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朝堂发难！
夏佐望着柯恩依旧未变的神色，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这件事，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桩装备流转的小事，但关乎盟约的信誉与双方未来的互信基础。
因此陛下与诸位大人，都希望先生能在此事上，给与一个清晰明白的交代，以安众臣之心呐。”
柯恩听罢，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模样，带着几分自责与歉意，连忙说道：
“哦！原来是这件事！
殿下这一提点，我真是糊涂了。
当时局势紧迫，与艾菲因合作共击锡兰乃是当务之急。
为了增强联军实力，早日平定战乱，确实在装备支援方面考虑得有些欠周全了。
居然忘了这一层关隘！实在是我疏忽了，疏忽了！”
他语气诚恳，态度端正，神色郑重地保证道：
“殿下放心，这件事既然因我而起，我雅恩·修斯也绝不是推诿责任之人。
等到下午的朝会之上，我必定当着陛下与满朝文武的面，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其中缘由，原原本本解释得清清楚楚。
给陛下，也给帝国上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们双方深厚的友谊与即将缔结的良缘！”
听了柯恩坦然应承下来的回答，夏佐亲王脸上那抹惯常的和煦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刹那。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与不解。
他确实没有料到，对方竟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在即将到来的正式朝会上，就“违反盟约”这件事情当众做出解释。
夏佐心中念头飞转。
他口中所谓的“小事”、“没什么关紧”，不过是政客之间心照不宣的客套话术。
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谈判留足余地和面子。
“违反盟约”这项指控一旦在庄严肃穆的御前朝会上被正式提出并坐实。
性质将变得极其严重，足以动摇双方合作的信任根基，甚至能成为对手发难，索要巨额补偿或重要筹码的绝佳借口。
到了那时，这位“海贼王”雅恩·修斯，再想全身而退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夏佐之所以选择在私下的宴会上，抢在朝会之前向柯恩透露此事。
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与交易的前奏。
他真正的算盘是希望借此机会，与柯恩在正式对决前达成一项秘密协议。
比如，柯恩如果能交出某些极具战略价值的东西作为“补偿”。
例如那令帝国海军都十分眼热的“幽灵船”核心建造技术。
那么，他夏佐和缇比略首相就可以通过运作，授意各自派系的官员在朝会上对此事保持缄默，不再公开提及。
只要无人当众提起，这件事自然就可以被压下去，柯恩也无需面对公开解释的窘境和风险。
这本该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算到，柯恩的反应竟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期轨道。
对方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犹豫，为难或是试图讨价还价的迹象。
反而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一般，爽快得令人心惊。
甚至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在朝会上“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种反常的坦然和主动，非但没有让夏佐感到轻松，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精心准备的谈判策略瞬间落空。
局势一下子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缇比略首相，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也同样显露出他对柯恩回答的意外。
夏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酒杯壁，面上笑容不变，心底却已飞速盘算开来，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这位“海贼王”的深浅和真实意图。
解释清楚？
他到底打算怎么“解释”？
夏佐的思绪疯狂转动。
艾菲因军队中大规模列装“幻影龙翼披风”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
这是无论如何狡辩都无法抹杀的证据。
将神魔装备图纸这等关乎国运的战略性资源，拱手送给一个并非铁杆盟友，甚至潜在竞争关系的国家。
