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海这话也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遮掩。
包括铁雨自己,从刚才也算是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得不说,有点暧昧的情况下,不说破有种含糊的美好感觉;一旦说破,便不免有些尴尬。
纪元海与铁雨两人站在丰泽园门口,互相看看。
经验更丰富,更坦然的纪元海,倒是尴尬的感觉不多。
铁雨羞涩难言,又不知说什么好,是真的不知所措——以她的身份,第一次有恋爱的感觉,居然是纪元海这个有妇之夫,这本来就令她自己感觉有些难堪,更令她羞涩的是,纪元海已经看出来了,现在也说出口来。
她还能怎么说?
难道像是什么言情小说、外国爱情电影那样,冲上去抱住纪元海,告诉他自己不怕受伤,只要真心相爱就能够在一起?
那怎么可能呢!
铁雨说不出口、做不出来,对纪元海的喜欢也不到那种地步。
她得考虑自己的名声,铁家的情况,铁家的名声,还得考虑纪元海这老婆孩子情人一应俱全的情况。
若是纪元海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单身青年,有这样的能力和外貌,打动了她的心扉,那她当然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感情去爱他。
现在这情况,实在没办法,没可能继续更进一步。
告诉纪元海,自己不会因为感情受伤当然是不妥的,但要说自己跟他接近会“受伤”,又显得太软弱了。
铁雨不想这么承认自己的软弱。
因此她不知所措了一会儿之后,强撑着脸面说:“我倒是没什么,就怕你到时候哭天喊地,老婆孩子都不要了,非我不娶。”
纪元海怔了一下,转头看着这姑娘在路灯下显得明亮深邃的丹凤眼,随后笑起来。
“好啊,你输人不输阵,明知道不合适的情况,嘴还挺硬。”
铁雨顿时也忘了羞涩,下意识地反驳:“谁嘴硬了!谁输人了!我告诉你,喜欢我想娶我的人多的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真以为我会在乎你你说的这些个话啊?”
纪元海挑眉:“那你刚才说的——”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刚才就正常跟你说话,你自己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铁雨既然已经开始嘴硬,索性化身铁鸭子,嘴硬到底,“你该不会认为我对你有点好感吧?我告诉你,我是看在你招待我还算殷勤,还帮助我一两次的情况下,这才对你稍微亲近一点!”
“你这种花心大萝卜,我一点都看不上,你可别自以为是,得寸进尺——”
说完之后,偷眼瞧一瞧纪元海,看他会不会生气什么的。
纪元海瞧着,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太有意思了,京城大妞口不应心的样子,何尝不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铁雨本以为纪元海会生气,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笑起来,这一笑,反而把铁雨给笑了个懵懂不解。
“不是,纪元海,你笑什么?”
纪元海笑而不语。
铁雨稍感郁闷:“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笑什么笑?你这样一笑,特讨厌,特不尊重人,你知道吗?”
“行,行,我尊重你。”纪元海伸手按在她肩膀上,“你说的,对我没有那方面的好感,只有亲近的感觉,这么说起来,咱们就属于纯洁的友谊,单纯的哥们关系?”
铁雨的身体微微僵硬,感觉纪元海这个臭家伙的手掌莫名散发着无穷的热力,从肩膀处涌入她身体之中,让她很是不自在。
但她又没有第一时间挣脱,而是干巴巴地说:“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好,这么理解也挺好。”
纪元海笑着说:“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哥们,也算是攀高枝了……”
“知道就好。”
铁雨小声嘀咕一声,转头看向自己肩膀上那只手。
这坏家伙,故意的是吧?
“哥们儿,今天吃这顿饭,够大气的……要不要再去其他地方玩一玩?”纪元海又问。
铁雨不动声色地转身,摆脱纪元海的那只手,顿时浑身一松不再紧张,随后又若有所失:“去哪儿玩?”
“你问我啊?”
纪元海笑着说:“我一个外地人,上哪儿知道京城现在还有什么可玩的?”
