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铁星走后,铁雨神情有些纠结。
“你认为铁星说的话,是真的吗?”
盛玉琳当然十分肯定,铁星所说的肯定就是假的。
铁然怎么死的,盛玉琳现在很清楚,就是一个相对偶然的事情——在平时的时候,铁然与冯冰这样的人算是一种庞然大物,普通人谁运气不好碰上,那基本上就是任凭拿捏吃亏的。
偏偏那一天,铁然遇上了一个异类;也偏偏那一天,铁然按照他正常的社交手腕,来压制一个并不算多么重要的商人,试图达成目的。
然后铁然就因此死掉了。
这真相离奇,远超常人想象,甚至到现在为止盛玉琳都想不到一点跟纪元海有关的证据,而且纪元海也并不跟她承认。
但她心中揣测,还是认为就是纪元海做的。
原因很简单,纪元海可能有这个能力,而铁家的三爷爷、铁法他们,要是真有这个能力,铁家就不会在前段时间频频出丑了。
因为知道铁星说的是假的,盛玉琳才更愿意这么做。
原因同样很简单。
这有利于盛玉琳在铁家培植非铁家人的势力,进而增加控制能力。
铁星这样野心勃勃的跳梁小丑,试图借助铁雨力量跟铁家三爷爷掰一掰手腕,盛玉琳何乐而不为?自然是愿意成全一番的。
眼下铁雨这么问,盛玉琳自然不会这么说。
她冷声回答:“我认为铁星说的话,半真半假,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有人帮我们内部调查铁然的死因,这是你我都愿意看到的,铁星愿意打这个头阵,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铁雨赞同地点点头:“对,我也是这样想。”
“但是,铁星跟咱们说这些,肯定不是出于帮助我们,也不是出于公道,而是出于他自己的利益考虑。”盛玉琳冷声说着,“我看他是被三爷爷那边给逼急了,所以想要反击一下,才找到我们,打起了铁然这张牌。”
“所以我们对他绝不可全信,只需要居中取利,看看能不能调查出来铁然死去的真相。”
“如果真的只是突发的意外,我们也就可以彻底死心了;如果不是,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为铁然报仇,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铁雨听着,忍不住伸手揩了揩眼泪:“嫂子,你说的太好了!一想到你跟我哥两人这么好的感情却天人两隔,我心里也为你们感觉难受!”
“如果是别的事情,我也许不会同意,这件事的确应该好好查一查。”
“对了,嫂子,这样一来,恐怕铁家又要斗起来,又要不得安宁了吧?这会不会不太好?”
盛玉琳冷淡回应:“没关系,我们安排好忠心可靠的手下,让铁家的主要情况不受影响;让他们的内斗主要集中在寥寥几个人之间,再加上注意保密,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这倒也是个办法……
“那么,还得要有劳嫂子,跟我一起把这些事情支撑起来。”铁雨说道,“我虽然是暂代的继承人,但现在都快顶大梁了——咱们家真是青黄不接,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没事,我肯定帮你。”
盛玉琳说道。
铁雨伸个懒腰,又小声说道:“都怪那个铁星,跑来说这么一件事,害的纪元海都没吃过饭就走了。”
“那你干脆再请他吃顿饭吧。”盛玉琳说。
铁雨有点心动,但又感觉不好意思:“那好吗?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盛玉琳摇摇头,冷声道:“像你这样犹犹豫豫,好事也会变得不好。”
拿起电话,拨通了纪元海电话。
“喂,纪元海。”
铁雨的脸“腾”一下子红了,张开嘴巴不断开合,丹凤眼睁大:嫂子,你干什么!