这放在任何国家、任何盟约框架下，都是近乎背叛的严重行为，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道死结。
无论他雅恩·修斯如何巧舌如簧，也不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这一关，他无论如何是过不了的。
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如此爽快，甚至堪称主动地跳进这个明显是针对他的局中？
夏佐绝不相信，以对方能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的城府和眼光，会看不出来自己提前透露消息，分明是释放了一个善意的信号。
是给了双方一个心照不宣的台阶，一个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进行私下交易，寻求妥协的宝贵机会。
他本可以顺势提出条件，寻求一个双方都能保全颜面，各取所需的解决方案。
可却偏偏没有。
难道他真想鱼死网破？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夏佐立刻否决了。
绝无可能！
且不说他现在几乎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东域帝国皇室，成为了格蕾丝公开的未婚夫，与帝国利益深度捆绑。
单就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也绝非是那种会因一时意气而行险的莽夫。
那么，他这番反常的、近乎“自投罗网”的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拥有某种能彻底扭转局面的底牌？
还是说，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今日之局，甚至这本身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夏佐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慵懒含笑的男人，如同笼罩在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之中。
宴会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银制餐具偶尔触碰骨瓷盘碟发出的细微清脆声响，以及远处侍者们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夏佐亲王脸上重新浮现出和煦笑容。
他端起酒杯，向柯恩示意了一下，语气轻松随意：
“先生心中有数，有把握将事情的原委向众臣解释清楚，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其实不瞒您说，本王个人，包括陛下，对先生您本人，是抱有极大善意和理解的。
并非要刻意苛责。
只是，这件事毕竟牵涉到帝国的核心利益与盟约的严肃性。
朝堂之上，众目睽睽，无数双眼睛盯着，陛下与本王，即便有心维护，也不好过于明显地压制群臣的公论。
总需给天下人一个能说得过去的交代。
还望先生能够体谅这份难处。”
柯恩闻言带着深以为然的表情缓缓点头，仿佛完全接受了这番说辞。
语气诚恳：
“亲王殿下所言极是，关乎国体盟约，的确不是小事，陛下的难处，诸位的考量，我完全理解。
请殿下放心，下午的朝会之上，我必定竭尽所能，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向陛下与满朝文武剖析清楚。
力求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柯恩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试图私下交易，寻求转圜的意图。
见柯恩依旧是这般油盐不进，丝毫不接自己递出的台阶。
夏佐亲王眼底最后一丝试探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他知道再多的言语暗示也是徒劳。
不再多言，只是笑容不变地举杯示意，将杯中残余的美酒一饮而尽，仿佛刚才那段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格蕾丝则低垂着眼睑，专注地看着自己盘中的珍馐，仿佛对男人们之间的机锋全然不觉。
宴席的气氛竟奇迹般地重新回归到了一种看似和谐的平静之中，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就在宴会厅下方，穿过数道隐蔽的魔法屏障与机关。
一间密室内，东域帝国的统治者艾伯伦皇帝并没有休息。
他正与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并肩站立。
老者正是艾伯伦皇帝最为信赖的导师，百星圣者阿尔菲·贝里。
他们面前，悬浮着一面光滑如水的魔法镜，镜中清晰地映照出上方宴会厅内的景象，连柯恩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分毫毕现。
阿尔菲·贝里缓缓摇了摇头，低声对身旁的艾伯伦皇帝说道：
“陛下，刚才在城门口迎接时，我也在暗处仔细观察过。
这个人的伪装之术实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以我这双自问还算洞察入微的眼睛，竟也看不穿他幻象下的丝毫破绽，感知不到任何属于柯恩·柯里昂的灵魂波动与力量气息。
