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死雨的余波
对彼得·格里芬而言，生机依旧存在。
他不需要放倒那个一刀就能斩开人体、魔力局部强化能空手接子弹的怪物。他和璐西法只要撑住，一直撑到动静足够大、魔力波动足够刺眼，把不远处正在搜查的蓓西卜引来，局势就能彻底逆转。
所以，在支援到来之前，他要用尽一切手段拼命拖延。
泥土翻卷，断枝飞溅。这片原本安静的林间空地被学生和佣兵头子搅得像小型战场。雷狼的手下们围在更外圈，像看戏一样，没有一个人上前。
头儿没发话，谁都不动。他们早就习惯这种场面，猎物挣扎得越凶，等会儿吃的时候越香。
……
“我刚刚……是被他救了吗？”
璐西法背对着战场退了几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被这个彼得·格里芬……”
“简直难以置信。”
她使劲咬住下唇，眼底发酸。
——羞耻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这种情绪对她而言，比死在雷狼刀下更让她难受
“不要想那些了。”她把杂念按进心底，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他可能真的会死。
“火焰啊，倾注吧！”
凝聚已久的魔法从猩红的媒介中喷发，数颗火球裹着炽热的尾焰，朝向正在缠斗的两人所在之处呼啸而去。
她故意错开了彼得的位置，把火球打进雷狼与他之间的空地，再让爆炎向雷狼那一侧倾覆过去。
战场轰鸣，落叶被气浪掀飞，火焰在夜雾中绽开一朵又一朵红莲。
雷狼在火球间辗转腾挪，每一次都险险擦过，却仍有余裕开口嘲笑：
“看吧，你的女伴根本不在乎你的安危呀，对着你狂轰滥炸。还是来我这如何？我的团队会好好疼爱你的！”
“你连个女伴都没有，少在这装过来人。”彼得回嘴极快，同时从腰包中摸出两枚【大块崩裂魔石】，用力捏碎！
“咻——！”
大量被魔力包裹的魔砾腾空飞起，随着他意念所指，像一群长了眼的小刀四面八方朝雷狼合围。专挑雷狼撤退的路线封锁。
“我对你们的疼爱敬谢不敏。你们这儿的团队文化太狼性了，不适合我们这种温室里的小花。”
越是命悬一线，彼得的嘴巴越是不肯停。
突然一颗火球擦着彼得的脚边炸开。气浪把他整个人掀得趔趄了好几步，靴子底都烫出了焦味。
“你倒是看着点啊！”
“不用你多嘴！”璐西法咬着牙顶了回去，心里却虚得要命。这一下确实是她控制偏差了。这种高级魔法威力可观，可一旦距离过远，对精准度的压力就成倍上升。
她从没有在这种混战里和另一个人打过配合，更别说配合对象还是完全不懂她施法节奏的彼得。
“别小看我。”璐西法低喝一声，着手准备另一个她最擅长的魔法。四周空气再度升温，细小的火丝围绕她的手指飞转
可雷狼不会给她站桩输出的机会，眼前的少女一旦进入吟唱或蓄力，就意味着一波麻烦的火焰要砸过来。于是在她起手的一瞬间，雷狼已经找准时点，隔空一刀挥下。
刀压破开雾气朝着璐西法呼啸而去。
“啧——！”彼得想都没想，将短杖插进地面。一堵矮而厚的土墙在璐西法身前拔地而起。刀压撞上去土墙表面应声崩裂，但那一刀终究没能伤到璐西法。
“多才多艺！我越来越中意你了！”雷狼见状反而不怒反喜，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缓缓举刀，刀身上开始跳动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雷光，“哈，我的团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雷狼欺身而上，刀如落雷。
彼得举剑格挡，却被震得两条胳膊全都麻了，最终被雷狼寻得一个破绽，一刀砍入肩膀。
“如果你愿意对她一视同仁，说不定我还能考虑一下。”彼得强撑着说道。
“要求太多了吧。”雷狼大笑，刀锋一绞，逼得彼得向后退去，“女人什么的，很扫兴啊！”
“不要当我不存在！”
璐西法的的声音近乎嘶吼：“火焰啊，化身为蛇！”
数道炽热的火焰长鞭自她身边蜿蜒而起，如活蛇一般向雷狼缠卷而去。
每一条火蛇都沿着迥异的角度游走，彼此呼应。一时之间竟真的让雷狼的表情多了一份认真。
他在火光织成的罗网中左右闪避，偶尔挥刀斩断近身的火蛇，看上去游刃有余，但至少被限制在了璐西法愿意让他活动的范围里。
“还没有来吗……”
彼得将止血油脂涂抹在肩伤的裂口上，止住血流如注的刀伤。
璐西法的魔法声势绝对够大。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在灰雾弥漫的森林里，怕是几里外都能看见。
可蓓西卜他们还是没有来的迹象。
他们是已经离开了？还是说，这个营地周围当真布置了连蓓西卜都看不穿的隐匿结界？
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别人身上。
