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死局(银萌)

第219章 死局(银萌9)

此刻,观者逾万,落井下石、嘲讽薛向的一个没有,倒是喊冤叫屈之声此起彼伏。

王霸先本以为能让薛向在众目之下受辱,不料反倒替薛向弄出声势。人越聚越多,连不少官家小姐、富户夫人都乘车来看。

绣帘掀处,眼波盈盈,叹息声不断。

更有一位妙龄美女,身着银衫,步履生香,领着数名美人儿拦在街口。

她眉目流转,声音柔婉:“小女子不敢问罪名,但薛郎君之才,妾等素来仰慕。

沧澜之地千年风流,尽聚薛郎君一人。姐妹们唱薛家诗以谋生,今闻郎君被押,不敢不敬此一碗薄酒。”

说罢,她托盏上前,红袖轻拂,酒香入风。

街上人声陡起。

王霸先面色一沉,厉声喝道:“退下!朝廷缚罪之人,岂容亵近!”

美人微笑不退,泪光浮动:“妾等凡俗女子,不识律法,只知有才有德者当得敬。

薛郎君若真有罪,何不公布于众,让天下评理?”

此言一出,四下静寂,旋即喧哗爆发。

“是啊!敢不敢公布罪名!”

“钦天殿管天象,不理人事,如今抓我沧澜才子,可笑可叹!”

“薛郎君一人,让我等子弟皆生志气,这等人物,竟被捉拿,国朝真乃小人当道!”

王霸先脸色发白,正欲喝止,却见传令官刘大人目光一斜,阴沉如墨。

刘大人心下早烦。

这本是押解嫌犯的例行差事,现在快弄成丑闻了。

“霸先,差不多了。”

刘大人冷声道。

王霸先一怔,正要回礼,美人已趁乱上前两步,托盏近到薛向面前。她低声道:“郎君,饮一口浊酒,以慰风尘。”

薛向微微一笑,指尖轻触酒盏,俯身微语:“去找江左薛安泰,护我家人。”

这美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欢欢心腹苏丹青。

她正在城中谈事,听见风声,火速至此,扮演青楼妓女,凑至近前。

薛向被星云锁困住,灵力被缚,连传音的本事也被禁了。

此刻,他最担心的是连锁反应发生,导致有人打自己家人主意。

虽说家人有保护,但那点护卫力量,在这天崩之局下,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能做到万无一失的,薛向只想到一个薛安泰。

苏丹青不动声色地拿走酒杯,退居一旁。

薛向冲围观众人拱手,“学生当不得诸位父老厚爱。

学生此心报国,纵然蒙冤,此心不改。”

“郎君蒙冤,岂能无诗?”

有人高声呼喊。

“岂能无诗?”

整条街都跟着呼喊。

观者九成以上,未必对薛向的冤屈感同身受。

但难得的热闹,还是要凑一凑的。

薛向对各种“舞台”,从来都是笑纳。

哪怕埋地下,听见鬼哭,他也要唱上两句。

便听他朗声吟道,“

衔石成痴绝,沧波万里愁。

孤飞终不倦,羞逐海鸥浮。

姹紫嫣红色,从知渲染难。

他时好花发,认取血痕斑。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

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

轰!

“真是出口就是锦绣啊。”

“好一句,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薛郎君冤枉!”

一诗吟罢,半城轰动。

一句“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不知惹得多少玉人潸然泪下。

霎时间,半座城都在喊冤。

刘大人脸色难看,猛地回头瞪了王霸先一眼。

王霸先早已悔之无及,浑然忘了眼前这家伙是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主儿。

这一波骚操作,这混账怕又要赚得许多才气了。

都要死的人了,要才气何用?

“前行!”

刘大人一声断喝。

衙役振鞭开道,旗手举令。

人群仍不散,反跟在后头。

街面两旁,商户纷纷洒水扫地,以表敬意。

香铺老妇跪地作揖,老学究脱帽垂泪,连卖豆花的小童都将铜勺高举,喊着:“薛郎君无罪!”

薛向拱手回礼,心中感动。

忽有瓦檐上少年吟声起:“薛郎君读圣贤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此人物,岂容泼污!”

