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高

三声长鼓落定,音波震彻广场,宛若暮钟,沉而不散。

与此同时,各人的试卷化作一缕清光,瞬间没入文箓戒中。

文箓戒内阵法自启,识别每页试卷上文气停驻的流转轨迹,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分判轻重。

薛向并不清楚文箓戒中那套“判分玄机”的具体运作机制,但初榜瞬间给出。

“初”之所以称“初”,只是因尚需人工复核,以防有士子哗众取宠、借诗文激荡文气之偏巧。

可谁都清楚,说是初榜,便是终榜。

所以当“薛向”二字赫然居首,后面那一个圆满如镜的“百分”映入所有人的眼帘时,整座石坪广场,倏然寂静,仿佛连风声都收敛了呼吸。

所有目光,如潮水般朝薛向汇聚。

他坦然起身,环顾一周,躬身一拱手,既无狂喜,亦无骄矜。

那一瞬,天地仿佛只剩他的身影,孤然独立于广场之上,静穆庄严。

薛向收回神念,心神沉入戒中,细观榜单。

排在其下者,次第为:

沈南笙,九十五分。

楼长青,九十四分。

凌雪衣,九十分。

他虽于三人文章中“借”走了不少文气,可他们本身文章峥嵘,底蕴丰厚,余下的文气依旧牢牢支撑其占据高位。

反倒是宁千军,只得了八十二分。

此分一出,广场远角突地传来一声闷哼。

宁千军脸色惨白,站立不稳,唇角发抖,双眼猩红得仿佛渗出血丝。他喉头滚动,陡地怒吼一声:

“我要……”

一道青影蓦地掠至,是一名白须飘拂的老者,袖袍一展,恰似浮云坠地。

那双浑浊却如鹰隼般冷厉的眼眸,死死盯住宁千军。

“你要作甚?”

宁千军张口,声音颤抖,“我要……休息。”

“呵。”

那白胡子监考冷冷一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讽,“我还以为你要学薛向,要求复核呢。

你猜,继第一场之后,魏大人想不想‘以儆效尤’?”

言罢,拂袖而去,仿佛从未停步。

宁千军怔立原地,像被一柄钝刀切断了气息,一时间脸青唇白,久久无言。

他双手紧攥,气得浑身发抖,背上被杖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死死盯着戒面分数,喉头堵着一口血,眼见诸位监考退走,他再也忍不住,忽地一跺脚,整个人腾空而起,直冲丙子号石坪。

风声急掠之间,孟德、魏文道等人迅速赶到。

“姓薛的!”

宁千军停在空中,厉喝如雷,“你当真要往死里得罪本公子?”

薛向不慌不忙,正襟一揖,声气清朗如玉石撞钟:“宁兄此言,何出此言?”

“别踏马装蒜!”

宁千军咬牙怒道,“沈兄、楼兄、凌雪衣,你敢说你夺他们文气,为削弱竞争对手,还说得通。

为何要来祸祸老子?”

薛向目光澄澈,轻叹一声:“换你是我,若能褫夺文气,你会不会对我下手?”

“会!”宁千军咬牙切齿,毫不犹豫。

“那不就结了。”

这平平一句,却如春雪初融,看似温和,却冷入骨髓。

宁千军眼中几欲喷火,怒极反笑:“你也配和我比?我是宁家嫡子,你是何人?

你当真准备好迎接整个宁家的怒火么?”

他声音沙哑,咄咄逼人,一字一顿。

薛向闻言,却只是微笑,如春风掠柳,温润悠然:“宁家当真要与本届迦南郡魁首为敌?”

