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家看来真是走投无路,居然主动割舍产业,换取吕家居中说合。
吕老爷子心中快慰,心想:给儿孙留下产业又多一块。
自从理想幻灭,老朋友们陆续离世,大家都脚踏实地的往钱看,抓住自己想要的;短短这些年,各有气候,真正是气象万千。
这在十几年前是怎么也不敢想象的。
只能说,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人也是最善变的物种。
有些人秉持一些基本原则,如冯家就是那样,虽然影响力存在,但本身还是一个相对正常的家庭。
有些人已经渐渐变成一大家人,像是吕家、铁家,那就不免要开始多出新的模式。当然,这种羁縻模式不便多言和明说,还是以家族相称。
盛家这种“坚定且明确的、关上门封建家主制”,其实也不算主流,但也有两三家。说白了,还是思想幻灭,百花齐放,也叫做群魔乱舞,统称为各家家族。
吕老爷子眼看新的好处即将落入肚中,自己口中倒是也没忘了假惺惺一番,顺带感慨前尘往事。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和铁同志虽然当初不在一个部分,但彼此都听过名字,惺惺相惜。”
“如果晚辈之间遇上了什么矛盾,帮忙说说话什么的,那本就是应该的。”
“你还非要拿什么,那其实有些见外……”
铁雨虽然经验少些,但如今也磨练出来,不会因为这种客套话便信以为真。
更何况出发之前纪元海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把姿态做好,一定要让吕家对好处心动。
“吕老爷子您说的当然对,但这件事也着实需要您多多费心。”
“我看侯荣华那边也的确是没能力管理这么大一个摊子,与其到时候被别人拿走荒废了,还不如交给吕老爷子您找一个放心可靠的人。”
吕老爷子听着铁雨的话,面带微笑连连颔首:“嗯,你说的也对,家业的确不能败落了,应该找到合适的人来继承。”
“不过——”
说到这里,他收敛笑容,露出一些为难神色:“不过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不太好办。”
“盛家那个盛老头想必你也知道,关上门来作威作福,儿女、护卫、保姆都不敢稍有违逆,向来是最难说话的。”
“我去开口说和,当然不成问题,就怕他到时候不给面子。”
铁雨听后,虽然不是真心实意来求助,却也不免暗骂。
我付出这样的代价来,你居然连一句准话都不给我?
要是回过头又来跟我说,实在抱歉说合不了,我是不是还得继续给你好处?还是说干脆就把好处白白给你了?
这念头转了转,铁雨有些庆幸。
幸好嫂子和元海两个人有主意,要不然真的落到那种地步,只怕真的要被人欺负到无能为力,只能听人摆布的程度。
“吕老爷子,还请你多多费心,这件事晚辈真是找不到别的更可靠的人。您和盛家是姻亲,您说的话,他们一定给几分面子。”
“如果您都不能劝说他们,那我就真不知道去找谁了。”
铁雨说完。
吕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但我也没把握说服盛老头那个老倔驴……”
铁雨只好说:“您尽心而为,尽力而为,想必一定有成效。”
“如果您真的尽力帮忙,实在没办法说服盛家,那么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吕老爷子这才点头:“好,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推迟了,去试试再说。”
“无论成功还是不成功,总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铁雨连忙点头,“一切都拜托给您了。”
“那个侯荣华的事情就这么定下,吕家什么时候派人去都行吗。”
吕老爷子点点头,试探着问:“今天正好有点空……我让吕庆过去看看?”
铁雨点头同意,表示没有问题。
见到她连这件事都能答应,吕老爷子心头一松。
看来不是玩什么花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盛家跟铁家说起来也是姻亲,现在闹成这样,我倒是可以靠着居中说话,捞到最大的好处。
这个侯荣华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再拿一个,那就能吃得很饱。
“好,我尽快就帮你劝一劝盛老头!”
吕老爷子这么承诺着。
铁雨也起身告辞,吕老爷子招呼吕庆去铁家看看,找侯荣华试试看。
铁雨见此一幕,眼眸微闪,一句话也没多说。
等铁雨、吕庆都走后,吕老爷子拿起了电话。
“喂,盛老头……”
“嗯,什么事,老吕。”
“刚才铁雨那个小丫头来找我了,可怜兮兮找我,求我帮忙说合一下。”吕老爷子说到这里叹一口气,“她这么哭哭啼啼的,我也是感觉于心不忍,你要说起来也是,咱们两个老家伙欺负一个后辈干什么?”
“你盛老头眼光长远,在十八年前就让你大儿子娶了我女儿,后来又让小女儿嫁给了铁家的铁然。说起来咱们三家该是姻亲,应该拧成一股绳才对,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谁说不是?我本来不就是这么想的?”
“还不是铁家的小辈自己犯蠢?先是铁然死了,后是铁雨上去,紧接着我那小女儿还对盛家的人下手。这是幸亏有了魏虎,要是没有魏虎,我不知道她们下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她现在知道装可怜了,之前下黑手的时候怎么不装可怜?”
吕老爷子说:“她说她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她说她不知道,你就敢相信?这种事情没人支持鼓动,你感觉就我那个冷冷冰冰石头人一样的小女儿,会主动回娘家收买娘家人?”电话另一端的盛老爷说。
“照我说,这事情也别这么急,咱们先慢慢缓一缓再说。”吕老爷子说,“你说呢?”
“缓什么缓?干脆就等明天。”
“我认为得缓一缓,怎么也得给一个说话、商谈的机会。”吕老爷子说道,“你要是等明天,那我可不支持,到时候不通过可别赖我。”
盛老爷恼火:“你怎么还变卦了?”