完完全全，就是那个纵横四海的‘海贼王’雅恩·修斯。
如果不是陛下您如此笃定，我是决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会是那位雄踞一方的艾菲因国王所假扮的。”
艾伯伦皇帝的目光凝视着魔法镜中柯恩从容用餐的景象，负手而立，身形在密室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挺拔威严。
声音低沉：
“他敢以真身踏足龙城，直面你我。
所依仗的绝不仅仅是那份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我断定，他身上必然携带着至少一件品阶极高的隐匿类魔法饰品。
极有可能来自七十二柱魔神中的某一位。
唯有涉及神祇本源的法则之力，才能如此完美地扭曲现实，蒙蔽感知。
连老师您这般已触摸到半神门槛的圣者都难以窥破其虚实。”
阿尔菲·贝里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泛起新的疑虑，说道：
“他拒绝了夏佐亲王几乎是明示的交易提议，执意要在朝会上面对质询。
我实在想不出，在铁证面前，他还能有何种说辞，能够平息众怒，扭转乾坤？
这岂不是自陷绝境？”
艾伯伦皇帝嘴角轻勾：
“老师，您不要忘了他的另一重身份——艾菲因的国王，柯恩·柯里昂！
对他而言，区区一份神魔装备的图纸外流，固然是授人以柄，但绝非无解的死局。
以他的手段和所能调动的资源，想要堵住群臣之口，方法多的是。
或许是抛出另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合作项目转移视线，或许是亮出某张足以让所有质疑者闭嘴的底牌。”
阿尔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苍老的面容上皱纹舒展开来，仿佛想通了什么，接着又谨慎地问道：
“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艾伯伦摇了摇头，淡淡道：
“不，我不找他，我等着他来找我谈！”
……
午宴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撤去残羹冷炙，换上清冽的香茗。
短暂的休憩时间过后，便到了夏佐亲王早前告知的正式御前朝会的时刻。
在一位身着笔挺银色盔甲的宫廷近卫队长引导下，柯恩穿过数道由皇家魔导师布下强大结界的长廊与拱门。
最终抵达了艾伯伦皇帝召见群臣，裁决帝国要务的至高殿堂——龙心殿。
步入大殿的瞬间，即便是以柯恩历经风浪的心境，目光扫过全场时，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凛。
这座殿堂的宏伟超乎想象，高耸的穹顶仿佛直达天际，巨柱支撑起广阔的空间，柱身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巨龙浮雕。
龙眼镶嵌着罕见的魔法宝石，在四周壁灯和穹顶魔法阵柔和而辉煌的光芒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投下威严的注视。
大殿两侧，依照严格的等级序列，肃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放眼望去，几乎汇集了龙之陆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一批人物。
有掌控着帝国财政、军事、外交、内政等各个核心部门的掌玺大臣、元帅、部长。
他们身着象征各自权柄的华丽官袍，胸前佩戴着闪耀的勋章，个个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更有那些历史几乎与东域帝国皇室同样悠久古老的世袭大贵族们的代表，服饰上的家族纹章古老繁复，无声地诉说着其血脉中流淌的荣耀与积淀的势力。
举止间带着历经岁月洗礼的傲慢与从容。
甚至，柯恩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了几股异常隐晦却浩瀚如海的气息。
那分明是几位已然踏入圣者领域的超凡存在。
他们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法则融为一体，令人心生敬畏。
柯恩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能够与中央帝国长久争锋，分庭抗礼的东域帝国。
朝会正式开始，艾伯伦皇帝端坐于高高在上的龙晶王座，神情威严肃穆。
最初是例行的帝国政务讨论。
各部重臣依次出列，禀报着关于边境防务、税收改革、魔法研究进展、重大工程等事关国计民生的议题。
朝堂之上，时而响起沉稳的汇报声，时而爆发激烈的辩论，皇帝则偶尔发问，或做出简短的裁断。
整个过程庄重有序，却又暗藏着派系之间的角力与妥协。
柯恩作为观礼的贵宾，被安排在王座下首侧面的一个显眼位置，静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将东域帝国权力核心的运作模式悄然记在心中。