他笑得悠然,眼神却锋如刀锋。

宁千军忽地神色僵硬,胸腔像是被压住一块巨石。

“郡试魁首”,这四个字,不是吹出来的虚名,它意味着上报州府、名列青史、学宫长老案前必览。

这已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拿捏的存在了。

“年轻人,别太年轻。”

薛向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像是在安慰,又像在轻描淡写地碾过。

风起衣摆,长空无语,宁千军一动不动,仿佛被当众剥下最后一层尊严,僵立原地。

这个世界,并不只围着最强者转动。

薛向策论满分带来的震撼,很快便在众人各自的悲喜中消散。

人群渐渐疏落,夕阳如洗,余晖在广场西侧的青石阶上铺开一层薄金,光影在石面起伏,如溶金缓缓流动。

巨榕树下,薛向盘膝而坐,背脊笔直,神色澄静。

远处,四道身影并肩而来。

魏文道年纪轻轻,却已深得“装逼如风,常伴其身”之真意——永远负手而行。

儒衫虽未仔细整过,依旧透着一股清正温文的书卷气。

孟德仍是膀大腰圆,阔步如风,一边走一边啃着与薛向同款的猪油饼,油香随风四散。

陆为民眉头微蹙,像在反复咀嚼一行未写完的句子,惆怅在面上压也压不住。

周梦雨一袭墨青长袍,衣角被风托起,双手插袖,唇畔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瞧瞧。”魏文道朗声一笑,“薛兄你这回,真是杀疯了。”

“我看宁千军都要气吐血了。”

“就是,痛快!瞧把那帮荫生吓得——”

几人言笑嘈嘈,尾音散在树影间。

薛向摆了摆手,淡淡道,“不说我了。孟德兄、为民兄、梦雨兄,三位怕是得再加把劲儿。”

第二场策论试,除了魏文道有八十七分外,其余众人分数都只在七十余分,已逼近落榜边缘。

孟德把最后一口猪油饼咽下,嘴角还亮着油星,咧嘴道,“预料之中,科举考试,层层拔高,本就是优中选优;取中的名额又少,这个分数,我已经很满意了。”

他忽地挺直胸膛,眼里亮出一线光,“薛兄这一仗打得漂亮,倒让我颇受启发。

回去我也要‘磨’上一磨——进衙门、历世事。

到底不经风霜,写不出入骨三分的文章。”

“说得好。”

陆为民接道,“我也这么想,失败不怕,怕的是不知回头检点,大不了明年再考。”

周梦雨耸耸肩,笑意更淡,“都看着我作甚?我来参考,原就为个体验。

周某执掌《云间消息》,在迦南郡也算数得着名流了,谁见我不高看一眼?

这科考之路,能再往上爬一阶,自是好事;

爬不动,我就歇歇,养足精神再上。

我不急。”

“周兄这份心境,全场堪称第一。”

薛向竖起拇指,笑道,“不过,失望的话别说早了。

还有最后一场试帖诗,诸君未必不能奇峰突起。”

“正是。”

魏文道神色一敛,郑重道,“终究还要全力以赴。

即便不中,只要名次好看些,将来求仕、入公衙,也能多得几分筹码。

诸君,仍当努力。”

…………

夜色渐沉,繁星隐没于云幕。

薛向回到号舍,一筒清水入口,随手取出一块猪油饼,慢慢咀嚼那块已冷却的猪油饼。

水足饼饱,疲惫却如潮水涌来,他躺上石床,沉入梦乡。

棚外的夜风掠过院墙,卷起几片纸屑。

考棚中,依旧灯火未歇。

点点光晕从各个号舍缝隙间透出,映出伏案苦读的身影,或低头默写旧卷,或轻声背诵旧日诗章。

而在监考厅西厢,一间密闭暗室,被推开。

王宗靖身披灰裘,阔步而入。

室内两人,已等候多时。

昏黄的烛火微微跳动,映出沈明周的面孔,细长而削瘦,眉间倦意未散。

他斜倚椅背,手指慢慢转动一支干笔,似在驱赶心头的烦躁。

一旁,徐长缨则正襟危坐,神色沉静如石。

王宗靖眼神沉定,开门见山,“薛向两场总分,稳居首位。

若再拿一场高分,他便要以魁首之名,拿下文试魁首。”

闻言,徐长缨眉梢微挑,却并未言语。

沈明周“啪”地将笔搁在案上,叹息一声,道,“那可是文气大阵下判出的满分,我们还能说什么?”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

他本无意深陷此局,如今却已进退维谷。

郡考一旦落幕,沧澜学宫岂会轻饶于他?