众人齐声呼应,声震街市。

王霸先几乎要拔刀,却被刘大人冷冷一眼制住。

“走,速出东门。”

队伍快步前行,然而越往前,人越多。

连城门口都聚满百姓,长街成河。

………………

沧澜学宫,晨钟方歇。

阅罢公文,倪全文拍案而起,袖角的金纹震得案上书简纷乱。他面色铁青,怒气难抑,“胡闹!简直胡闹!”

魏范立在一侧,脸色同样沉冷,“消息确凿,薛向被钦天殿以‘邪灵转世、惑乱天衡’之罪押走。

整座城皆传遍,王霸先带人招摇过市。

学宫上下皆愤,但中枢……竟无一纸回音。”

倪全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我方才已连发三道急文,先递文庙,再递中枢。

按道理,铜雀早该有动静儿了,但这回,两边都无消息。”

魏范冷笑一声:“看来不是一方势力的手尾,但一个小小薛向,何至于惊动钦天殿。”

堂内的气息愈发凝滞。

檐外松声低沉,檐下青瓦飘雨。

倪全文负手踱步,须发微颤。

“薛向此子,虽行事锋锐,终是我沧澜学宫之荣。若真被带去钦天殿……”他一顿,语声微哑,“怕要有去无回。”

魏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倪兄,眼下别无办法,看来只能去求明德洞玄之主他老人家出面了。

他是公认的圣贤之姿,中枢也得回应他老人家的关切。”

倪全文点头,只能如此了,“兵分两路,你去渤海湾,我亲自派人护持他的家人。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沧澜地头兴风作浪。”

殿外风起,旗角猎猎。

魏范拂袖而去,半个时辰后,沧澜学宫护卫营,尽起兵马,杀奔云梦城。

夜将至,云压城头,学宫的钟声再起。倪全文立在廊下,望着天边暗光,低声道:“小子,你撑得住么?”

…………

江左薛家祖宅,建于大江之畔,水绕山环,气势恢宏。

朱门高垒,楼台相接。

门外十里长街皆为其宅属,车马往来如织,护院侍从成行。

满府金碧辉映,一派簪缨气象。

议事厅,人头攒动。

主座上,薛家家主薛元陵正襟端坐,须发虽斑,神色庄严。

其左手位是高一辈的诸位家族长老。

右列则是族中中坚人物。

靠后的位置,坐着年轻一辈骨干。

厅中气氛凝重。

薛元陵缓缓道:“薛向被钦天殿押走一事,都说说吧。”

“薛元山自绝于家门,他的儿子就不算薛家人,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话不能这么说,你说没关系,可天下都知他出身江左薛家。”

“薛向文名已惊动天下,诸学宫皆以其诗文为宗。这样的人,我薛家要拒之门外?”

薛师钊冷哼一声,起身拱手:“诸位长辈容禀,我与薛向打过交道,此人心思深沉,鹰视狼顾,毫无族义。

他在外耀名,不过借祖姓为幌子,心中未必认我薛家。如今他取祸自灭也是好事,省得将来养虎为患。”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大亏,自然是念念不忘。

如今有机会在薛向胸口插上一刀,他当然不会放过。

薛元陵眉头紧锁:“混账,你在薛向手中吃了亏,现在便大放厥词,诋毁他人,这是你的家学门风?”

薛元陵身为薛师钊之父,对他这等胸襟、城府,十分不满。

薛师钊还待再辩,被薛元陵狠狠瞪一眼,不敢说话。

三房的薛元亮插言:“师钊此话虽偏,却非全无道理。薛向名气虽盛,然近年行事锋锐,结怨遍地。我们若轻动,便是与天下世家为敌。”

薛安北冷哼道:“凡事有经有权。薛向文才盖世,修为不低,成为进士的机会极大。

我薛家虽负一门九举士之名,听着是荣耀,但在真正高门眼中,和笑话无异。

九举士不得一进士,这算什么荣耀?

如今,改变家族门楣的机会,就在眼前,稍有风浪,尔等要轻言放弃么?”

薛安北身为薛家耆老,份量极重。

他话音落定,全场一窒。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奔入,跪下禀报:“禀家主——六祖出关了!”

全厅皆惊。

六祖大名薛安泰,是薛家唯一一位曾入化神境的强者,也是镇压薛家全族气运的老祖。

他的动向,时刻牵动薛家人的神经。

“可知去了哪里?”