盛玉琳仿佛没看见:“嗯,我是盛玉琳,今天晚上,小雨请你在丰泽园吃饭。”
铁雨抓住了盛玉琳的手臂,紧张不已。
“为什么请吃饭,因为中午招待不周,怎么也得给你好好接风洗尘。嗯,到时候我看看,有空的话应该一起去,不过最近也挺忙的,到时候看具体情况吧。”
“嗯,好,就这样。”
盛玉琳挂断电话,把手臂从铁雨手里抽出来,表情依旧冷淡:“小雨,你这是怎么了?”
铁雨红着脸叫道:“嫂子,你还问我怎么了,我要被你害死了!”
“纪元海是个有妇之夫,还是个花心大萝卜,我怎么可以主动邀请他一起吃饭呢?那岂不是说明——”
“说明什么?你到底请不请?”盛玉琳脸色冰冷,重新拿起电话,“你要是不请,我现在就再把电话打过去。”
“不要!”
铁雨叫道:“话都说出口了,怎么再反悔?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盛玉琳点点头:“嗯,那就请他在丰泽园吃这顿饭吧。”
铁雨嘴角微微翘着,语气却是“不情不愿”:“那也只好如此了。”
说完话又脚步轻快地去找自己今天晚上要穿的衣服去。
盛玉琳注视着她的背影,少有地能够同样体会到这种心情。
假若是今天晚上她来和纪元海相处,她也会心情很好的。
不过,为了给纪元海支持,为了让纪元海的事业腾飞,今天晚上,盛玉琳并不能去见纪元海。
她要给铁雨、纪元海足够的空间相处。
如果可能的话,也许事情会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
当天晚上,丰泽园,几道看家名菜摆上桌子,纪元海和铁雨两人对面而坐。
“你嫂子今晚没空来?”
纪元海问了一句。
铁雨脸有些微红,点点头:“对,她没空。”
事实上盛玉琳是有空的,当时正在家里坐着。
铁雨见她没开口要跟着,就连忙从家里面出来,甚至没敢问一句;等出来之后,铁雨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干了什么事情,不免有点懊悔。
但心底深处那点雀跃、庆幸,却又是她怎么也压不住的。
纪元海跟铁雨点点头,问了一句:“今天我还没吃过饭,铁星就来找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是有事情。”铁雨说了一声,又有些斟酌,“我跟你说的话,你不会跟冯雪说吧?”
“这个么……”
纪元海淡淡笑着说道:“你想让我跟冯雪说的,我跟她说;你如果不想让我告诉冯雪,并且跟冯雪没什么关系的,我可以不跟冯雪说。”
“如果跟冯雪有关,你又不想让冯雪知道,那你最好不要告诉我。”
“哎……你对冯雪还真是够忠心。”
铁雨无奈地说着:“为什么是冯雪更早遇上你?如果是我哥或者是我早遇上你就好了。”
纪元海笑了一下:“如果是你们早遇上我,我恐怕也不会是现在这样。毕竟据我所知,你们家对曹德华这样的商人管束严格,可是我不能接受的;就算是我们提前相遇,我肯定也不会留在你们家。”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铁雨有些郁闷:“你跟曹德华那样的人哪有相同之处?如果是你,我们一定很早就认识,就相处的很好——你看,我哥也特别欣赏你,不是吗?”
纪元海心说这是什么黑色幽默,如果你哥真有在天之灵,这时候恐怕能气的想要活过来。
谎言重复一百遍就成了事实,现在除了纪元海、诸雪、冯冰、盛玉琳之外,其他人都比较相信铁然真的欣赏纪元海。
见到纪元海没有回答,铁雨又说道:“你跟冯雪认识的时候,也已经结婚了吧?”
“对啊,之前你已经问过了……”
“过了这些时间,忙忙碌碌,说实话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原来是农民,跟你爱人一起自学考上了省大学。”
“对,我们考试的时候,高考难度已经开始提升了,高中都开始办高考专项突击班了,跟刚恢复高考的两次已经截然不同。”纪元海说着,“我当时还想着,也许可能上清华北大,考出来之后才发现上省大学也就差不多,分数并不是多么富余。”
“省大学也不错了,全国前五的。”铁雨说着,又大感奇妙,“到时你也真够精彩的,考上大学,毕业后两年就做到这个地步……”
又酸溜溜地补充两句:“连全国知名的大明星,都收在房中两个!”