小半晌的时间就在这看似平常却又波澜暗涌的政务讨论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位禀报的大臣退回班列，大殿内出现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端坐一旁的柯恩，以及王座上的艾伯伦皇帝。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缓缓绷紧。
谁都明白，这场朝会真正的重头戏才即将拉开序幕。
短暂的的沉默笼罩着宏伟的龙心殿，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重要宣告积蓄力量。
随后，身着一袭深蓝色纹章礼袍的缇比略·霍克首相，从文官队列的最前方稳步出列。
面向王座上的艾伯伦皇帝深施一礼，然后缓缓转向满朝的文武重臣与世袭贵族。
清晰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始正式向所有在场者介绍今日这位特殊宾客的身份与那堪称传奇的经历。
“诸位同僚，请允许我向陛下，也向诸位，郑重介绍我们尊贵的客人。
格蕾丝长公主殿下亲自择定的未来伴侣——雅恩·修斯阁下。”
柯恩适时站起身，向着众人行礼致意。
缇比略首相顿了顿，继续开始叙述。
他首先提及了那场发生在数年前震动西北海域的战役：
“雅恩阁下崭露头角的首次壮举，便是以非凡的勇气与谋略，率领麾下精锐。
彻底铲除了长期盘踞在泣音海沟，肆虐长达百年之久，对往来于无尽之海的各国商船造成巨大威胁与损失的‘哭泣女妖’族群。
此一战，为西北航道的畅通扫清了关键障碍，其功绩，早已在沿海诸国传颂。
此后，雅恩阁下以其卓绝的才能与魄力，赢得了上一代‘海贼王’的认可与传承，正式加冕为新任海贼王。
制造出了已经绝迹上万年的幽灵船！
进一步整合了分散的海上力量，并在一次关键的海上冲突中，成功击溃了当时气焰嚣张的锡兰王国一支主力海军舰队，奠定了其在西北海域的威名。
凭借此战之威，雅恩阁下开始系统地整合与征服辽阔的无尽之海西北区域。
在他的统领下，‘猩红掠夺者’的旗帜所向披靡，诸多桀骜不驯的海盗团体与独立城邦纷纷归附。
历经数载征伐，他终于将这片广袤而混乱的海域纳入统一的秩序之下，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掌控着西北海疆命运的无冕之王。
而就在不久之前，雅恩阁下以其深远的战略眼光，策划并执行了一场经典战役，一举全歼了锡兰王国残存的海上主力。
此役，不仅彻底瓦解了锡兰的海上力量，也为芙蕾雅女王的光复事业，铺平了最后的道路。”
缇比略首相这番条理清晰，细节丰富的叙述，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史诗画卷，将“雅恩·修斯”这个对许多内陆贵族和文官而言尚且有些陌生的名字。
与他那一连串彪炳显赫，充满铁与血的功绩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殿内许多原本对这位突然出现的“驸马爷”仅停留在表面认知的大臣和世袭贵族们，脸上不禁露出了恍然惊叹的神色。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位即将与皇室联姻的年轻人，绝不仅仅依靠长公主的垂青，其本身便是一位凭借赫赫战功在乱世中崛起的枭雄。
不少人在心中暗自比较，如果不是大陆西边那个如同流星般崛起的艾菲因国王柯恩·柯里昂的光芒过于耀眼，掩盖了同时代许多俊杰的光彩。
眼前这位“雅恩·修斯”阁下，单凭其肃清海患、统御汪洋的成就。
或许真可被誉为近千年来最为出色的年轻霸主之一。
介绍完毕后，很快，就有一位贵族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朝堂的氛围：
“陛下，臣有件事想要询问一下海贼王先生。”
艾伯伦皇帝缓缓点头：
“泽斯侯爵请问。”
泽斯侯爵转头望向柯恩，缓声说道：
“海贼王先生，方才首相阁下已经向我们详细阐述了您的辉煌功绩，尤其是提到，就在不久前。
您与艾菲因的柯恩·柯里昂陛下精诚合作，共同歼灭了锡兰王国最后的有生力量。
这份功绩，确实令人敬佩。”
他先是象征性地捧了一句，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咄咄逼人：
“不过，我在这里想冒昧地向先生询问一些合作的细节。
您与柯里昂陛下的这次联合行动，具体涉及到了哪些方面？
是仅限于战略协同与海上力量的配合吗？
尤其是我听闻，在攻陷锡兰王都的关键战役中。
艾菲因一方投入的‘王者级’军团里，出现了大量本应是我东域帝国严格保密的神魔装备——‘幻影龙翼披风’。
据我们所知，这套披风的完整制作技艺，在整个大陆范围内，除了帝国秘藏之外，便只有先生您掌握其核心奥秘。
我在此，代表许多心存疑虑的同僚，想向先生您求证一个关键问题。
艾菲因军队所使用的那些‘幻影龙翼披风’，其制作图纸与技术，是否是从您的手中流出去的？”
随着泽斯侯爵率先发难，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大殿中压抑许久的质疑与不满瞬间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
先前还保持着表面克制的贵族与官员们，此刻纷纷按捺不住。
就像是越好的一样，一道道或尖锐、或激昂、或隐含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涌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柯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