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看上去公理正义时刻存在,实际上只有和平安康的时候,才拥有这些奢侈的东西。
纪元海、盛玉琳两人的谋划,不可谓不精准,拉拢的人也足以确保国内的态度不会产生反复。
但最终的结果是,内地这边一切证据俱全的情况下,也只能说服内地这边。
人家其他地方各自在自家舞台上进行表演,自说自话,甚至肆无忌惮颠倒黑白,你又能如何?人家就对自己的民众这么宣传,就是要冤枉你,甚至还能借着强大的话语权,反过来公开污蔑你,跟你打官司,让你吃哑巴亏。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其实已经算是胜利了。
毕竟正常的情况下,这些不怀好意的玩意儿一旦发作,直接就是在其他地区彻底颠倒黑白,操纵人的舆论,甚至于大家都不关心真相,只以为他们是真相,并且深信不疑地开始内斗。
如今内地、远海公司都意见一致,手握真相证据,这些狗东西就只能退回自己国家、自己舆论场狺狺狂吠,而不是直接把舆论铺天盖地压过来。
能自保成功,断掉爪牙,给出警告,就是眼下最大的胜利。
至于更多的,寻常意义上已经不可能获得。
事情进行到这个阶段,也已经开始收尾。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永远也别想达成共识。
纪元海也终于“被联系上”,接通了青山县打来的电话。
“元海,这些天你干什么去了?”大哥纪元山着急地问。
“也没干什么去,就是去京城、港岛这些地方,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纪元海故作不知。
纪元山说道:“的确有一件事,不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天联系不上你,家里面都挺担心的。”
纪元海有些愕然,没想到家里人最着急的并不是二叔的事情,而是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这个回答让他不免有些心中温暖。
若是只急着让他出面解决二叔纪保国的烂摊子,把人放出来,纪元海肯定回答的更生硬一些,现在态度至少稍微可以婉转一下。
当然了,肯定还是不能放那个祸害。
“我没事,就是出发之前专门叮嘱过,各种事情暂且不要报告给我,我要集中精力把事业搞好,也因此对外联系不上,电话什么的也不是到处都有。”纪元海说,“哥,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情,咱二叔被人家查获了,昨天刚判了三年。”纪元山说到这里,“这事情说起来也都是他自己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走歪门邪道;元海你以前就瞧不上他,包括公司也不许他进来,这都是应该的,气的咱爷爷奶奶一天三顿地吃救心丸。”
“二婶给爷爷奶奶磕头,还上咱爹娘那里也磕头,说二叔知道错了,往后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她又哭又哀求,咱们到底是一大家子人,也不好一点不管,爷爷奶奶和爹娘都说找你问问情况,看看能帮不能帮。”
说到这里,纪元山的声音压低,嘿然一笑:“咱们家里实际上背地里也商议过,这件事肯定不能办。”
“咱爹说,要是你同意,他也不能同意。这远海公司人参农场是多大的生意,往小了说是咱们家一家子的富贵,往大了说,整个靠山屯,整个乡,整个青山县,多少人因此生活富足,过上好日子。这要是没有了远海公司,没有元海你,谁家再给青山县的老百姓发这么多钱,过这么好的日子去!”
“这才一年,青山县的老百姓脸上都有肉,也吃得起肉了,周围的县市都愿意把闺女嫁过来过好日子,还不是都因为远海公司?”
“二叔要动这么多人的好日子,要对不起元海你,那就干的不是人事,活该要受到惩罚。”
纪元海听的哭笑不得——他小看了家里人现在的成长和觉悟,还以为他们困于农村亲情的视角,会拿着亲情逼着自己无条件退让,没想到父亲居然已经做好了替自己扛下担子的准备。
就算是纪元海出面,父亲也不准备让二叔就这么拍拍屁股安然落地。
事情居然如此,纪元海不得不感慨世界变得太快。
他完全可以肯定,若是两年前同样的问题,家里一定会劝说自己饶过二叔这个所谓的亲人;现如今,居然会主动这样去想去做,真是不能以原有目光来看待。
纪元山继续嘿嘿笑着,低声对纪元海说:“爷爷说,你可能是拗不过面子,不方便跟我们见面说话。元海,你老实说,是不是这样?要不然,这时间也不能是这么巧吧?”
纪元海也笑了一声:“巧就巧了吧。反正二叔这件事没得谈,他自己所作所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嗯,我跟你嫂子也感觉是这样,咱爹娘也一样,还有三叔三婶子也都一样想法,还专门说过呢,二叔不走正道,那就是活该!”纪元山说道。
“二婶情况怎么样?”
纪元海又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就是在家里哭,孩子们也跟着哭。”纪元山说。
“哥,你瞧着他们恨我们吗?”
纪元山回答:“他们哪里会恨我们?你是不知道,二叔带外面的女人回家里睡觉,把二婶的耳朵打聋了一只,元红、元兵俩孩子也跟二叔打过架,元红让二叔把腿打的拐了好些天才恢复,元兵鼻子直流血。”
纪元海听后,冷哼一声:“三年判少了,该给他判个无期!”