他只能指望王宗靖将他拖出这潭浑水。

此刻虽百般不愿,却也只能随之浮沉。

王宗靖负手踱步,沉吟半圈,停步道:“薛向若成魁首,修行试中便能占尽天时地利。

将来再夺修行试魁首,郡考称雄,我有何面目复见州伯?”

他语气虽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徐长缨仍未出声,眼中却多了几分锐意。

他在等待,等待王宗靖放出底牌。

王宗靖似是察觉,目光扫过他,道,“前事虽未成,但徐兄出力在前,我许下的承诺,自然依旧作数。”

徐长缨缓缓吸了口气,起身微躬,拱手一礼,“谢过王兄。”

王宗靖摆手示意,道,“如今文试只剩最后一场,成败在此一举。

二位若有妙策,不妨直言。

若叫薛向再拔头筹,我在州伯面前失了颜面,又如何为二位运作?”

沈明周低声道:“只剩最后一场试帖诗,此试三十分,怕是无力回天。”

王宗靖微微一笑,道,“州伯早有筹谋,当初与沧澜学宫合议出题之时,便将第三场的出题权与评分权,一并要了过来。

如今,这两样权柄,全在我手。”

沈、徐二人闻言,神色皆变。

“若如此,尚有一线翻盘之机。”

徐长缨终于开口。

王宗靖瞥他一眼,“你是学宫老人,监考经验无数,有何主张但说无妨?”

“最后一场,改回号舍考。”

徐长缨平静答道。

王宗靖眉头一挑,道,“这恐怕不行,考场早已定下,为石坪广场,不能强行更改”

沈明周沉声接口,“我明白徐大人的意思。

广场布设有文气大阵,若薛向在其中挥笔,必然引动文气异象,旁人再难争锋。”

徐长缨点头,“正是。

不可再依文气落纸为据,必须由阅卷官亲自改卷。

如此一来,个人倾向便可生效。

即使薛向做出妙诗,若评卷官不喜其文风,也未必能给高分。”

王宗靖沉吟道,“此事简单。虽仍在石坪应试,但文气大阵可闭。”

沈明周皱眉,“文气大阵是依托迦南郡文脉而成,欲彻底关闭,恐非一时半刻能成。”

王宗靖冷然一笑,“短时间内是无法闭死,但飘落于外的残余文气,未必不能再作文章。”

“是何文章。”

“容我卖个关子。”

徐长缨点点头,站起身来,背手缓行几步,道:“评分办法,也可做做文章。

三十分,可分六档,每档五分。

我算过了,算上薛向的加分,他现在的总成绩,领先沈南笙、楼长青不过三四分。

只需他落第二档,其余二人列入第一档,便可后来居上。”

王宗靖一听,大喜过望。

沈明周亦笑,掌掌作响,“好一个分档之策!

若薛向答卷有一丝平仄不对、对仗失衡,便有理由将他划入次档。”

“这正是我要说的。”

徐长缨眉峰一扬,眼中精芒一闪,“我读过薛向诸多诗作,才气横溢,气势凌人,然细究格律,瑕疵不少。”

王宗靖眉头一动,“你的意思是……”

徐长缨一掌拍案,“选题必须是最难的古体七律,只要薛向所作在对偶、平仄上出现哪怕一丝错漏,便有可乘之机。”

“哈哈哈……”

