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精灵就在此处
再往前走，岩洞豁然开阔。
前方，是两排特制的笼子。
每个笼子的栏杆上都缠着发着淡光的符文布条，笼门处隔着一层几近透明的魔法壁。那玩意儿看着像一吹就破的气泡，实际上硬得能扛下壮汉全力一斧。
笼子里关着相当数量的精灵。
有只有巴掌大一点、翅膀萎顿地垂在背后的小人形精灵，坐在笼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还有一团看起来像会动的多肉植物，叶子耷拉着，色泽暗淡，时不时发出“噗噜”一声。
最奇怪的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看起来像被太阳晒化了一半的软糖，黏糊糊的一摊，在笼子里滚来滚去，滚两下停一下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它们全被压制着，病恹恹的连最微弱的叫声都发不出来。
彼得对上了独眼猫的视线。
就这一眼，对方那只圆滚滚的独眼里，映出了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想法。他可算知道这猫把他们往这里带是想干什么了。
将这些被困住的精灵放出去，引发混乱后趁乱逃跑。
不，甚至不用跑。
这些精灵一起释放出的魔力和声势，绝对能将还在外面搜寻的蓓西卜她们吸引过来。
想明白这点，他立刻转过头：“璐西法，有没有办法把这些笼子全弄开？”
璐西法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些笼子上的符文。她对魔法的了解比彼得强得多，这可是来自二年级魔法科的第二把交椅的判断。
“最直接的办法只有一个——暴力破除。”
“我就知道你脑子里想的也是拆家。”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璐西法瞪了他一眼，握紧猩红媒介，“交给我，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红色的光，在她掌心一点一点凝聚，连空气开始发烫。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哎呀。”
那声音滑腻腻的。
“我只是回来拿个烟盒，”来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瞧我撞见了什么？”
是刚刚和雷狼说话的那个男人。
他的头发被火光照得发亮，手指上戴着几枚反射微光的戒指。左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魔法媒介，右手夹着一个银色的烟盒。
他的目光，越过彼得落在璐西法掌中那团即将成形的红色魔力上，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
“你们这些学生还挺会找死。”
没有给彼得和璐西法任何商量的意思，魔法媒介向前一指。
一支支蓝色的魔力箭像不要钱一样朝两人激射而来。
彼得挥起长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架势，就那么硬着头皮挡在璐西法面前。
他剑术本就半吊子，此刻身上还带着个窟窿，所谓格挡，基本上就是靠剑身乱挥加上肉体硬挡。剑刃堪堪劈开几支擦着脸颊飞过的魔箭，可更多的却钻进了他的胳膊和大腿。
璐西法眼角瞥见他身上喷出的血花，心头一紧。但她决不能在这种时候分心。
“火焰啊，降下严惩！”
她的咏唱结束了。
“——火焰重罪”
火焰，在少女掌中骤然暴涨。璐西法不是那种准备一个魔法需要好几分钟的类型。
恐怖的火焰从地面喷涌而出，像地下藏着一条暴怒的火龙。那些火焰不分敌我，直冲两排笼子而去。魔法壁在烈焰中扭曲、碎裂、炸开，符文布条被烧成灰烬。
璐西法此刻完全顾不上会不会伤到里面的精灵了。
“轰——！”
笼子，被齐齐破坏。
这一瞬间，被压制的精灵们全部脱困。
十几只形态各异的精灵同时尖啸、低吼，释放出了属于它们的力量。刹那间，整个洞穴都在摇晃。
火光、电光、风刃、怪异的鸣叫混成一片。它们没有伤害彼得和璐西法，甚至特意避开了他们，转而冲向一切还在移动的目标。
“该死的！”那名魔法师又惊又怒，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浑身缠着电光的小型精灵冲他扑去，那团软糖一样的家伙也突然膨胀起来，像个被加热的沥青泡，粘糊糊地往他脸上糊。
“别过来！可恶、都给我滚开——！”
男人手忙脚乱，魔法箭左一箭右一箭地射着，已经顾不上彼得和璐西法了。
这么多只精灵突然盯上自己，除了自保已经没有余力再做任何事。
璐西法一把扶住满身是血的彼得，跟着独眼猫飞快地钻进了火与乱石之间。
独眼猫在飞溅的碎石、崩落的钟乳石和四处流窜的精灵中间，硬是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呼……呼……”璐西法把彼得轻轻放下来，让他靠坐在岩壁上。
“彼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会太难听，“你做得够多了，我们都安全了。”
“安全……个屁。那个那个蓝头巾的还在外面呢。”
“别管他了。你出了很多血，先别动。”璐西法看着他被魔法箭射中的手臂和大腿。再这样流血，用不了多久人就会休克。魔法箭的伤口不深，但有一处似乎擦过了动脉。
“你忍着点。”她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
“你想干什么？”彼得努力睁开眼睛。
