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乐意效劳
粉红色的光辉从爱诺剑尖迸发出来，好似一把从少女胸膛里拽出来的朝霞，劈开了整片浑浊的空气。
爱诺一剑便叫那伟大使徒的断了左翼，当真好威猛呀。
“跳劈的感觉真不错。”爱诺落在地上，紧接着就来了个熟练的战术伏地，就地一滚。
巨鸟发出震怒的嘶叫，失去一翼让它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衡。它狂暴地横扫，铁鞭一样的尾羽贴着爱诺趴伏的地面扫过去，把三张长桌扫成漫天的木屑。
爱诺抱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已经开始琢磨从哪里再找角度复读一发至圣斩。
“看来我不用出手了。”彼得站在二楼，双枪已握在手里，却没有立刻跳下去。
这一边倒的局面确实不错，有蓓西卜坐镇，璐西法调度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刚才那瓶魔素似乎白喝了。
这东西和九龙拉棺的劲儿差不多，只要不过量后遗症也没那么严重，但事后总归会不舒服一段时间。
“这会儿全场的正义之士都打得风生水起，我上去补一枪，也就锦上添花。”他想，“倒不如在这把力气省着，等会装模作样地拍几下手，显得我运筹帷幄，深藏功与名。”
念头刚转到这里，彼得就发现他头顶上那团猫还在瑟瑟发抖。
独眼猫缩成一团，是真心在害怕。彼得还没见过它这副丢人的样子。
“不对。”彼得忽然警醒过来。
如果敌人只有这么点水平，怎么可能把这只无法无天的耄耋吓成这副鬼样子？
“还没有结束——！都别给我松懈了！”彼得冲到围栏边，朝楼下大喊。
他的声音不小，但在这样一片剑鸣、枪响和怪鸟嘶吼混成的战场里，就显得不够看了。
大部分人都没听见，只有对他声音格外敏感的爱诺下意识地一激灵，把剑横在了身前。
一个二年级的骑士科学生正把双手大剑刺进伟大使徒的眼窝。他脸上掠过狂喜的神色，满脸涨红地也要宣布“诸位！此獠已被我讨伐”等等足以让名字写进校史的话。
可他的话还没冲出喉咙，就发现剑拔不出来了，就好像有东西从眼窝深处拽住了。
那人低头去看，只见大剑周围，黑色、粘稠的液体，正从怪鸟眼窝的伤口里往外翻涌。
它们在蠕动膨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他松开剑柄，想抽身逃开，可已经太迟了。
黑色的液体化成了尖锐的触手，在半秒之内洞穿了他的肩膀。他张着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根黑色触手挑了起来，重重甩了出去。
紧接着，更多触手从怪鸟的伤口中涌出来，如黑潮般扑向所有靠得太近的人。那些年纪稍轻、首次参与这样战斗的学生瞬间被击溃。触手抽在人身上如同烧得滚烫的鞭子，每一下下去都是一道血痕，每一下都要带出几片衣料和一小截惨叫。
其中，爱诺几乎被当成了头号目标。如果不是彼得那声提醒让她提前摆好了防御架势，她身上现在恐怕已经挂了十几个透明窟窿。
她用剑挡开了两根，踢断一根的前端，却被最后一记来自死角的重鞭实打实地抽在腹部。那力量之大，仿佛有一头愤怒的公牛从正面撞了上来。
她整个人离地飞起，轰然嵌进不远处的墙壁里。
爱诺嘴巴一张，喉咙里“咕”地一声。今晚吃下去的那些点心，蛋糕、马卡龙、柠檬塔、小猪肘，总之一切美食，全数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她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出来了。却还不忘在间隙里挤出一句：“我的……马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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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彼得的角度看去，楼下的战局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了天。
他妈的，这就是BOSS的二阶段呀。彼得立刻将手伸进怀中，摸向那枚兔子怀表。
这里就靠我的时间逆转——
可他的手刚触到怀表，一阵剧痛从指尖传来。
“烫……什么鬼！”
那枚平时凉得透骨的银壳怀表，此刻竟烫得如同烧红的铁。他的手指在触到的瞬间就被弹开。表从他掌心里掉了出去，“哒”的一声摔在地上。
【作弊禁止】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出现在上面。
那枚记载着时间的怀表，竟散发着近乎“你越线了”的恶意。
“这、这算什么？”他怔在原地。
独眼猫从他头顶跳了下来。动作轻巧不带半点拖沓。它低下脑袋，一口将那枚仍滚烫的怀表拾了起来，喉咙一咽，直直吞了下去。
“你……”
“怀表不能用。我替你收着。”它的声音在彼得脑中响起。
【权限】彼得的脑子里浮现这个词。自己的敌人，那个所谓的“邪恶的意志”，手中握着的权限，远在自己的道具之上。
独眼猫既然能用“概然性”做到许多不讲道理的事，对方自然也能做到更多。
彼得仿佛幻听到了分不清男女的大肆嘲笑声。
战斗还在继续。发生在地面上的惨状并没有因为他的停转而暂停。触手仍在横扫，受伤的人仍在地面翻滚、呻吟。有学生强忍着痛把同伴往后拖。
“把伤员带到东侧房间去！快！能动的都动起来，不要背对敌人！”璐西法不知何时已指挥一队有战力的茶会成员，在战场边缘拉扯出一条救生线。
“不用扶我！”爱诺推开扶住自己的学生，拿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边的污渍：“我还没吃饱呢！”
“我要上了。”彼得对还留在身边的库艾姆说。
“别、别冲太前……”库艾姆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放下。当彼得露出这样的眼神时，他根本劝不动。
库艾姆不再说话，握紧了自己那柄短剑触媒，仿佛一根赴死的小火柴。
彼得学着爱诺的动作从二楼围栏纵身跃下。两把魔导铳在坠落的过程中对准了地面上那只正在进入二阶段的怪物。
枪声在坠落中接连炸响。
“这时候该用的台词是……双枪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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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战场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办公室内。
剑术主任罗伯特盘腿坐在一片黑暗中央。那柄染血的长剑，被他横放在双膝之上。
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整个人仿佛变成了这间屋子里的物件。可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身后，一定会发现，他后颈处几缕碎发正被无形的气劲托着，缓缓飘了起来。
他正凝聚着一生中，最强的一次剑势。
“闹得有些过火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裹了蜜的毒药，“我要小睡一会儿。麻烦你帮我收个尾。”
乐意效劳，女爵。罗伯特内心应道。
远在会馆中那个少年的气息，再清晰不过地映进了他的感知。
远距离，以无形之意、以纯粹剑势，隔空斩杀。
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这样做，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