三人相视,俱都大笑。

窗外夜风渐紧,掠过屋檐,卷起帘角,烛影晃动间,三双无形之手,要悄然改写某人命运的方向。

…………

天色破晓,雾光未散。

广场石坪之上,白石浮空,列阵如初。

考棚三声晨鼓一过,众生再集,纷纷涌入高台之下,蒲团排得如鱼鳞交错,条案皆洁白如玉。

今日,便是文试最后一场——试帖诗。

寒风微起,吹得试卷角翻,亦撩得人心躁动。

薛向缓步进入广场,自号舍至此不过盏茶时辰,他却仿佛走了很远。

他飞身跃上石坪,找到自己的蒲团落座,抚平条案上的试卷,不让风吹动。

他的心绪,也如这试卷一般,安静,沉宁。

等不多时,文箓戒便有信息送入脑海:文试终场,试帖诗,满分三十,每五分一档,合六档。”

信息一出,满座哗然。

一些人面面相觑,语带惊惶;也有人窃喜不语,低眉掩笑。

沈南笙抿着嘴角,眼底跃跃欲试。

他的强项便在律诗,对仗平仄信手拈来,如今评分分档,只要别人犯一丝错,他便可一步登天。

楼长青亦是如此,他嘴角微挑,心中掂量着该先抒情还是先写景,如何布局,能在“第一档”稳稳站住脚。

更远处,凌雪衣远远瞟了一下薛向,心中暗道,“你这个第一,考的是真不容易。”

连凌雪衣都看出如此评分机制,是刻意针对某人,薛向自然也咂摸出味儿了。

只要自己落入二档,沈南笙、楼长青有一人进到一档,文试魁首便易主了。

“端的是好算计。”

薛向眸光清冷,就在这时,文箓戒又有信息放出,却是告知:此次试帖诗,不再以文气落纸多寡定胜负,由阅卷官评卷。

“文气争胜这条路也堵死了。”

薛向轻哼一声,暗道,“还真是煞费苦心,可惜,在自己的绝对领域,任何鬼蜮伎俩,注定化作泡影。”

忽听一阵激鼓,众人皆知,考试开始了。

下一瞬,文箓戒传来信息,正是考题:“

【试帖诗题】

请以“暮秋”、“远思”之意,赋一篇七律。

须有思归之怀,抒国忧之情,写景达意,声律俱工。

特注:答题时间,限一炷香。”

霎时,一个香炉腾空,一根点燃的香烛,插入其中。

题目才出,场中已隐现窃喜声。

的确,这题不难,正在许多人筹备的题库之中。

诗题既出,石坪之上风声渐紧,上空金色符箓,团聚着残余文气。

沈南笙端坐蒲团之上,面如古玉,气度沉稳。

他自幼便通律绝句,尤擅七律宏篇,讲究章法严谨、情理兼备。

此番落笔,不慌不忙,笔锋细密连绵,字若珠玉排比,凝气成韵。

便见他写到:

“孤亭高处望霜林,落叶如潮下玉岑。

千里云山凝暮色,一江风浪带秋音。

登楼莫问来时路,饮酒还思旧日心。

叹我年华如水去,不胜衣上满尘襟。”

句成之瞬,他轻轻搁笔,嘴角泛起一丝自信微笑。

果然,金色符箓外团聚的文气飘然落下,直落其试卷,卷起一层温润青光,缓缓盘旋。

刹那间,文气显化,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

那影似亭台远山,秋林夕照,于他身后悄然浮现。

一名青衫儒士立于高台之上,背负长剑,伫望远方,风吹衣袂,满目蒹葭秋意。

一众考生皆惊,低声惊叹不止:

“文阵禁锁之际,竟还能靠残余文气引动异象……沈南笙果然不愧是南垂诗首!”

“那景象里竟能感受到秋水共长天一色之感,文气通幽,诗意深沉……”

就在众考生惊叹未歇之时,另一侧,楼长青亦已落笔。

便见他写到:

“登高万仞见乾坤,铁马寒川共断魂。

千载古今凭一望,十年心胆付孤尊。

风声烈烈吹秋骨,剑气沉沉照暮痕。

愿借孤光明道路,敢将热血洒乾坤。”

诗成之际,亦有文气落纸,显化异象!

