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情况真是急转直下
阳光正烈。
“我不想说得太难听——”
彼得斜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从工坊里叫出来的中年男人。
“但是你哪位啊？”
银灰色的头发和体面的深色燕尾服搭配，脸上带着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我是为你好才来骂你”的长辈脸。
霍伊尔也在打量彼得。
彼得·格里芬，自己家的这位少爷，怎么和别人家里的孩子差那么多。没有一丝贵族的优雅。站没站相，衣冠不整，脸上那种表情……那是贵族该有的表情吗。
连最基础的体面都看不到，这个家的血到他身上好像突然就变了质。
而对彼得来说，眼前这个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陌生人当然也可以正常讲话，但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恶心的毛骨悚然
“我是霍伊尔·瓦尔特。”男人语调温和，像一个在跟小孩子解释事情的好脾气长辈，“格里芬家的执事。受您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嘱托，专程来学院看望您。”
彼得没吭声，脑子里正在回忆关于原生家庭这回事。
“难道少爷已经将我忘记了吗？”霍伊尔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恰如其分的遗憾，“您小时候我教过您一段时间的剑术。在您六岁到八岁之间，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您总是握着剑满院子跑，把玫瑰丛当假想敌，每次下课都弄一身泥。后来您觉得无趣，就再也不来上课了。”
“啊——”彼得拖了个长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记起来个鬼。
所以原作里的“彼得·格里芬”，和自己家里人关系怎么样？
结论一秒钟就出来了。
散装家人，原生家庭这一块，这个世界的格里芬家旁系做得相当出色。父亲是管生不管养的类型，母亲则完全就是后妈，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浓度大概和蒸馏水差不多。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不认这个家？开什么玩笑，他没有随便认爹的习惯。
尤其是在他身穿的情况下，当然这句话他不可能说出口。但他知道这件事，这就够了。
谁也别想在这个世界给他硬塞一个野爹。
“你还有什么事吗？”彼得开口话说的干脆，“如果只是来看我的，那你也看到了。我活得好好的，正走在人生巅峰的路上，吃得好睡得香，每天都在变得更优秀。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们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对了，记得加上一句。我在这个学校里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甜，连粉丝团都已经建好了。”
霍伊尔注意到这个孩子从说话到现在，没有叫过他一次“霍伊尔先生”，给过任何对长辈该有的称呼。这在他的经验中并不少见，很多少爷离家久了都会变得跋扈，但彼得·格里芬的这种跋扈，和他教过的那些孩子都不一样。
那些孩子至少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后面那位小同学，是您的朋友吗？”
彼得回过头了一眼，那扇门立刻被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姑且算朋友吧，反正跟你没关系。”
“这样啊。”
霍伊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少爷，您这些年……变化很大。不如从前了，从前您至少还懂得用敬称。”
“呵，那你要不要写封投诉信？”
“不用。我现在就可以亲自提醒您。”
他的笑容消失了。。
“我有话要转达。奉老爷之命，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少爷若配合便随我在附近走一段，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
他的话还没说完，彼得已经接上了，快得像抢答一样——
“有话直说。”
彼得直接打断，眼前的人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怎么说……有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霍伊尔没有勉强，叹了口气，目光是看一个可悲之人的眼神。
“你一点成长也没有。这些年不见变得更加顽劣，连尊重长辈都忘了。”
彼得嗤笑。
“没关系的，我的职责就是帮助您。”
他在靠近。
“这么多年了，我的耐心一直很好。”
更近了。
“不过，如果温和的方式行不通，那就只能让您亲身体验一下了。”
这人说的话越来越像犯罪预告，彼得能感觉到背部和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本来有一句“滚”挂在嘴边，准备作为这场无聊对话的终结。
但霍伊尔的下一句话，让这句“滚”被迫咽了回去。
“家族对您和莱昂哈特少爷的相处相当不满意。”
外人听来这只是一句教训，但落在他耳朵里，跟直接把真相甩在他脸上没有区别。
“真敢做啊，堂哥。”彼得忍不住轻笑一声。
但这个笑显然刺激到了霍伊尔。
在他眼中这完全就是死性不改的标志。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笑。这个人根本没意识到家族给了他多少包容和机会，应该跪下谢罪而不是在这里像听了一个笑话一样咧嘴。
霍伊尔提起了右手，没有给任何人留出反应的余地。
一巴掌扇下来。
彼得是本能后仰才躲开，风擦过他的鼻尖，像刀片贴着皮肤掠过。
“搞什么？”彼得的声音低沉下来，“你想以下犯上吗？”
霍伊尔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那层温厚的面具已经碎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也不打算再戴了。
“乖乖站好反而会更轻松。”
“你以为你在跟谁——”
“这是老爷的意思。”
剑出鞘的声音。
对方的剑——剑？霍伊尔什么时候拔的剑？刚才明明连剑柄都没在他腰间看到。
彼得感觉到了额头上一阵凉意，温热的液体从皮肤里渗出来，沿着眉骨的弧线淌下去。