铁雨想了想:“东华门夜市逛一逛?去年刚开的,还挺热闹。”
“行啊,那就去吧。”纪元海笑着说,“你请我吃饭,我请你逛夜市。”
“我用你请啊?”铁雨白了他一眼,却在路灯刚亮起的光晕里看的微微入神,回过神来暗骂纪元海这家伙会勾人,耳垂都泛起了红色。
一脚踢飞石子儿,青砖地上擦出串火星子。
“走吧!”
纪元海呵呵一笑,开车载着她前往东华门。
拐进东华门大街,烟火气迎面而来。
汽灯下,人群攒动,有炸灌肠的,有卖豌豆黄的,有卖驴打滚的……油香混着清甜直往人的脸上扑。
纪元海来京城很多时候都是去别墅,去景区,倒是很少在这种摊位的地方游览,更是从没逛过京城夜市。
两人下了车后,走进人群,刚走两步,一个穿军绿棉裤的男孩举着风车大呼小叫从两人中间窜过。
“哟!飞咯!”
随后一个妇女面带歉意地点一下头,又迅速追上去:“你这孩子,让你别跑别跑!”
纪元海顺势扣住铁雨胳膊往身边带,铁雨的身体再度微微僵硬,纪元海手掌总是带有热力,惊得她再次头昏脑热,不自在起来。。
“嚯,好枪法!”
墙根底下有人吆喝。
纪元海拉着铁雨走到那竹竿支起的帆布篷前,摊主呲着一口黄牙,正称赞一个打枪的顾客,见到他们到来,连忙招揽生意:“来打枪吧?打中了有布老虎!”
奖品是那种一米长,威风与可爱并存,色彩斑斓的布老虎,也有稍小一些十多厘米的。
“要不要?”
“啊?”铁雨茫然。
“我说要不要打枪玩玩,有布老虎。”纪元海笑着说。
铁雨感觉他说话的气息扑面而来也格外可恶,没好气挣脱他的手:“不就是打枪吗?还用得着玩这样的?你要是喜欢玩,我赶明天带你玩真的。”
“布老虎有什么好玩的——”
转头又看了一眼,又有点想要了,还真别说,这布老虎若不是做的卖相极佳,也不会拿出来做奖品。
“你要是想要,我把布老虎打下来给你吧。”铁雨说。
纪元海还没回答,她就交了钱,瞧上去兴致高昂。
打中五次靶子中心红纸,就能拿走布老虎。
铁雨端着枪,有模有样地半眯着丹凤眼,第一发击中。
摊主惊讶地叫了一声:“小姑娘好枪法啊!”
铁雨淡淡一笑,又扣动扳机,打中第二发。
纪元海笑着问:“练过?”
“当然练过。”铁雨笑着说,“去,给哥们儿买两串糖葫芦去,哥们儿给你拿下这布老虎!”
纪元海点点头:“成,您辛苦。”
转头去了隔壁摊位,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刚到摊位前,就看见铁雨把枪一扔,跟摊主吵开了。
“五次全中,怎么不算啊?”
“真不算,你第五次打中的时候,我红纸刚好贴歪了,你打中的不是该打的地方……”摊主眨巴着眼睛,一口黄牙往外露着,强词夺理。
纪元海走过去,把糖葫芦塞到铁雨手里面:“怎么回事?”
“耍赖呗!”
铁雨不屑地说一声,接过糖葫芦后便站在纪元海身边,看他处置这件事。
纪元海看着这摊主,笑了一下:“玩不起?舍不得?”
“谁玩不起,她就是没打中靶心的位置……您总得讲点道理!”摊主还弄出一脸委屈的模样。
“最后一把,红纸不在靶心上,打靶心你说没打红纸,打红纸你说没打靶心,横竖都是你有理,是吧?”纪元海问。
“我不跟你们说这个,就按打中四个给,那个小布老虎给你一个!”摊主说着话,拿了个小布老虎,塞给纪元海,就要赶人。
纪元海却是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拿起大布老虎,伸手拽起铁雨就往外走。
铁雨愣愣抓着糖葫芦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一路穿过了人群,回到了汽车里面,后面那个摊主跳着脚叫喊,却已经根本追不上。
汽车启动,铁雨怀里抱着小布老虎,脚下踩着大布老虎,手里还抓着糖葫芦,这才哭笑不得地回过神来:“好啊,你明抢啊?”