他还真不知道二叔居然还干了这么多丧心病狂,没有人性的事情。
一想到二婶聋一只耳朵还要给当家的男人去磕头求情,纪元海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一辈农村妇女在这方面,真的是一辈子嫁错就嫁错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点不是夸张。
“哥,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你帮忙照看一下二婶跟元红、元兵吧。”纪元海说道,“稍等我让人给你一些钱。”
“嗨,一家人还要啥钱,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纪元山说道,“再说了,就算你不说,咱家也不能让他们家受苦。”
“嗯,好,顺便给家里报个平安,我这好端端的,就是生意忙了点,不用惦记着。让咱爷爷奶奶、爹娘都保重身体。”
纪元海又跟纪元山说了两句话,之后才结束电话。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门被敲响,孙德容走了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纪元海微笑一下,孙德容耳根微红。
手臂微微抬起抱在胸前,孙德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外面不再说咱们不该做这个不该做那个了吧?”
“这个要改变,不可能。”纪元海摇了摇头,说道。
“怎么回事?咱们不是证据齐全吗?这都不行?”
纪元海笑了一声:“嫂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人家表面上是绅士,跟你讲规则,风度翩翩,事实上那是他占便宜,有好处的时候。”
“现在咱们证据齐全,他们只能吃亏,哪还会跟咱们讲规则,一个个都变成留声机似的,拼了命重复我们抓人不对,我们没有道理,至于我们为什么查获这些不法之人,他们全部避重就轻,一概不提。”
“俨然我们是人间最坏,他们是人类之光,被抓的人都是天真无辜的善良之人。”
孙德容听后,也不由气的胸口起伏:“这……这不就是流氓吗?怎么能耍流氓呢?”
“你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咱们的老人从三十年前,甚至几十年前没解放的时候就不断强调,人家是野心狼,人家是流氓……这才开放几年,好多人都没了脑子,又认爹又认娘,还以为人家是什么人间天堂。”
“终归到底,还不是靠着拳头大耍流氓。”
纪元海这么一说,孙德容想了想,还真是。
“元海,那这件事一时半刻解决不了?”
“不,到现在为止,基本上就是差不多解决了。”纪元海说,“咱们内部意见一致,那就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在外面嚷嚷几声,那是败犬哀嚎,无需在意。”
“嫂子你要是准备返回吉祥省,从现在开始随时可以返回。”
孙德容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还是等等吧,我可不是一个临阵脱逃的人。”
纪元海诧异地看她一眼,孙德容耳朵又明显红起来,手臂勒紧了胸口,下意识地转过脸去不跟他对视。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纪元海拿起电话,应了一声:“嗯,是我,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纪老板,你两头下注,真是好自在啊!”
两头下注,这个说法……
纪元海微微诧异,仔细回想自己曾经见过的人。
“铁星?”
“不错,正是我。”铁星在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想不到我会打电话给你吧,纪老板!”
“的确没有想到。”纪元海说,“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的确有些事情跟你说,现在你应该有空吧?”铁星说道,“我想请你出来见个面,咱们详细谈谈某些事情。”
“某些事情?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纪元海问。
“非要让我说明白吗?那不太好吧?”铁星笑着说,“你纪元海明明作为冯家的铁杆,这一次怎么就偏偏变成了跟铁家有默契。别人会认为这是巧合,我可知道,这肯定不是巧合。”
“铁雨让我来河山省这一次,事实上就是为了造成某些情况,方便进一步拉拢你——我没说错吧?”
说到这里,铁星感觉胸有成竹,准备听纪元海惊慌失措的声音,但让他感觉失望的是,并未听见。
纪元海的声音依旧平淡:“好,咱们在哪里见一面?”
“就在富盛大酒店吧,我现在就和盛彦住在那里,从京城专门过来铁家的人和盛家的人也住在那里,在那里见面谈事情,咱们都可以放心。”铁星说道。
“嗯,说的不错,我这就过去。”
纪元海说完,挂断了电话。
孙德容在面前眼带询问之意,电话听筒声音不对外放,她也不知道电话另一端的铁星说了什么。
纪元海示意她先出去,孙德容便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等到办公室屋门关上,纪元海拨通了盛玉琳的电话,告诉了她铁星的反应。
盛玉琳冷然说道:“给他下令做这件事,当然明白他终究会有所察觉。”
“我还以为他察觉到不对,会返回京城之后找我或者铁雨进行询问,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没想到他的选择是在河山省直接找你,想要以此获得某种额外的支持。”
纪元海说:“所以我应该将计就计?”
“随便你如何处置,到时候跟我商量对策,总不会有错。铁星被我送去盛家,又安排了这样的任务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是个弃子;他并不知道,就算是他重新回到铁家,也再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处。他继续留在盛家,盛家也绝不会信任他一点。”盛玉琳冷然说道。
纪元海听她说话冷冰冰的,便笑着开玩笑:“杀了也行?”
盛玉琳认真思考一下:“杀了也行,不过处理稍微麻烦一点,你最好不要亲自动手,不要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要不然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纪元海笑了:“你还真去想啊,跟你开个玩笑。”
“你的要求,我肯定要去考虑。”
盛玉琳也没多么惊讶,依旧冷然说道。
“行了,不跟你多说,我去看看这个铁星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纪元海笑着,最后加了一句,“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得让你稍微温暖一些,好好教教你。”
挂断电话,盛玉琳说了一句:“我很期待。”
随后开始在脑中思索,推演。
铁星要见纪元海,无非底牌和目的就那些,绝不会更多。
要是以此来衡量,对现在的铁家、对纪元海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对冯家……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冯家忍耐的限度,就是不知道纪元海允许不允许。
对盛家,如果操作得当,未尝不是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