在他身后,一轮血红斜阳自云后透出光辉,照耀在一座破败高台之上,一名戎衣书生披风而立,目光如炬,望尽千山暮雪,风吹战旗猎猎。

其文气中杂有杀伐锋芒,压得四下空气一凝。

“好一个‘剑气沉沉照暮痕’,有胆有魄!”王宗靖脱口而出。

“这不像是寻常诗人之气,倒像是儒将遗风。”沈明周长声叹道。

徐长缨眯着眼道:“一个伤春悲秋,一个剑胆琴心……了不起。

只是,这文气流溢如此之多,既能显现异象。

我怕薛向后发先至,也显化异象。

到时不说横压二子,哪怕打个平手,结算总成绩,二子也只能甘拜下风。”

王宗靖诡秘一笑,举起右手,轻轻摇了摇。

徐长缨瞪圆了眼睛,观察半晌,不觉有异。

还是沈明周扯了扯他衣袖,指了指半空中的漂浮的金色符箓。

徐长缨这才发现,金色符箓上流溢的文气黯淡了不少。

霎时,他明白了。

敢情适才文阵没有关死,文气流溢颇多,正是王宗靖给沈南笙、楼长青开的口子。

而文气显化异象,等于是给沈南笙、楼长青二人的诗作加上了无与伦比的光环。

毕竟,能被文气认可的,想拿低分都难。

此时,文气大阵已然关闭。

外溢的文气,比之先前,十不存一。

这等情况下,再想引动这残余文气的难度,要比之前,大上十倍不止。

“事成矣。”

沈明周拱手道,“到底是王大人智谋深远,后手深藏。”

徐长缨也低声赞叹,自愧弗如。

王宗靖拈须轻笑,自得不已。

“快看,薛向动了。”

沈明周低呼一声。

但见薛向眉宇沉静,眼神却如深潭一般,藏着万丈波澜。

他提笔蘸墨,笔锋侵纸。

眼见一行文字写就,许多人牢牢盯死薛向。

王宗靖冷哼一声,沈明周飞速扯动王宗靖衣袖,几人抬头,朝半空之上的金色符箓看去。

便见金色符箓上漂浮的浅浅文气,剧烈漾动,却挣不脱金色符箓的束缚。

王宗靖轻声笑道,“任他再是才气纵横,也休想引动这些文气。除非……”

“除非什么?”

徐长缨皱眉,他不想听到任何可能性。

王宗靖拈须道,“除非,他再出一篇文光冲霄的大作。”

“这不可能。”

沈明周松了口气,“命题作诗,能出一篇金声玉振级别的,就不得了了。”

徐长缨亦点头道,“自古,七律便以格律严苛,锁禁才思,遭许多诗家贬损。

遍数古今,能达到文光冲霄级别的七律,不过一掌之数。

王兄玩弄文阵开合这一手,端的是妙到毫巅。

到时判卷,薛向的大作,没引动文气,而沈南笙、楼长青的大作,皆引动文气。

无论是谁,怕也不敢将薛向的大作,和沈南笙、楼长青的大作视作一档。

如此,胜负已分。”

“嘶,嘶……”

“什么动静儿?“

“快看,金色符箓外流溢的文气,再冒起电弧。”

有人惊呼。

刷的一下,徐长缨勃然变色。

王宗靖浑身冰凉,“这,这不可能,文阵禁锁,文气怎么还被引动,他,他到底写了什么?”

