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甚至感到委屈
“彼得·格里芬，为什么——为什么你哪怕做到这种程度，也要和我作对！”
班尼迪克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手中那支金属长杖高举，光元素在杖端疯狂汇聚，仿佛要把整个大厅所有尚存的亮光都吸了进去。下一瞬，数只光矛破空而至。
彼得看见了。看见光矛如何从杖尖成形、如何从空气里拖出三道平行的影。他看见它们飞来的轨迹，清清楚楚。可即便看见了身体也跟不上。胸口、肩膀、肋侧同时一凉，他整个人被那几支光矛的余力带得向后跪倒下去。
“这招……也太快了。”彼得在心里骂了一句。
“时间啊……再一次逆转吧。”他喘着气。
世界向后退去，光矛从未刺中过他。他又站回了那一个刹那里。
而这一次他像提前看过底牌的赌徒，以扭曲到不像人类能做出的姿态躲避。那几支光矛擦着他的手臂和脸颊飞过，在皮肤上留下两道细长的血线。他摔在地上，立刻翻身半跪，抬起头，大口喘息。
“你究竟是怎么躲过的……”班尼迪克的声音落了下来。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并不强。武器不如他，魔力不如他，家世、地位、人望，在他面前更是全都匍匐着的。可这个人就是有着让人心惊的意志。
这不正常。他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就是那个在学院里被当作笑柄的格里芬家废物。他应该是个墙头草，是条没有底线的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人会出现在我面前，展现出这样不屈的灵魂！
“但我没有错！”
班尼迪克把所有疑惑都吞了下去。他是班尼迪克·帕斯卡。他必须是正确的。如果连这件事都是错的，那今晚的一切、这些追随他的学生、他们眼里的火焰又算什么。
“炎王击！”
他的声音像在宣战，金属杖往地面一顿，金色的法阵从他脚下浮现，灼浪四滚。火焰从大厅四周卷来，像倒流的潮水，又像朝拜的臣民全都朝班尼迪克头顶涌去，在他上方凝聚化作一颗燃烧着的龙首。
这已经超越了学生魔法的范畴，是一击定生死的术式。彼得看着他头上那尊越来越庞大的龙首炎王，知道自己接不下来。
但他并不是孤军奋战。
一道粉色身影以惊人速度切入战场。
“不要把我排除在外，会吃醋的。”
【剑闪】
那是爱诺最近才学会的最快剑术。魔力与剑压合二为一的一击，剑光倏然一亮，如同黑夜里抽出一道银色的闪电，朝着班尼迪克的侧肋斩下。
可班尼迪克还是反应过来了。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辉光，那是魔力屏障。
对魔法师而言，屏障的重要性，等同于战士对魔力局部强化的依赖。
这一剑火候不错，可惜差了点运气。
“运气这玩意，我来帮你创造。”
谁说兔子的怀表只能用来规避伤害？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的实力不够，才没能开发出别的用法。时间如同攥在手里的沙，攥得越紧越能感到它从指缝流过的重量。
它不一定每次都用来救人，也可以去成全某个人。
时间，由我来分配。
世界再次倒转，一切回到了爱诺挥出剑闪的前一瞬。
班尼迪克已经察觉到了爱诺的意图，他停下了炎王击的咏唱，决定先用屏障挡下这一击。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声枪鸣。
“这是献给你的，一颗小小的真理。”
那枚从魔导铳中射出的弹头，旋转着停在了班尼迪克眼前。
它停在屏障内侧数寸处，被那层半透明的光壁拦住。就是这数寸的偏差，非常致命。
班尼迪克的魔力屏障，原本是为剑闪设下的一面盾。
可是，盾分主次。
爱诺的剑跟了上来。
剑闪从屏障最薄弱的那一点瀑流而下。班尼迪克惊觉不对，可已经太迟了。屏障在前一瞬被弹丸消耗了大量魔力，此刻如同充满裂痕的玻璃，再不能承受第二击。
光华落处，血光溅起。
锋利的剑刃从班尼迪克的肩头划过，割开了他那件永远平整洁白的制服。
他踉跄后退，一手按住伤处，那支金属杖几乎脱手。
周围的学生会成员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不得以多欺少”的规定，纷纷冲上前来。哪怕事后再被指责“、有失风度”，此刻也必须先把这两人拿下。
“布莱恩！”
爱诺叫出了自己的召唤兽。一道银白色的旋风从天而降，白色的大狗在风暴中心现身，一道风刃贴着地面横扫而出。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学生会成员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拍中了胸口，齐齐倒飞出去。
“别来碍事。”爱诺命令道。
召唤布莱恩这种强度的召唤兽，对她的魔力消耗极大。但眼下，她并不想让这些杂鱼参加自己的舞会。
“耄耋，你也去。”彼得说。
灰影一闪，独眼猫从契约中现身，站在他脚边。它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了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彼得叹了口气：“当啦啦队也好。做你能做的，懂吗？”
被爱诺砍出的伤口，让班尼迪克有些失神。
“到底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从未在一个后辈的剑下如此难堪过，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都是伤、却好像什么也不怕的人，内心竟然突然涌上一股酸涩的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要妨碍我。”
他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仿佛散发着能把这被封死的学院都照亮的耀眼光亮。可他们居然把那种光亮对准了他。
“你们凭什么……”
“明明我只是想让大家回到原来的生活，不想看大家被卷进这场肮脏的政治阴谋。”
附魔的金属杖和爱诺的手半剑狠狠撞在一起：“我只是想……在莱昂哈特不在的时候，做我能做的事！做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细小如雨的光箭射向四面八方。彼得侧身避开几支，躲不开的借用石质肌肤硬接。
“怎么办啊彼得，我们好像才是坏蛋诶！”爱诺退到彼得身边，语气里竟是荒唐的兴奋。
“把好像去掉，我们就是。”彼得从西装夹层里取出四柄结晶飞刀，排列在指间，如同赌徒在检查最后的本钱，“反正看你的表情也不是很在意。”
“怎么可能！我、我可是要当正义伙伴的！”爱诺反驳。她的脸上贴着一层薄薄的汗，双眼因为兴奋而睁得滚圆。可她那副满眼都写着“除了赢赢赢，别的一切都不重要”的表情，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哼哼，我就当是这样吧。”彼得把一柄飞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听好了，接下来，我守，你攻。”
爱诺伸出剑，和彼得并排用行为做出回应。
前方的班尼迪克抬起头来。他眼中的委屈已经被烧尽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正的梦好像在今夜碎掉了。
面前的二人，在废墟中央如同恶鬼，笑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