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要钱,就只要一个公道。”
西装革履的张半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一个穿着体面的来客说道。
曹建红、曹建红的三叔、父母都在一旁听着,不发一言。
这两三天以来,张半仙成功以自己的能言善辩,跟曹建红一家打好了关系,交上了朋友,也获得了这件事上的信任。
哪怕是曹建红的三叔算是比较有见识的,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惊讶于张律师的能力,说起来头头是道,比他想的办法都好,都厉害。
要是张律师想的要这么多钱真的成功了,曹建红这辈子可就吃喝不愁,再也不用跟那个打她的丈夫过委屈巴巴的日子了。
这位来客有些惊讶,耐心劝说:“我知道你们要一个公道,也知道你们不是要钱的那种人,不过话说回来……人家也是一片好心好意,毕竟这么一笔钱,真的能帮你们改善生活,你们说是不是?”
张半仙依旧摆了摆手,态度坚决:“算了,不必再谈了,我们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
“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你请回吧。”
来客不愿意走,口中说着:“不是……大哥,你怎么也得说个数,你说对不对?这种事咱们说个数,我回去说明一下……”
“不用了,我们不会要钱的。”张半仙说着话,拉着这人送出门口。
到门口之后张半仙低声道,“人家是受害人,怎么能伸手张口要钱呢?你们得主动给,硬要给才行。”
“你们打算给多少?”
来人心下恍然,其实还是要钱。
暗骂这家人又当表子又立牌坊,但这样一来,自己的任务的确是好办多了……
竖起一根手指,跟张半仙示意:“这个数,不少了吧?”
“十万块?打发叫花子呢?”张半仙疑惑地开口。
来人顿时目瞪口呆:“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谁给你们这么一颗老葱十万块?我说的是一万块,这钱可真不少了啊!”
“还有,大哥你这意思是……给十万块都嫌少啊?”
张半仙反问:“不少吗?建红这么一个好好的妇女,可是把一辈子都搭了进去——你瞧见没有?儿女双全的幸福家庭就这么散了,她丈夫也不要她了,往后这一辈子孤苦伶仃,也没人帮她。”
“把孩子养大成人,给闺女准备嫁妆,给儿子准备彩礼,哪一样不得要钱?”
“十万块钱多吗?一家三口的一辈子,一点都不多,太少了!还有,对你的主家来说,别说十万块钱,就是百万块钱,算多吗?还不是九牛一毛?为什么对我们这样的老百姓不仅施加伤害,还偏偏吝啬要斤斤计较?”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十万块钱,你们也就勉强进来谈一谈,肯定还是太少;往后你要是敢跟我说十万块钱以下,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再也没办法进门?”
“你们不舍得拿出诚意来解决问题,那么这件事干脆就别解决了,等着法院上见真章吧!”
“那也不能要这么多钱——”
来人还想再说,张半仙已经抬手,示意他赶紧走。
等这人走了之后,张半仙回到屋内,看到曹建红一家都眼巴巴看着自己,顿时笑了一下:“建红,你别怪张叔我帮你做决定。”
“今天来的这个人啊,其实就是一条狗。咱们跟这条狗谈价格谈钱都是谈不出来的,越是跟他讨价还价,人家越是看不起,而且这条狗还会跟咱们斤斤计较,百十块钱也得明算账。”
“所以我就作主张,一个是把这条狗赶走,让他把他自己的主人叫来。另一个是告诉他,我们不会被轻易收买,十万块以下,考虑都不用考虑!”
“等这几天,如果这条狗的主人,那个盛彦或者什么人的亲戚家属过来,那么就证明他们已经认可咱们的价格,也就是说要来说服咱们,怎么也得十万块钱以上。”
曹建红一家听着,先是大喜。
随后却又不免有点担心:“那他们家要是不来呢?”
“肯定会来,你们放心吧!要是他们不来,把心一横,让他们家的少爷们去坐牢……那就太可笑了。”张半仙笑道,“我再跟你们说一次,他们家真的不缺钱。”
曹建红一家人这才稍微有点放心,不过一想到有可能这么多的钱到手飞走,还是不免感觉忐忑难安。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并没等几天。
当天下午时候,盛彦的三叔就来到了。
这位盛彦的三叔很会做人,来到之后便先诚恳对曹建红、曹建红一家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侄子年少鲁莽,做事情十分混账,给你们带来了十分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还是得跟你们道个歉。”
“同时呢,我也想借机向你们表达一下我们的心意,给你们一些适当的补偿,还请你们一定要接受。”
曹建红一家人的脸色都渐渐缓和下来。
张半仙说道:“盛先生,你这个态度还是很好的,这样一来我们就还是有的说。”
“不得不说,你们家把孩子真是宠坏了,怎么能这么对待良家妇女,毁坏人家的一生幸福?”
“是,是,你说得对。”
盛老三一边点头赞同,一边也是在心里面暗暗恼火——不为别的,就因为自从来到河山省,他就诸事不顺!
找人托请,以盛家和铁家两家人偌大的名头,居然在河山省这里形同虚设,办不了事!
让人来顶替盛彦,岳澈、林明佳、杨思先三个人又全都不干。
现在来说服一个妇女,竟也需要他本人亲自出马,而且还得弯着腰好好说话,人家还不乐意,听说要钱还不少,十万以下想都别想!
这就够受气了吗?
最受气的还是,自己在这里为了盛家的心头肉,以后的继承人,盛彦这小子奔波忙碌,盛彦他妈那边给自己捣乱!
还私自决定不告知自己电话内容,导致京城那边都差点出事。
我好好办差,结果腹背受敌,这都是什么事啊!