血。红色的液体流进他的瞳孔，世界恍惚间被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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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后退，紧接着大腿传来一道锐痛。对方的剑尖已经离开，自己的裤子绽开一道口子，血正从那道口子里以骇人的速度涌出来，浸透裤腿。
这一家人是X吧上认识的吗？
霍伊尔搞错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只是在执行命令，对一个晚辈施加“不会有后遗症”的惩戒。以为有十几年的经验和分寸感打底，自己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在“教育”和“伤害”之间找到安全线。
以为对方只会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但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他熟知的那个彼得·格里芬。
对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人而言，这已经与谋杀无异。这种所谓“见血的教训”和杀人之间的界限根本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清晰。
既然你带了杀意来，就别怪我拿看杀人犯的眼光看你。
【兔子的怀表】
彼得的左手摸到了口袋中那枚冰凉的金属物件。
周围的一切像是被人按下了倒放键。喷溅的液体缩回伤口，霍伊尔的剑回到剑鞘的虚影中，风和光线都沿着来路倒退。
秒针倒退回两秒之前。
霍伊尔的剑刚好划过他的额头。这次他整个人往右滚了半圈，同时把腰间的迅捷剑往上一抽，勉强出鞘。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剑尖转正，霍伊尔像看穿了想法一样，在他握剑的瞬间就已经把刺中了腕上的皮肉里。
“反抗是无意义的。”
霍伊尔以为这句话能结束一切。这个距离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只是延迟疼痛的徒劳。
时间再一次倒转。
这一次拨得更深。彼得没有选择拔剑，他整个人往后倾倒，手伸进制服内侧摸到两片薄薄的水晶薄刃。
魔力在一瞬间注入，结晶飞刀化作魔砾激射而出。
魔砾破空，霍伊尔显然没料到这一手，魔砾刺入他右眼下方不到半寸的位置，卡在颧骨的上沿。
那颗东西若非偏离半寸，现在穿的会是他的眼珠。剧烈的疼痛撕碎了霍伊尔表面的云淡风轻。
“好，很好。”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这下他完全不装了。长剑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完整的光弧，挥出的力道之大，似乎要把面前的空气都斩成两半。
彼得已经提前后退，但对方在挥斩过后手剑势未收，第二段发力隔空劈出，一道月牙状的剑压贴着地面斜切而来。
这一击的速度更甚于爱诺的至胜斩。哪怕彼得的眼睛看到了，身体也根本躲不开。
剑压命中了他的左半边身体，肩膀至肋下像被刀背碾过。痛楚如浓雾般灌进四肢百骸。
霍伊尔似乎想说什么，但彼得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颅内持续敲钟。
不行。
准备得太不充分了。
如果自己像跟爱诺对决的前夕一样处于临战状态，媒介准备、魔导铳上手、各式道具填满制服内袋，就算是霍伊尔这等级的对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边倒。
眼下他身上只有两把结晶飞刀，没有媒介还不能正常施法，能用的只有一把迅捷剑。
而剑术完全是两个次元。
他开始试着从更多的角度入手。一次又一次寻找破绽。
第二次，他用两把飞刀分别攻向双眼。对方打飞了一把，另一把擦着他的额角飞过。
第三次，他试图攻击霍伊尔移动时的下盘。霍伊尔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后脑直接撞上工坊外墙。
直到第六次被重创之后，彼得终于承认自己赢不了。
面对这个武力、速度、经验全部碾压自己的对手，硬拼没有出路。在这种情况下想破局只有一个方法。
从最早的时间点开始，重来。
彼得在最佳时机将结晶飞刀甩出。
这一次，准头精妙得他自己都想笑。那枚魔砾不偏不倚正好射进了霍伊尔的右眼。
“呃——！”
血从指缝里挤出来。那柄总是蓄势待发的剑脱手半寸，又在混乱中被重新攥紧。霍伊尔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挥剑的动作不再受控完全凭着怒意劈出来的一剑。
威力大到把半条小径劈得崩裂，却因为失去右眼而偏离了方向。剑压擦着彼得的肩膀砸穿了身后整排灌木丛。
然后彼得已经拔腿就跑，如果此刻头顶没有悬着那把致命的长剑，他真想放声大笑。他居然在和上一秒还在当“人生导师”的人以命相搏。这破游戏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逃跑的目标明确，库艾姆站在工坊门口一脸不知所措，看见彼得满脸是血地朝自己冲过来，慌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先捂嘴还是先开门。
“进去！”
彼得用身体将库艾姆扑进工坊内部，背后是又一道透明的剑压劈在门框和墙面上。
库艾姆仰面被彼得压在身下，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喘息急促，又下意识觉得那姿势太难为情。
“你们为什么突然——”
彼得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外面的人要杀我。”
库艾姆感觉到粘稠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指尖是温热的红色。
“你……你受伤了。”
“我没事。”彼得把库艾姆从地上拉起来。
“抱歉了啦。”彼得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难为情，“这次我真的需要你帮忙。”
库艾姆马上点头，没有犹豫从腰后抽出一把只有拇指粗细的短剑，
“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彼得很想感动，但看到库艾姆身后那张工作台上，散落着一地零件和改到一半的枪管，以及一把很明显属于他的魔导铳的残骸时……
“我很感动，但别告诉我桌上那堆零件就是我的魔导铳？”
“呜……”库库艾姆的气势当场矮了半截
“我、我本来想帮你改进一下大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