薛元陵急问。

侍从禀报,“六祖留书,只写‘云梦’二字。”

薛元陵跌坐回太师椅,喃喃道,“日前,六叔便去探过薛向,并未跟我深谈。

如今,他老人家再度被惊动,他老人家对薛向的态度不言自明。

他老人家的态度,就是我薛家的态度。

传我命令,阖家集结力量,随时听候调遣。”

“诺!”

众人轰然而散。

传承逾千年的家族,或许有举棋不定时刻,但一旦决定,自有雷霆万钧之势。

转瞬,偌大个议事厅只剩了薛元陵和薛师钊两人。

薛师钊神情扭曲,双拳紧握,低声咬道:“凭什么……凭什么他值得六祖两次出关。”

薛元陵叹息一声,“来人!”

“诺。”

两名黑衣人飘然入内。

薛元陵眼望苍穹,“将世子带去思过崖,十年内,不复归。”

“诺。”

“不,父亲,不……”

薛师钊慌了,“父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错在何处,还不知,那你当真不冤。”

薛元陵轻轻摆手。

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夹住薛师钊,飘然远去。

………………

白骨秘地,骨山之巅,一座血殿忽亮起幽光,殿门大开,三尊骷髅雕像同时睁眼。

殿主狂风雪火立于中央,目光如烬,淡淡道:“薛向被钦天殿押走?”

一名血袍祭司俯身叩首:“消息确凿,押解队伍已离沧澜。”

狂风雪火眼底光芒闪动,似在思索,片刻后笑了一声,笑意冰凉:“新仇旧恨,一并结算,该让北冥和战儿一雪前耻了。”

血袍祭司道,“薛向非比等闲,不可不虑。”

狂风雪面冷如铁,“如果持拿圣骨,还不能成事,他们也没必要回来了。”

“诺。”

血袍祭司闪身消失在烟瘴里。

与此同时,王家宗祠内,香烟缭绕。

家主王洪岳端坐于高台,面沉如铁,几名长老环立周围。

“霸先此次妄为,引起风波不小。”

有人低声道。

王洪岳冷冷一哼,“薛向那贼子毁霸先机缘,等若是伤我王家颜面。

如今钦天殿出手,已是万无一失之局。

霸先在此局中,推波助澜,将来事成,各家世家少不得也得念他的好。

如此必赢之局,有何退缩之理?”

一名中年文士迟疑道:“据传,薛家六祖薛安泰出关了。”

王洪岳目光陡冷:“那又如何?一个境界跌落的废人,这次他敢伸手,一并斩之。

何况,未必轮得着咱们动手。

薛贼在迦南郡为所欲为,自以为诛绝四大世家。

殊不知这些世家姻亲,遍及九州。

咱们不动,也有的是人动。”

…………

几乎同时,世家中的翘楚,沈氏、顾氏、陆氏也各自召集密议。

“薛向文名太盛,咱们妄动,恐波及天下士林。”

“士林?没有世家,哪里来的士林?既有世家,薛向不该死么?”

“话虽如此,但若不能坐实其罪名,恐生巨变……”

“无论如何,那也要让薛向先死了再说。”

一言一语,如风掠干草,火星星起。

夜幕之下,神京之内,各大门第,各种暗书、秘信如纸片一般纷飞往来。

………………

风自北而来,吹得旷野上的狼草齐伏,一层层翻卷成浪。

远处有鹰盘旋,影子投在碎金般的草尖上,又被风吹散。

一座突兀的山崖上,狂北冥与狂战并肩而立,身后披风翻卷,骨纹盔甲在阳光下反出淡淡的银光。

狂战提着长刀,满脸煞气:“大兄,等会儿你别出手,看我表演。我听说族中还让大兄你带出了圣骨,这简直是多此一举,太给那姓薛的脸了。他如今被星云锁困死,全身灵力封死,除了等死,还能怎的。”

他声音粗厉,带着浓烈的血气。

狂北冥微微一笑,目光送远:“不能和薛向一战,确实遗憾。这厮也算一朵奇葩。”

狂战“哼”了一声,正待再言,狂北冥忽伸手一指前方:“恐怕待会儿,也轮不着你出手。”

狂战怔住,顺着兄长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密林阴翳,风从林间掠过,却没有任何声息。

狂北冥低声道:“那里,鸟不惊,虫不鸣。显然,杀机暗藏。”

他眯起眼接着说:“姓薛的得罪的人太多了。除了你我,怕还有别的人要他的命。”

狂战立刻变了脸色,手中圣骨刀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咬牙道:“不行!姓薛的只能死在我手里。”

狂北冥侧过身,声音不疾不徐:“我知道你惦记他身上的仙符,但别打主意了。

中枢那边已经有老爷开口要了。”

“中枢?”