“我不是变卦,我是感觉如果能维持关系,未必不可以尝试一下来维持关系,没必要把事情弄得非常难看,操之过急。”吕老爷子说,“实在商谈不好,铁家办不好事情,咱们再来谈,也一样可行。”
“你说的轻巧,到时候夜长梦多,别把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哎呀你放心,只要铁家表现不好,我第一个听你的,全力合作。”吕老爷子笑着说。
好说歹说,也因为吕家的支持的确重要,盛老爷到底是松了口给铁家铁雨一个机会。
挂断电话之前,盛老爷忍不住问:“铁家给你什么好处,你居然这样非要给他们一个喘息之机?”
“哪有什么好处?无非是考虑三家关系不止于此,不愿意欺负一个晚辈而已。”
吕老爷子说完,笑着挂断电话。
成了。
最好的结果不是谈成,也不是没谈成,而是拖一拖时间,给铁雨希望又不给太多。
到时候,吕家自然能够得到更多。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吕庆满脸喜色地回来。
“情况很顺利,铁家很配合!他们是真愿意给好处!”
“好,好啊,兵不血刃,这么一个好处就归了我们!”吕老爷子很是开怀。
今天的好事似乎专门凑着堆来,这边消息刚落定,又有两个人来拜访。
李振和王金利。
非要见一见吕老爷子。
见到吕老爷子之后,两人一起开口求救:“吕老爷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吕老爷子一瞬间竟有点茫然:我门口也没挂“替天行道”啊,怎么都把我当“及时雨”了?
“救你们?你们出什么事了?该不会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被盛老头发现了吧?”
“我们投靠了盛玉琳小姐,明天盛玉琳小姐就要被盛老爷嫁给魏虎的儿子,我们彻底没希望了,盛老爷一定会收拾我们的,搞不好就会下死手!”
李振和王金利两人一开口,吕老爷子还真被吓了一跳。
“我说盛玉琳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怎么获得支持进了盛家,原来是你们两个偷偷发力……”
吕老爷子其实不是为了这件事而吃惊,更吃惊的是另一个事实。
“盛玉琳这小姑娘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有成大事的潜力!”
“这么说,这件事还真有可能跟铁雨无关,真就是盛玉琳一个人的决定?盛玉琳是真的有野心要掌控盛家?”
李振和王金利两人都点头表示同意,又连忙表示:“盛玉琳小姐现在已经没指望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来找您了……”
“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吕老爷子很是心动,面上却摇头为难,“我跟盛老头多年的好友,过命的交情,你们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我,我还能包庇你们不成?”
“吕老爷子,您就帮帮我们吧,我们以后一定全听您的。”
“对啊,哪怕到时候您帮忙说说话,劝一劝盛老爷呢?”
吕老爷子心内盘算,这两个人自己要拿到什么好处才合适。
稍微一问,情况喜人,李振和王金利看上去是真怕了盛老爷,提出来的条件哪怕是稍微过分,事实上已经接近被吕老爷子控制,他们也愿意接受。
包括吕老爷子给他们安插人手。
吕老爷子心下欢喜,连连点头,最后承诺一定会保护他们周全,才让他们离去。
与此同时,魏虎也得知了吕家的动向。
铁家铁雨去了吕家,吕家获得了好处;李振、王金利去了吕家,吕家也明显获得了很大好处。
吕家绝对是胜利者,这一次最大的获益者。
所以,原本犹豫不定的魏虎终于下定决心。
不能再等了,我也要去吕家!
墙头草,终于选择了看上去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
魏虎来到了吕家,要见吕老爷子和吕晨。
吕老爷子心说:“今日好事连连,这个人该不会又是来找我求助的吧?”
魏虎进屋之后,第一句话:“吕老爷子,我是来帮你们的!”
“嗯?”
吕老爷子奇怪:“你帮我们?有什么事?”
“当然是当初河山省的事情——”
魏虎一开口,吕老爷子和吕晨顿时都变了脸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没什么可说的!”
“真没什么可说的吗?”魏虎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范美良已经被人带着来到了京城,就等着见盛老爷,当众指认盛彦是他的儿子了吧?”
此言一出,吕老爷子和吕晨父女两人顿时全都豁然站起。
“你说什么?”
……………………
“不对劲。”
挂断电话之后,盛老爷让人去调查吕家、铁家的细微情况,尤其是铁雨见吕老爷子前后的细节变化。
自己在屋内徘徊来去,暗自思量。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今天老吕的这一个电话,让他意识到吕家可能产生某些变化,可能不会在对付铁家的问题上共同进退。
也没过多久,他派出去的人就有了回复。
吕家把吕庆派到了铁家侯荣华那边去。
盛老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冷笑出声:“好你个老吕,跟我玩这种心眼!”
“拿着我们盛家跟铁家的冲突,自己从这里面换取好处!”
“我就不相信——”
去调查的人欲言又止:“盛老爷,还有一点其他发现。”
“什么发现?”
“李振、王金利他们两个人今天也去吕家了。”
盛老爷陡然沉默下来,然后怒喝一声:“谁让他们去的!没有我的命令,谁让他们去的?”
“他们要干什么!”
“去,让他们来!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我还没老到糊涂,他们怎么敢!”
随着盛老爷的话,有人开始打电话给李振、王金利。
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进来。
“李振说,他有事要办,脱不开身,王金利接了电话,挂断也没说来不来……”
盛老爷颤抖着手掌,陡然一声咆哮:“造反啦!给我把他们——”
随后眼前一黑,直接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