纪元海笑道:“可不是我明抢,小的是他给我的,大的是咱们应得的。”
“要不然,咱们不就吃亏了吗?”
“倒也是……”铁雨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你这么一弄,还挺好玩的。我还想着那家伙要是再无赖嘴硬,明天就让人来东华门夜市收拾他,现在想一想,还不如你这个办法出气。”
纪元海笑着说:“他要是知道,肯定也得感谢我。”
“一个布老虎算什么,他生意差点黄了。”
铁雨出了气,也不再去想刚才的那点不快,咬一口最顶上那颗山楂,糖衣裂开一声脆响,让人听在耳中,口中生津:“两只布老虎,咱俩一人一个,你要小的,我要大的。”
“啊?你不是说大的是给我打的?”
纪元海开着车,问道。
铁雨给逗笑了:“要不是我开枪,大的小的一个都没有,给你一个小的,你就知足吧。”
纪元海也回答:“要不是我开抢,大的小的一个都没有,给你一个小的,你就知足吧。”
铁雨顿时无语:我开枪,你开抢,还真一回事!
“我不管,我的功劳最大,我要大的。”
纪元海无奈地摇头:“就算体型来说,也是我选大的,你选娇小可爱的,你说是不是?”
“哼,我就选大的,你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接下来去哪儿?”
“前边停一下,我把糖葫芦吃了。”铁雨说着,“开车的时候吃,怪不自在的。”
纪元海停下车,转头看着这略带娇气的丹凤眼姑娘一脸认真地吃着糖葫芦,懒洋洋地调侃:“我说姐们儿,您慢点儿,回头再扎着舌头告我谋杀”
铁雨正要扭头瞪人,唇边忽然一热。
纪元海手指蹭过她嘴角糖渣:“快掉了。”
随后,在少女瞪圆的眼眸里,慢条斯理吮了下指尖:“还挺甜。”
铁雨感觉天灵盖都要被热气冲开,红着脸攥着竹签子,给了纪元海一拳。
“给一个呗?”
铁雨把另一串糖葫芦递给他,纪元海却眼睛看着她刚吃的那串。
“再看,把你眼珠子插上面!”铁雨红着脸,恶狠狠地威胁。
“就算插上面,也想吃两口。”
铁雨暗骂这臭家伙真是不要脸,但还是给了他一个山楂球,塞进他嘴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纪元海笑着吃完。
铁雨把剩下几个山楂吃完,另一串糖葫芦也索性不吃了:“回家!”
纪元海把她送到家门口。
铁雨一手拎着一米长的布老虎,一手拿着糖葫芦,进了家门之后,盛玉琳看了过来:“你跟纪元海吃过饭后逛夜市去了?”
铁雨本来想跟嫂子说一说,没想到嫂子上来一句话,就什么都问出来,险些没把她憋个半死。
“不是,嫂子,你这都能看出来?”
“你手上拿的是夜市的东西,我当然能看出来。”盛玉琳冷淡说道。
“我手上就算拿着这些东西,也并不代表我就是一定跟纪元海去了夜市吧?说不定我是自己过去的呢?”铁雨感觉嫂子说的有点太准,故意不服气地开口。
盛玉琳平静说道:“送你去丰泽园的司机提前回来了,你跟纪元海当然是肯定的,这很难猜吗?”
“还有,你脸上这么高兴,肯定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玩的很开心,这不是单独一个人会出现的情绪。”
铁雨的脸“唰”地一下变作通红,热气腾腾,不由自主地说道:“嫂子,你说什么呢,谁会喜欢纪元海那个花心大萝卜啊!”
盛玉琳见她这样,淡淡说道:“自己照照镜子,再来说吧。”
铁雨把糖葫芦塞给盛玉琳,忙不迭地抱起布老虎进了自己房间,对着穿衣镜照了一下,看着镜子里面红着脸的姑娘,更不知所措。
我总不会,真的喜欢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