狂战眉头一跳。

狂北冥冷笑:“是啊。那小子的履历早被扒得干干净净。一个无根无势的寒门子弟,短短两年崛起到这地步,连文道碑上的裂纹都被他弥合。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你说那枚仙符,惹不惹人心动?”

狂战道,“这么说,那小子的仙符已经被剥夺了?”

狂北冥摇头,“他现在是待罪之身,不是定罪了,仙符乃朝廷所赐,不是罪身,谁敢剥夺?

但不敢剥夺,不代表……不敢斩杀了抢走。”

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带起地面尘沙。

狂战攥紧刀柄,目光阴冷:“该死的,那些老爷们怎么不去死,什么好处都想占,就是不出头,躲在背后摇小扇子。

连姓薛的比起他们,都不算面目可憎。”

狂北冥不答,只静静看着那片寂林。

“大兄,你说待会儿打起来,会有几方人马?”

狂战是个好战份子,心下热切。

狂北冥沉吟片刻,声音淡淡:“说不清楚,但不会少。姓薛的一路走来,虽青云直上,但得罪的人太多。

各大世家、白骨秘地、钦天殿、王家、中枢某位老爷、惦记他秘宝的老魔……谁不想取他首级?”

狂战闷哼一声:“大兄,你说到时候这些蠢货不会自己先打起来吧?要是乱战一场,让那姓薛的趁机跑了,可就不美了。”

狂北冥轻轻摇头,眺望那远处浅滩一线,“已经是死局了,和跑不跑无关。”

狂战皱眉:“什么意思?”

狂北冥道:“他现在不过是停职待勘,并无实罪。若真拼死杀出,或者被谁接走,上面那帮要整他的人,只会立刻定案,将他定成畏罪潜逃。

那就成了确凿的罪过,体制车轮一旦全力碾压,薛向只能灰灰。

所以,我说薛向死也是死,活也是死。”

狂战一愣,随即大笑:“都说,千夫所指,无疾而死,这姓薛的啊,真是天命该绝。

我倒要看看,这混账临死之际,该是何等可怜的嘴脸。”

“我也想看。”

狂北冥声冷如冰。

忽然,远方传来马蹄声,沙尘卷起,像是一条蜿蜒的长龙正自草原深处奔来。

那是押送的队伍。

旌旗猎猎,铁甲叮当。最前头一骑,白袍如雪,正是王霸先。

他跨在马上,目光冷冷掠过前方的浅滩。

中间一辆囚车由四匹龙马拉着,厚重的铁栅下,一个身影静坐其内。

阳光斜照,能看见那人盘膝而坐,镇定如常,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铁链环绕他的双腕,星光似的暗纹在皮肤下闪烁。

狂战盯着那囚车,咧嘴一笑,喃喃道:“声名惊天的悲秋客,一朝陷入囹圄,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忽然,大地轻轻震了一下。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阵光流转的嗡鸣。

狂北冥抬头,眸中寒光一闪:“是‘白骨锁天阵’。”

只见草原四周的风忽地凝住,一根根骨柱从地底冒出,骨上浮光流动,仿佛无数死者在低语。

阵纹铺满天地,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正自四方合拢。

“此阵一合,天地气机便锁,外人休想入内。”

狂北冥脚下灵光骤起,“快,进阵,不然只能看热闹了,不知哪家竟是生恐薛向跑了,下这么大血本。”

他脚尖一点,身影化为疾风冲下土丘。

狂战大喝一声,也随之而动,两人身影几乎同时没入那阵光之中。

就在此刻,林影深处,四面八方,忽然闪出数十道黑影。

最前几人披着斗篷,身形瘦削,背后符篆闪动;另有十余蒙面客从另一侧冲出,手持诡异兵器。

还有一队全身漆黑、手持短弩的杀手,面具上绘着血红的符咒。

“符弓手。”

狂北冥眉心一跳。

那些人来势极快,各方都在抢阵未合之前闯入包围圈。

白骨阵的边缘闪动得更猛烈,骨柱相连的光丝噼啪作响,像要随时闭合。

众人皆化流光,闪身入内。

就在大阵闭合刹那,又有数道身影如烟泡一般闪现。

至此,茫茫草原古道,已化修罗场。

“钦天殿办案,谁敢妄动!凡胆敢私行者,皆以谋逆论处!”