彼得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探向后腰。那里还藏着一件最后的撒手锏。
是离开前，库艾姆神神秘秘塞给他，特地准备的一次性魔道具。
“彼得，这个我虽然做出来了，但真的、真的非常危险。你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用。不对……连万不得已也不要用！拜托了！”
它名为“死雨的余波”。
外表是一个可以被捏碎的深褐色陶壶。内部封存的则是库艾姆施展出来的高级暗魔法，“死亡之雨”
那是敌我不分的高危魔法。
一旦捏碎，以陶壶为中心，黑雨降临。
范围内的一切活物都会被侵蚀，从头到脚染上死亡的痛楚。唯一的方法就是用物理方式隔绝雨滴，一切魔力屏障都会被穿透。
可以和自己掌握的土魔法配合。
如果说自己身上还有哪件东西，有资格给雷狼这种程度的对手带来真正威胁。
那毫无疑问，只有它。
可问题在于以雷狼的速度，一旦察觉到这魔法的危险，完全可以在黑雨完全展开前脱离范围。所以必须在他无可回避的距离引爆。
那是几乎没有归路的距离。
彼得慢慢调整呼吸，把杂念一点一点压下去。
这时，雷狼被火鞭骚扰得不耐烦了。不再躲闪任由两道火焰长鞭狠狠抽在他的手臂和肩侧。
“真是烦死了，优先解决你。”
“砰——！”
彼得的魔导铳开火。
早就算好了，就算打不中也要打。
那一枪直线飞去，雷狼身形一晃，轻松避开，但避开的动作让他向前的突进产生了偏移。
就在这时，枪声又响。
第二声枪响，竟是从璐西法那边传来的！
彼得都愣了。
她双手握着一把小型魔导铳，枪口正对雷狼。是那把彼得在学生会所交给她的红金配色样品。
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但璐西法的准头意外地好。
“啧！”
雷狼瞳孔一缩，局部魔力防御根本来不及构筑，只听“噗”的一声，弹头钻进了他的侧胸。
“打中了！”璐西法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欣喜。
“别发愣！”
彼得却脸色骤变。
雷狼受伤的把怒意全数转成了行动。璐西法刚因命中而生出的一点点庆幸，在对方冲来的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只一瞬，璐西法便深刻地明白自己连一秒钟都抵挡不了的事实。
这是压倒性的足以让人放弃思考的暴力差距。
在她即将认命地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扑进她的视野。
彼得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插进她和刀锋之间，以“土壁”起手已经来不及了。
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抬起左臂用那柄已经在几轮交手中破破烂烂的的迅捷剑去挡。
然而雷狼的刀尖一拧，从剑身滑开，借着不可阻挡的余势没入彼得的胸口。
“彼得！”
“真是倒霉……”
彼得左手伸向陶壶，同时另一只松开迅捷剑，握住了挂在腰上的短杖。
土魔法发动，一块块厚土从璐西法脚边升起将她整个人裹进土壳之中。
“别出来。”他的声音透过土墙闷闷地传进来。
陶壶被捏碎，黑色的雨从他头顶上方落了下来。
那雨没有淋湿衣服，直接淋进骨肉浸穿灵魂。
雷狼万万没料到，这个强弩之末的小子手里还藏着这种武器。他想抽刀离开，但刚往后退一步就被彼得抓住。
彼得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没有一刀直接把自己劈成两段。但绝对不能松手。松手了，这雨就白下了。
“你……”
“怎么，不是想拉我入伙吗。”彼得强撑着笑道，“这就见外了，老板要有难同当啊。”
雷狼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他，只要一刀就能把这恼人的小鬼从中间剖开。
“……真的不要命了！”
雷狼终于做出了选择，一把捞起几乎已经站不住的彼得，带着他一起朝黑雨范围之外冲去。
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又被黑雨淋了几滴。
那雨落在皮肤上痛苦即刻生效，连雷狼都无法忍受的发出压抑的嘶吼。
围上来的手下见状，急忙要上前搀扶。
“退下！”雷狼低吼一声，止住了众人。
雷狼把彼得丢在营地边缘。即使已经失去意识，彼得的手依旧抓着他的胳膊。
雷狼低头看着他，眼中既有杀意也有欣赏。
“真不舍得干掉你。”
他蹲下来，看着少年没有血色的脸。
“你这种人，死在这里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