璐西法的掌心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火焰。
“你的伤口太深，我用这个给你烫一下。”
“麻烦您说人话。”
“我要把你的伤口烧焦。”
“等一下！”彼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三分，“你确定你这是什么医疗手段吗？你别过来，璐西法小姐！黄金魔女大人！”
“吵死了。”璐西法不容置疑地按住他，“闭嘴，咬住这个。”
她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彼得嘴里。
“嘶————！！！”
彼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那痛楚像有人用烧红的刀切开他的腿，再从里面把血烤干。他连骂人的话都憋不出一句，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原本都快要昏过去的脑子被这一下直接烧了个透亮。
“别动。”璐西法再次提醒，手指又按到了他手臂上。
彼得眼神中满是抗拒。
但璐西法选择不去看他。
“呜————！！！”
外面出现了更大的动静。不止是精灵发疯，是高手在激战。
“大概是你姐姐来了。”彼得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仍是笑了，“这要是还找不到，我看那个天才的名号还是让给我们两个好了。”
“你还有力气贫嘴……”
“快走，这里随时会塌。”彼得撑着身后的岩壁，想要站起来，腿一软，又差点栽倒。
璐西法赶紧上前扶住他。
两人在独眼猫的带领下，在混乱中不断移动。
而战场的中心，比他们想象的更恐怖。蓓西卜·奥斯汀带着那几个三年级生堵住了盗猎者们的退路。
雷狼面对突然出现的蓓西卜，爆发出的实力和对付彼得时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他浑身缠绕着雷光，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他不再有半点“玩闹”的意思，每一刀都裹着杀意。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黑发女人和先前的对手相比根本不是一种生物。
而他的手下们先撑不住了，一个接一个被放倒。
“见鬼……”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对周围的手下吼道，“东西都别管了！走！”
他的手下早就撑不住了，本来就只是跟着敲敲边鼓的货色，此刻一听“走”，一个个丢盔弃甲地逃窜。
雷狼纵身朝黑暗中掠去，有几个三年级想追被蓓西卜抬手制止。那速度，在场没有一个人追得上。
而那名阴柔的魔法师，就没有这种好运了。
他被几只精灵缠住，又恰好撞上了腾出手来的蓓西卜。
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漫天的血色小飞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瞬间像红色的纱幕一样将他包裹。
这就是蓓西卜的魔法，“血蝇”。
等那些红点散开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具被吸干了的连脸都认不出来的尸体。
不久后，留着大背头的学长最先找到了他们。
这个一直板着脸、说话像念注意事项的三年级学长，此刻跑得满头是汗。一看到彼得和璐西法，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起了脸。
“你们真的……我就说别让你们独自行动，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他说着，已经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彼得胸口，开始施展治愈魔法。
阳光疗愈，暖黄色的微光从掌心涌出轻轻覆在彼得的伤口上。
“后悔？”彼得闭着眼，享受恢复的魔力，“有什么好后悔的。没有我们，你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瞎逛多久。你们回头还得给我俩发奖金。”
大背头学长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闭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不熟练的疗愈术上。
旁边传来脚步声。
“璐西法。”
蓓西卜走了过来。她身上的气场没有因为打斗而减弱半分。
“跟我走，回学院。”
璐西法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软，她也很想像从前每一次那样，装成懂事的样子，不吵不闹，坐上马车，回学院，把今天的一切都忘掉。
可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她。
“喂。”彼得的眼睛看着上方，却是在对她说话，“这一趟的目的，还没结束。你就这么走了？”
璐西法低下头。
“别忘了，你还没找到你的精灵。”
“……”
蓓西卜的目光移了下来，落在彼得抓着璐西法的那只手上。
那双没有高光的黑色眼睛，像能把人看穿。
那是压力。
能把人压进地里的压力。
璐西法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姐姐。
“别用这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