“不好,文气燃烧起来,文阵锁不住了。”

刹那间,金色符箓被文气引燃,焚烧起来。

哗啦啦,大量或金或紫或黑或白或青的,弯曲的文气,扑腾而下。

汇聚于一张张试卷上,霎时,异象迭起。

紧接着,所有异象瞬间消失,全部的文气都朝薛向试卷汇聚。

便见他试卷震动,文气显化,遮天般的文字,闪耀当空。

所有人仰头看去,便见他写到: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薛向所抄,正是杜工部的《登高》。

他原来的世界,千古以来,诗家论七律,皆以此篇和崔颢的《黄鹤楼》为双峰并峙。

文试最后一场,薛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便将此诗搬了出来。

他坚信,不管对方有什么鬼蜮伎俩,在这首展现绝对实力、闪烁千年文运的大作面前,也得低头认输。

八句一成,全场文气瞬间归拢!

王宗靖一声失语,脸色刷白,“这等诗文,这等诗文……其势磅礴……”

徐长缨陡然起身,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这首诗竟引动文气反噬文阵,引得文脉天道低垂,太,太恐怖了。”

沈明周喃喃道,“此诗格律精严,法度森然,已达化境,便是先圣复生,也挑不出错漏来。

更兼语言凝练精准,炉火纯青;情景交融,浑然一体;意象雄浑阔大,意境沉郁悲凉。

根本不似一个少年人笔触,若不是引得文阵崩塌,带得文脉天道低垂,我真要怀疑是不是抄袭之作。”

他话音未落,四散的文气已尽数收拢,腾至虚空,一幅浩瀚雄图陡然铺陈开来:

苍苍云岭之间,一片孤台直插天宇;

台上老树秋风,黄叶飘零,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处高处可登;

远处江河如练,翻滚不息,惊涛裂岸,千里无涯;

天边寒猿悲啸,残阳如血,一行白鸟掠过烟渚。

一名衣衫飘然的白袍书生,伫立孤台,满眼苍凉,仰首望天,形影孤单如鬼魅。

却如一尊立于时空洪流中的丰碑,孤高、落寞、悲愤、壮烈……尽在其身!

沈南笙怔怔望着那金光辉耀的诗阵,唇角微颤,良久不能言。

楼长青紧握的笔在手心中断成两截,掌心竟被割出血痕,喃喃道,“……此诗,通天达地,谁能敌之?”

宁千军脸色铁青,目光森然,心中激烈挣扎,恨不能怒吼而出,却被那磅礴异象震慑得一动不动,指尖微颤。

唯有凌雪衣缓缓合上眸子,轻声道:“好一个‘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凌某心服口服。”

“文光冲霄,又一首文光冲霄的大作啊。”

魏范激动地难以自已,望着窗外异象,在室内走来走去。

若不是考棚之内,大阵封锁,此异象早已横压迦南郡,光耀万里。

“不愧是前辈看重之人,竟有如此才思,弄不好,这明德洞玄之主的机缘,要着落在他身上。”

