，像两个试图从沼泽里爬出的受难者。整体观感……怎么说呢。
“这看得怎么那么像……已经消化过一遍的玩意儿。”彼得实话实说。
盘里的东西闻着确实挺香，就是卖相这块实在有点磕碜。
爱诺正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你尝尝就知道好在哪里了！”
彼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怎么说呢。是一道味道浓郁但厨艺上限也显而易见的菜。奶油和香料混在一起，让整道菜的味道有点打架。鸡腿是嫩的，这一点没得说，可那酱汁甜不甜咸不咸，再搭配上软趴趴的吐司，口感十分令人迷惑。
爱诺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然而很遗憾，作为一位诚实的食客，彼得只能给出最现实的评价。
“感觉不如隔壁的烤玉米。”
“哎呀你好烦！”爱诺瞬间就闹脾气了，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的小板凳上：“不帮忙宣传也就罢了，还在这里打击人家创业！”
“我说的可是实话。隔壁烤玉米一个才卖二铜盾，算下来性价比确实比你这盆糊糊高。建议你也考虑一下转型卖烤玉米。”
“不转了，人家要做就要做别人没有的！”
他一边嫌弃，一边吃得飞快。嘴上评语不留情面，勺子却没停过。没一会儿那团“消化过一遍的玩意儿”就被他吃得一点都不剩，最后一块吐司还蘸着残余的酱汁擦干净了盘子。
“这味道一般、卖相不佳的东西，我怎么就全吃完了……”
“因为好吃啊！”爱诺一脸理所应当，“你这个人嘴巴再硬，身体也还是诚实的。”
另一边，独眼猫已经把它那份炖鸡吃完了，整张猫脸都糊满了浓浓的肉汁，油光锃亮，嘴角还挂着半截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料叶。
它抬起头看了看彼得，然后伸出爪子抓住彼得的衣服下摆，就要往自己脸上擦。
“你如果敢把油弄上去一点，”彼得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我就把你全身的毛都拔光。”
因为语气太过冰冷，它只能遗憾的把爪子收回去，老老实实接过了爱诺递过来的餐巾纸。
“行了，总共多少？”
爱诺伸出手比了个数。
“你这傲慢的小贩怎么不去抢。”
------------------------
今天的爱诺是……傲慢的小贩
爱诺：这可是加了本杰明牌奶油的体面菜，凛风王国的大牌子
彼得：我今天非得弄伤你的鳞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