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四天河东十四天河西
彼得很享受此刻仓库里的安静。
在抛出了家族的黑料后，莱昂哈特·格里芬，骑士科首席，学妹们的梦中情人，此刻大脑急需重启。
甚至没有多余的内存去质疑这些黑料是不是彼得随口瞎编出来糊弄自己的。
彼得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上奇妙的满足感。
在逆境中掌握主动权，那种滋味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他着迷。哪怕是以一个刚被当众折断佩剑的恶役身份。不，也许正是因为顶着这么个烂身份，掌控感才来得格外甘甜。
见好就收，是一个合格恶役的基本素养。
他情不自禁带入角色身份想道。
不过最好还是给自己的退场加点料。
“堂兄，有些话只说一半就够了。”
他看见莱昂哈特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两个骑士科的执勤生也全然忘了自己要维持肃立姿态。
“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剩下的我会在合适的时机，慢慢告诉你。但不是今天。今天，你已经听得够多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合适的时间”“慢慢告诉你”，这完全是即兴发挥。但重点是那若有深意的眼神，以及“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我现在不想解释”的微妙笑容。
效果拔群。
别说莱昂哈特了，整个仓库的人都已经陷入了集体头脑风暴。
彼得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做出了一副“今天的发言到此为止”的姿态。
“彼得，你——”莱昂哈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
“嘘。”
彼得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出噤声手势。
潇洒。从容。深不可测。
趁现在所有人都被自己豪到了，赶紧溜。
我彼得·格里芬就这么潇洒地离去吧。
他需要独处，穿越第一天就被当众断剑、被迫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扮演嘉豪，他的大脑也需要重启一下。虽然他自认为的重启速度肯定比莱昂哈特快得多，但终究还是需要重启的。
彼得转身，朝仓库大门走去。那两个执勤生下意识地想让路，然后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让路，于是形成了一个半推半就的尴尬站位。彼得从两人中间挤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辛苦了，站姿不错。”
那个执勤生表情抽搐，不知道这句话算夸奖还是嘲讽。
“站住！”
中气十足的声音叫住了他。
彼得脚步却没有停。没听见。他沉浸在自己潇洒离去的氛围中什么都不想听。
“我叫你站住！彼得·格里芬！”
那股正气凛然的劲头，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谁。
那个粉毛女主角。没有官方名字全靠玩家脑补的带入型女主。
现在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刚刚把你面前这位骑士科首席的世界观破坏，把格里芬家族的黑幕倒了一地，你现在不是应该消化信息、思考更大的命题吗？你怎么还在走自己的新手村任务线？
彼得停下脚步意识到如果不处理掉这个剧情触发点，这个女人大概会追着他整个学院。
“我，爱诺，绝不会放任你这种人在学院里继续逍遥！”
爱诺的手指依然指着彼得，声音越来越有底气，仿佛只要音量足够大正义的含金量就能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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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纯粹到让空气都变得稀薄的傻气，差点呛得彼得当场咳嗽。
是的。游戏原作里确实有这段剧情。女主角在仓库事件中挺身而出，当着莱昂哈特的面，向恶役彼得发起挑战。莱昂哈特会因为这个新生的勇气而对她刮目相看，觉得“有意思，这个女孩她不一样”，于是一条感情线的种子就这么种下去了。
两周后的新生挑战赛，女主角战胜彼得，收获属于她的第一次高光，莱昂哈特从此开始关注她，后面的故事水到渠成。
——不是吧。
彼得的眼角余光扫向莱昂哈特。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表情和刚才揭发魔素时一样——正在处理中，请稍后再拨。
喂。他根本没在看你啊。
仿佛被某种天意的大手操控着，自称爱诺的女主角大声宣布了在原作中引发后续无数事件的约定。
“两周后！一年级对战二年级的新生挑战赛上，你和我一决胜负。”
你连他的注意力都没吸引到，这个挑战到底在触发给谁看啊！
而且接受这个挑战对我有什么好处。
彼得忍不住在心里做分析。
赢了——以大欺小，没有荣誉，还得罪女主角阵营。
输了——当众献上败北CG，社会性死亡。
结论显而易见。不接受就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是。
就在彼得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事。当爱诺发起挑战的那一瞬间，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是旁观者的眼神。期待，审判，好奇，等着看你怎么接招的。一百双眼睛就是一百个无形的裁判，逼着你必须做出某种回应，哪怕那个回应愚蠢至极。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眼神。
“随你的便。”
彼得没再看任何人的眼神，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仓库外的夜色中。
……
仓库里，随着彼得的离去，两个骑士科值勤生率先回过神来。
“刚才那个，真的是彼得·格里芬？”
“他说话的口吻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莱昂哈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从地上捡起那两截断剑，把断口对准拼在一起。
无论怎么都改变不了它是一把断剑的事实。
他把断剑收好，看向那个粉头发的女孩。爱诺正扶着那个短发女孩，小声安慰着，偶尔偷偷朝他这边看一眼。
如果是正常情况莱昂哈特现在应该对这位新生表达赞赏。身为骑士，看到一个一年级的女生敢于挺身而出公然对抗一个比她高一年级的恶势力，这理应给予鼓励。他甚至应该在爱诺发起挑战的时候点头微笑，说一句“勇气可嘉”。
但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彼得的那句话。
“没有家族的默许，光凭我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玩得转吗？”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很失态，被一番不知真假的话弄昏了头，这不是莱昂哈特·格里芬该有的样子。
但唯有一点他很确定。
家族是否真的与魔素有关，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查清楚。但不管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彼得依然是那个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深的人，自己有义务将其纠正。
这是身为兄长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