魏范喃喃语道。

下拉继续阅读
我以科举证长生
122/235
书详情
我以科举证长生 共 235 章
第1章 背锅侠第2章 谢门立雪第3章 儒教立国第4章 论仁第5章 公事公办第6章 戏舫与商行第7章 稳商第8章 拼缝第9章 圣像妙用第10章 翻脸第11章 证据第12章 有生活,有细节第13章 提升第14章 住口第15章 科甲正途第16章 打赌第17章 排队第18章 小意第19章 福泽灵域第20章 投靠第21章 回门第22章 打上门来第23章 尚方宝剑第24章 薛向是谁?第25章 刨根第26章 灵蛇第27章 息风剑法第28章 没存稿了第29章 三层第30章 云间消息第31章 补习第32章 测验第33章 刁难第34章 染画第35章 看雪第36章 吾师第37章 当以科举证长生第38章 临考第39章 聪明第40章 五色土第41章 文试第42章 卡bug第43章 发榜第44章 黑幕第45章 灭苏第46章 争流第47章 下海第48章 无敌第49章 明珠第50章 终关第51章 赤子之心第52章 试试极限第53章 甘心否第54章 世界观中观世界第55章 众生相第56章 腰好第57章 入宗第58章 文气体系第59章 大腿之薛向严选第60章 字境初阶第61章 真容第62章 扑面而来第63章 夫人第64章 土货第65章 虎弟第66章 戒严第67章 赛道第68章 夯实第69章 赴任第70章 诛独夫第71章 文印抉择第72章 争产第73章 断案第74章 神君第75章 下马威第76章 闹饷第77章 一剑西来第79章 官民之别第80章 修仙家族第81章 明德洞玄之主第82章 文墟第83章 传承人第84章 师第85章 慑服第86章 武备第87章 名门公子第88章 面基第89章 幻灭第90章 意外之喜第91章 灵族第92章 金剑计第94章 子房第95章 天书第96章 字境中阶(洛铭藏锋盟加更)第97章 绝对少数(zason盟加更)第98章 初战(小猪放火盟加更)第99章 破脸第100章 决战第101章 抉择第102章 定乾坤第103章 倒行逆施第104章 丰收第105章 枪第106章 纯血第107章 仙人之上我无敌第108章 斩阎罗(萬骨骷盟加更)第109章 文光冲霄第110章 吟第111章 新仇旧恨第112章 知微第113章 善后第114章 约战第115章 得胜第116章 练气九层 字境三阶第117章 磨心第118章 救命第119章 彩头第120章 豪言夺魁第121章 当头一炮第122章 魏范第123章 策论第124章 高第125章 修行试启第126章 公平何在第127章 丰收第128章 众望所归第129章 夺魁第130章 取宝第131章 出卖第132章 新职第133章 云雷二圣第134章 初至第135章 难事第136章 鸿门宴第137章 杀上第138章 灭军第139章 暴力抗法第140章 逮捕第141章 反杀第142章 各方第143章 人的名第144章 装备第145章 二番战第146章 免得百拳来第147章 周娉第148章 魔卵第149章 无限武装第150章 太阴第151章 魔啸第152章 旧恨新仇第153章 秋风破第154章 沧桑第155章 先天筑基丹第156章 蒜鸟第157章 公子第158章第159章 霸凌第160章 五灵之地第161章 战幕第162章 一触即发第163章 绝世道基第164章 渡劫第165章 我的公道,自己主持第166章 深巷红花第167章 句境三阶第168章 怒火万顷第169章 集火第170章 讲和第171章 和解第172章 抄家灭族第173章 传旨第174章 南山第175章 学宫二三事第176章 霸凌第177章 画藏第178章 爸临第179章 忠武遗骨第180章 见吾不拜第181章 筑基二层第182章 遇险第183章 抓鬼第184章 围攻第185章 本命神通(贺洛铭藏锋盟)第186章 我武威扬(贺生死皆虚妄白银盟)第187章 澎湃战躯第188章 掰腕(生死皆虚妄白银盟)第189章 文渊乱海第190章 三万年不灭的剑意第191章 大战迭起(银萌)第192章 小妖,受死(银萌)第193章 战端王第194章 一剑曾当百万师第195章 师徒第196章 捕仁剑第197章 大功告成第198章 金印侯(银萌)第199章 连续突破第200章 升级神兵第201章 薛三郎第202章 三山压顶第203章 污名第204章 搭台(银萌)第205章 覆压三百年(银萌)第206章 老前辈第207章 碑中秘第208章 将战第209章 薛向未入结丹境第210章 登场第211章 平灭第212章 入碑第213章 跌出第214章 为天地(银萌)第215章 铸句第216章 文墟之主大聚会(银萌)第217章 尊前称尊第218章 待罪之身第219章 死局(银萌)第220章 对轰第221章 狂风骤雨(银萌)第222章 赤焰天王第223章 崩枷断锁第224章 横压钦天第225章 金标师弟(白银盟)第226章 雪夜(半截火车盟)第227章 谢令第228章 诸美第229章 志在升龙台第230章 强留第231章 强离第232章 搅动风云第233章 传旨第234章 杀劫至第235章 莫急,我来杀你第236章 陆地神仙第237章 登场
字号18
行距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