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傲慢的魅力
糟透了。
没有比今天更不幸的一天。
璐西法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了痛苦和悲伤。
她靠坐在帐篷冰冷的支柱旁，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粗糙的绳结磨得她手腕生疼。但和胸口那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比起来，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今天是她的傲慢被彻底敲碎的日子。
自己根本就不能与真正的恶意相比。只是一个被家族保护着，在学院里暗自得意的傻瓜。
外套早已被汗水浸透，头发散乱。此刻的璐西法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矜贵模样，倒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的金丝雀。
她被麻绳捆着和重伤的彼得一起，被丢在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帐篷里。
雷狼还没有放弃拉拢彼得的想法，让人给他做了最基础的救治，上药、包扎，动作粗糙得跟捆行李似的。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不肯让他死的优渥待遇。
只是直到现在，他都还未醒来。
都是她的错。
直到现在，璐西法不得不痛苦的承认。如果不是自己太无能，如果不是她嫉妒爱诺、被那种愚蠢的不甘蒙住了眼睛，事情本不会变成这样。
嫉妒如影随形，从踏入学院的第一天起就不自觉地在心里和每一个人比，比家世，比成绩，比谁才是那个该站在聚光灯正中央的人。可爱诺就像是那些平庸故事里的“阳光女主角”，明明那么吵闹，偏偏实力一天天追上她。
“我真是……太可笑了。”
她就不该去求那个高高在上的姐姐带上自己。就不该拉上彼得来这片阴森可怖的森林里寻找虚无缥缈的精灵。
他就要死了。
璐西法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幅画面。
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豁出性命保护我。我明明……对他一点都不好。我只会凶他，挖苦他。可他还是……”
彼得说不定就是这么一个人。愚不可及的人。
她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靠近那个只剩微弱呼吸的人。脸慢慢埋下去，靠在他的肩膀。
她还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这样待过。从小到大她总是穿着最好看的裙子，站在最大的大厅里，对每一个人抬起下巴。可此刻，她只想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不被任何人看见。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靠着的那个人，动了一下。
“璐西法……”
声音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因为昏迷太久的缘故，听上去有些沙哑。
“我在这里。”
“我们都活着啊。”
“嗯……”
又过了一会儿，璐西法还是没有把头从他的肩上移开。彼得躺在那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还从未和这位黄金的魔女贴得这么近过。
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里重叠。
原本以为会继续安静下去的彼得，忽然有些不淡定了：
“喂……你为什么贴我这么近啊？”
“你讨厌吗？”
璐西法的脑袋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倒也没有。”
这是实话。被美少女靠着能有什么不乐意的。他一个身心健康的正常男生。
就是——伤口有点疼。
“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吧。”璐西法发出闷闷的声音，脸往他肩上又埋了埋，“在你面前表现得那么高傲，现在又……”
“已经……无所谓了。”
“家族的骄傲，那可悲的嫉妒心，不满足，连同自尊心……全部都无所谓了。”
“我、我好痛苦。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从头到尾，我都在逞强，假装自己很厉害。”
“你能理解我吗？我最讨厌别人看不起我的目光。可我又偏偏不争气……到头来，我真的是他们眼中的那个样子。”
“我这样的人，在你眼里，一定很讨厌吧。明明那么弱，却还总是做出高高在上的样子……”
“说完了？”
彼得偏过头，尽管这个动作扯得他整条右肩都疼，他还是努力斜眼去看她。
“你突然多愁善感成这样，我有点陌生了。你不是应该一脚踹醒我，喊着快起来想办法，别装死之类的话吗？”
“我哪有那么……”璐西法想反驳，又像被什么哽住了，“只是、只是……”
“啧。”
彼得啧了一声：“关于刚刚的问题，让我来告诉你答案吧。
不讨厌。”
“不如说，正相反。你高高在上、那副看不起任何人的样子，在我这边可是加分点。”
璐西法：“……真的吗？”
“你干嘛不自己想想？如果我真的讨厌你，那还为什么接近你？我完全可以离你远远的，见你绕路走，或者干脆把你当空气。可我干嘛要凑上去？”
“看中了我的钱财。”璐西法抽抽噎噎地挤出这几个字。
“第一个想到的答案就这么庸俗吗？”彼得差点笑出声：“哈哈……不过这样才好。说实在的，我说不定就是喜欢你这点。”
彼得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浸透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衣领。
“在他人眼中热衷取乐、为所欲为、喜怒无常、高傲自大的“黄金的魔女”……我欣赏并认同这样的你。”
璐西法抬起头看着彼得，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真的吗？”
“真心发誓。”
彼得看着她，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别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自己。那种把我不放在眼里的傲慢如果没了，我可要失望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说：
“成为配得上这个名号的女人，让我为你着迷吧。”
“……”
璐西法久久地望着他。
泪水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晶亮的痕迹：“你这个满口谎言的混蛋……”
她的声音又湿又软，带着鼻音。
“你才是……你才是一直让我没办法忽视的人。”
“呵。狡猾的魔女，都这样了还要给我灌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