纪元海呵呵一笑:“说来也有意思,我本来学的是政法,还想走你们当下这条路来着。”
铁雨怔了一下,随后掩口发笑:“你可真会开玩笑!就你这副一时半刻都不能等待,做生意赚钱疾如风火的样子,还想走我们这条路?还有,你这好色多情的德性,谁会让你走这条路啊?”
“你以为是笑话啊?这可是我们省城岳家帮我想的路子,本来都已经定好了。”
“哦?还真定好了?那怎么没走呢?”铁雨感觉有点惋惜,“经商虽然很有前途,但我们这条路以后更加海阔天空。”
“我毕业的时候,岳家刚好出了事。我跟出事的那个人关系好,跟岳家其他人关系很差,几乎没有。”
纪元海笑着说:“我当时也是想明白了,靠人家实在没意义,而且蹉跎岁月实在不是我这种年轻人应该做的。”
“于是我就开始经商了……”
“于是你经商成功,就开始放纵起来了……你老婆还不得在家以泪洗面?”铁雨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那还真不是。我这个人就喜欢家庭和睦,要是我爱人不同意,现在我所有的情人我都会立刻给一笔钱,把她们打发了。”纪元海认真地说。
铁雨冷哼:“信你这鬼话,不如信天上下包子。”
也不想跟纪元海把话题谈崩,又主动兜回来:“你跟我说说你当初跟岳家怎么回事吧?还有,你当初跟岳家定下来,冯雪不管吗?”
纪元海先跟她说了说自己跟岳峰的交情,还有岳家后人的不争气情况,铁雨一方面啧啧称奇,一方面又大有同病相怜之感。
“一开始都是闯荡出来的人杰,后辈子孙不肖,实在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们铁家何尝没有这样类似的情况……”
纪元海又说起冯雪当初的情况:“说起来,这同样也是机缘巧合,如果我不是去经商,去帮着冯雪做出这么大的成绩,冯雪毕业后回京城,或许过上几年就嫁人了,也不会是单独发自己一枝花的情况。”
铁雨一听这话,顿时“不怀好意”地笑了,指了指纪元海:“好啊你,你这话对冯雪可就不够尊敬了!”
“难不成冯雪能有今天,全是因为你一个人的功劳?你这是说,冯雪仰仗你啊!让冯雪知道,还不得训你?”
纪元海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就是当着冯雪的面,我也是这样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在铁家是不可能待下去的;我跟冯雪是唯一的选择,因为我们更多的时候是同学、好友,这是其他地方都不能比的。”
“换成你们家,我这么两句居功自傲、目无上家的话一说,你们家是不是全都得嗷嗷叫起来,喊打喊杀,一定要纠正这股不正之风?”
铁雨顿时有点赧然。
还真是这样。
随后又小声解释:“不一样了,现在铁家有我,如果你这时候在铁家,一定不会有人欺负你。”
“为什么呢?”纪元海笑着问。
“因为有我啊。”
铁雨说完之后,见到纪元海还在笑,顿时恍然,脸色微红低头吃饭。
整顿饭下来,她的脸色就没断过红色。
等吃过饭,走出丰泽园,铁雨才略微清醒。
“纪元海,你可真够可以的——瞧出来了,是吧?”
她气鼓鼓地说道。
纪元海一定是察觉到自己有点喜欢他,刚才说话的态度才会是那种模样。
纪元海笑呵呵:“你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铁雨说道,“我就不相信,你一点都没看出来!”
纪元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这时候谈论,岂不是显得呆傻?
铁雨见他这样,又是羞涩,又是来气:“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很荣幸,但恐怕是不可能的。”纪元海认真地说,“愿你不要因此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