高头龙马之上,刘大人遇变不惊,厉声喝叱,并亮出钦天殿的令牌。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朝廷王令畅行,罕有人敢对抗王法,更何况是截停中枢公干官差的队伍。

以往,他这般喝叱,早就震慑住了局面。

可眼下,他话音滚过。

全场人马如被冰封,个个面无表情,连眼皮都不动。

冷风拂过,甲叶轻颤,无人应声。

刘大人眉头一拧,怒喝再起:“尔等当真要对抗王法,待中枢令下,尔等皆化齑粉矣。”

全场还是悄无声息。

“刘大人。”

薛向微微抬头,“若我是你,便赶紧逃。并且,躲王霸先远远的。”

刘大人一怔,转头望向王霸先。

果见王霸先端坐马上,神色平静得过分。

“大胆王霸先!”

刘大人怒喝,“莫非这些贼人是你召来的?我知你和薛向有龃龉,在他身上丢了面子,念在有大人替你说话,才准你随行押解,出这口恶气,没想到你竟胆大包天,敢布如此杀局!”

他抬起手中令牌,金光耀空,“薛向虽陷囹圄,但只是待罪之身,王霸先,你勾结贼人拦截官差,若闹出事由,那是满门族灭之罪!”

他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喝破风声,“我现在命你,立刻让这些人退下!”

王霸先仍旧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拇指缓缓摩挲着缰绳上的金线。

终于,他抬起眉眼,“刘大人误会了,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勾结贼人,擅杀官差。

这些人看着就不像一起的,只能说明,薛向作孽太多,仇家遍天下。

他们想要薛向性命,我也无可奈何。”

“你,你……”

刘大人彻底怒了,正要再喝令,忽有破空声如蛇信闪动。

“嗡——”

弓弦轻振,一箭带着赤色符文,疾光如流星,眨眼间已至刘大人身前。

他反应极快,掌中令印化作光轮,圆环状的护壁在他身前瞬间展开,浮着金文与雷光。

符箭撞上护壁,火花四溅,符纹相击,发出撕裂的嘶响。

转瞬,第二箭已至。

这回,箭光化为三股,彼此环绕旋转,符纹拖曳如流火,带着极强的穿透之力。

刘大人低喝一声,双掌结印,体表浮现出钦天殿秘纹护体,一层银白的云雾从脊背蔓延至全身,化作半透明的光铠。

“砰!”

一道符箭正中其胸口。

银铠剧震,光影炸开,符文缠绕着护体纹理疯狂蔓延,像烈焰钻入冰层。

下一瞬,刘大人喉咙里传出一声闷哼,胸前被轰出一个焦黑的洞口,血气随气机爆出,直冲天穹。

他还想说话,却只剩喘息。

下一箭已至。

这一次,符箭拖着幽蓝尾焰,直接贯穿刘大人的眉心。

轰!

刘大人双眼圆睁,身子微微一抖,喉间发出低沉的破碎声,接着整个人直挺挺倒地。

一干官差还未来得及反应,第四箭、第五箭……接连飞至。

每一箭都带着不同的符力:有的爆出碎雷,有的掀起热浪。

官差们拼命撑起防阵,却像纸糊一般接连破碎。

血光连绵,惨叫声被风吞没。

眨眼之间,整支押送队伍被符光席卷,血雨洒满草原。

刘大人尸身尚温,血迹未干,四野静得吓人。

众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刻,落向囚车。

王霸先、狂氏兄弟亦盯着薛向,他们此行,固然是要薛向性命来了。

可薛向已是必死之局,让他丧命,已无悬念。

可光看薛向死,还不够。

他们曾被薛向羞辱、败于他手、被他夺尽光彩。

现在,他们更想目睹薛向的恐惧,要看到他面容扭曲,要听他求饶,听他哭喊。

只有那样,才能洗去旧耻,方得痛快。

然而,囚车中那家伙,依旧端坐。

纵然,锁链缠腕,平静依然。

“你是真踏马能装啊!你的嚣张呢?你的跋扈呢?老子真想活剐了你。”

狂战扛着大刀,满眼的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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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科举证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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