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更信任谁？
璐西法坐在二楼最好的位置。
那是一个能俯瞰整个会所的位置。她只需垂一垂眼，便能将楼下的一切收入眼底。下面那些人的表情、动作、连带着暗地里交换的小心思，全都像被摆上了桌的棋盘。
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便已经赢了大多数人半局。就比如现在，几位少女围在她身边，各自带着讨好的笑容等待她的垂询。
“你们先离开吧。”
璐西法把折扇一合，“啪”地一声轻轻敲在桌面上。
“我需要留出时间，招待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围坐在她身边的少女们面色微变，顺着璐西法的视线看过去，侍女身后，彼得正跟着走上来。他手里还拈着一块黄油饼干，还朝那他们扬了扬手算是无声的致意。
她们谁也没多留，匆匆向璐西法低声道过别，便一个接一个地从座位边退开，绕到另一侧的楼梯下去了。
“没打扰你们吧？”彼得在刚才有人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
“呵呵，比起这个……你这位格里芬家的大红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咱们之间的关系，就别这么见外了吧。”彼得把红金配色的魔导铳从腰侧摘下来，放在桌上，轻轻地往她那边一推：“已经修好了。你看看。”
璐西法没有急着去碰。她只是盯着彼得，那双猩红色的双眸红的发亮。
“我可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别这样冷淡嘛。”彼得靠进椅背里，两条长腿伸到桌子下面：“顺便提一句，这地方躲着的人可真不少。”
楼下，那些散布在各个沙发坐上的贵族小姐们，仿佛一丛丛被雨打蔫的花。她们离家太远，连去厕所方便一下都要结伴。学生会所大概已经是她们在封校期间唯一能安心喘息的地方了。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我，黄金家族之女管理的地盘。”璐西法话语中的傲气极有分量，“哪怕与校外失联，也不是你们家族的下人能随便得罪的。”
她这话说得并不算错。
这处会所的主要受众是贵族小姐，背后还挂着黄金家族的名头。格里芬家如今虽然封了校，但格里芬家的大老爷们总不好真的冲进女孩子们的茶会。
除非下了命令，否则他们最多是在外头转悠。
“如果我说……楼下这些人里，也有我家里的人呢？”彼得的目光落向下面那些少女们。
璐西法脸上的微笑顿时敛了，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
她朝候在帘边的侍女抬起了手。
侍女会意，上前将四周的围帘放下来。白色的丝绒从栏杆上垂下，把这里和外界隔离开来。
是隔音魔法。
“好了。”璐西法将折扇“唰”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暗光里愈发像红宝石的眼睛，“现在这里没有别的耳朵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封校是家族的行为，和我没关系。”彼得也不绕了，直接切入正题，“我是站在学院这边的。”
“站在我这边吗。”璐西法压低扇子，他说的是学院可她偏要把它翻译成另一个意思。
“这么理解也行。”彼得没否定。他把和爱诺说过的那些话，用更细致、更完备的方式重新说了一遍。从格里芬家渗透的历史，到罗伯特的存在，再到封校、内应和将来的决战。
璐西法不需要特意简化的说明，她比爱诺更早理解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也能联想到更多东西。
“我就相信你的话吧。”璐西法说，猩红色的双眸重新锁住他的脸，“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一个不受家族待见的弃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当然是我天生聪慧，胜天半子。”彼得脸不红心不跳：“总不能是我能预知未来吧？”
璐西法看着他那副明显在装傻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她本该追问下去的。可这张脸……算了。有些问题问了也白问。
她就这样轻轻放下了这个问题。
“但是。”她重新把扇子展开，语气里多了锋芒，“你居然先去找了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
“你是觉得她能帮上你更多？”璐西法闭上眼睛，似在思考。片刻后：“你的计划风险太高。一个不留神，会把我们两个都拖进险境。”
“害怕了？”
“我在说风险。”璐西法说，“我们何必去跟一个大师争命？顺其自然地等待结果，不是更稳妥的选择吗？你我这样的人，在这里等着就好。他们不会伤害我们。尤其你是格里芬本家，那蝎尾狮不也把你当少爷供着？只要不冲动，等这阵风过去……不会有谁真的对我们动手。”
“也许就跟你说的一样。更稳的路，确实存在。”彼得把她的每个字都听完了：“但是你甘心吗？”
璐西法没有接话。可她的手指却把扇骨捏得轻轻“咯”了一声。
“这就是机会啊。莱昂哈特不在，罗伯特主任堵在所有人前面。整个学院像条破船，大家都在船舱里抱头发抖。这时候由我们两个打开局面——你不觉得很合适吗？”
“班尼迪克呢？”璐西法冷笑一声，“你昨晚还和他交过手。”
“他？表面优雅，实则冲动易怒。在家族的荣耀里泡了太久，承受不了一点灰尘。这种人难成大事。
“我的姐姐呢？”
“你姐姐蓓西卜？”彼得难得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实力确实不错。但平心而论，她能强过罗伯特主任吗？能强过莱昂哈特吗？”
璐西法哼了一声：“倒也未必不如。”
“行吧，你说未必就未必。”彼得从善如流，并不跟她硬顶。
“总之，我想说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正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他的眼中有火，那火也像是从她的瞳孔里倒映出来的。
“不在任何人的光环底下，不再是谁的妹妹、谁的跟班、谁的附庸。就你和我。我们去当英雄也好，去当恶魔也罢。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怎么样，璐西法。”彼得朝她伸出手，仿佛像一位准备邀舞的坏小子，“就你和我。”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围帘轻轻晃动。
“你说的这些话……”她璐西法把扇子“啪”地合上，露出一张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而有些微红的脸，“你应该去竞选一下学生会长。那个位置，正适合你这种会说大话、又会扯开话题的人。”
“在考虑。等我们把学校拿回来，我再发表竞选演讲。”彼得说。
“你不会觉得自己今天能全身而退吧。”璐西法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下巴，那对红瞳没有半点放过他的意思，“回答我的问题。你更信任她吗？”
“谁？”
“你。”
“谁。”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彼得说。
“你更信任爱诺，还是我？”
“你这关注点……是不是弄错了。”彼得想把这问题绕过去，可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回答我。”璐西法没给他躲的机会。那双眼睛像一对在暗处烧起来的红宝石，美得让人慌张。
彼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生问这种问题，稍微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他将目光放在一直旁听的侍女身上。
对方只是无动于衷的耸了耸肩膀，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