忍着闷气,瞧一眼曹建红,盛老三心里再骂盛彦混账——这么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妇女,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这是灌了多少猫尿发了疯?
道歉几句之后,盛老三终于提起话题。
“今天来办事的人,回去之后也跟我说了,我把他给训了一顿。不会说话,不会办事,也没能体谅你们的心情,的确不好。”
“同时呢,我也考虑了一下,的确破坏了这位妇女同志的家庭,影响了名誉,甚至可以说影响到一辈子的生活。”
“要是不给赔偿,实在说不过去……毕竟咱们往后还得生活,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走,你们说是不是?”
张半仙点点头:“盛先生,你说的是,想必你也考虑好了……”
“我也不是多么精明的人,要说考虑好,也谈不上,就是初步考虑一下。”
盛老三试探着问:“你们看,三十万,怎么样?”
曹建红一家人互相看看,都是喜上眉梢,险些脱口而出“同意”——曹建红这种两个孩子的妈,能得到这种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好在曹建红的三叔见过世面,连忙向着张半仙开口:“张兄弟,你感觉呢?”
其他人可能眼皮子浅点,这就要答应,他却是记得清楚。
要不是张律师前来,他们曹家哪有主意和见识?之前来的那一次肯定就听人家的话了。
现在张律师一来,这就三十万了!
这钱是不是还能要更多,可得听张律师的。
张半仙也有点惊讶,心说老板安排的任务,瞧着还真有点难度。
遇上这么一个大度,舍得出钱的,曹家说不定就真的要答应了;自己如果强行阻碍曹家不答应,也肯定会显得另有问题。
不过,这件事说起来也有机会。
盛家要做的应该不是谅解书,而是想办法让盛彦无罪——轻判盛彦,对盛家来说那绝对也是失败,而不是胜利。
而曹家要是敢为了钱作伪证,那么绝对是自找倒霉,老板那边肯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心念转动,张半仙对曹家笑了笑,示意他们放心,随后对盛老三说道:“盛先生,我有两个想法,想要代表曹家向你说一说。”
“第一个想法,三十万太少。”
三十万还少?这就不少了!
曹建红等一家人心中想着,生怕盛老三不答应、生气,又心中隐约升起一点希望,万一盛老三真的答应下来呢?
盛老三笑了一下:“这个,我刚才也说了,只是我个人的初步考虑;你们感觉这个数目不太满意,咱们可以继续再商量,再多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曹家众人顿时更是大喜,全都把目光放在张律师与盛老三两人身上。
还能更多?那当然好啊!
张半仙见到盛老三这么好说话,心里面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念头,不急不慢继续说起来:“盛先生,钱的事情多一些少一些我们可以再商量,其实也不着急。”
“我这第二个想法就是,曹家一家人都是安善良民,从来不做违法的事情。我们拿了你这个钱,那只是补偿,顶多写个谅解信,争取法院宽大处理,其他的违法事情肯定不干。”
“建红的三叔,现在也是公家单位上班,说起来也是科长一位;建红这一儿一女,长大后说不定要当领导,要参军,建红的大哥小弟也都有自己的事业,也都不可违法。”
“这要是家里面有人贪图便宜,违法犯罪,到时候一家人政审都不过,再也干不了这么多事情,一大家子的前途全被毁了,后代前途也都坏了,那可不行。”
曹建红三叔、曹建红都连连点头:“对,对,那可不行!”
张半仙说完话,看向盛老三。
盛老三的表情渐渐凝重下来,盯着张半仙,语气不善:“这位张先生,你是干什么的?”
见他不再客气,张半仙也笑起来:“还真让我说对了,你出这个钱,是不是想让我们反口,说你侄子没犯罪,把他放出来?”
“对,改个口而已,并不难,我给你们五十万,还不够吗?”
盛老三脸上的和气消失,变得冷淡。
他不再装下去,因为这件事很大概率成功不了,他看出来了。
“仅仅作为补偿,够了。”张半仙说道,“要想让我们做假证,那可真不够!”
“建红自己被抓,两个孩子以后进不了单位,参不了军,一辈子过不上好生活,这是钱能买的吗?”
曹建红的确心动了,但随着张半仙说明做假证的后果,顿时也强行忍耐住——她再如何,也不能因为贪图一时好处,毁掉儿女以后的前途。
盛老三不耐烦地说:“这都是小事,只要你们改口作证,我有的是人摆平这件事。”
“你要是有人真的能摆平,现在为什么不摆平?为什么你侄子还被关着?为什么你要来这里找我们?”张半仙直接戳破他的谎言,也同时让曹家人不再动摇。
“五十万,你们要不要?”盛老三沉声问,“你们要的话,我今天就给,然后咱们把口供对一下。”
“你们要是不要,以后也别想要了!”
张半仙冷笑:“你这个态度,我们连谅解也不会出,就等着你侄子被严办吧!”
盛老三咬牙站起身来:“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态度!你要好好赔偿,争取宽大处理,我们同意;要想我们改口做假证,没门!”曹建红三叔说道。
盛老三不说话了,起身就往外走。
一个妇女,居然也这么难说服!
河山省这块地,的确太硬了——这都是什么事,一件没办成!
等他走后,曹家众人有些惋惜地看着,又都看向张半仙。
张半仙笑了笑:“别慌,别着急,就算他不给赔偿,事后我也能帮你们找到赔偿和帮助!”
“放心吧,一切都交给我!”
曹建红一家人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不免惋惜那五十万。
要是不让做假证,这五十万得多好啊?一辈子都花不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