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杰明对他们的争论没什么兴趣。
这种贡献的锱铢必较，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他正准备收拢心神，思考如何高效处理这些新鲜的熔岩巨人样本。
但忽然，他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怪异。
他感觉到了丹田深处那枚用于收集红尘之气的符印，居然不知何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律动。
他立刻收敛心神，精神力深入丹田，仔细感知那枚符印。
杰明很快便欣喜地发现，那枚符印的表面，竟然真的收集到了一些稀薄的红尘之气！
“这……怎么可能？”杰明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惊讶。
他之前就有所猜测，红尘之气来源于生灵强烈的情绪波动与“社会”这个概念的互动。
而在埃洛西亚位面，那几乎是随处可见的能量。
但巫师，尤其是正统的巫师文明之中，红尘之气是极其稀有，甚至几乎不存在的。
巫师的日常相处，充斥着各种理性的规则和冰冷的数据。
他们不轻易动怒，不深陷情感，不追求世俗的温情。
所以，他几乎未能从巫师中收集到任何红尘之气。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还在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几名巫师，再将精神力扩散，感知远处零零散散，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其他巫师们的气息。
那些巫师们虽然都在尽力保持面部平静，但他们的情绪波动，却清晰地在他这种对情绪极其敏感的感知系统中显现出来。
有愤怒、有不甘、有贪婪、有狡诈、甚至还有一丝因为私欲被压抑住的压抑。
一刹那间，杰明心中豁然开朗，豁然了然！
他终于明白了！
巫师这种近乎极端理性的生物，很难产生红尘之气，是因为绝大部分巫师非常理智。
在日常生活的情况下，很难和其他人产生争吵，更不会进行那种充满凡尘烟火气的社会互动。
他们的所有交流，都围绕着知识、力量和效用展开，缺乏凡人七情六欲的激烈碰撞。
但是！
当面临货真价实的利益问题时，当争夺攸关自身成长的资源时，即便是巫师，也会像普通人一样，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争吵！
他们的理性在此刻依然占据主导，但他们会动手，他们会咒骂，他们内心深处，那潜藏的贪婪、竞争欲、不甘，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情绪，却在此时被完全激发出来。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情绪波动，却恰恰是红尘之气产生的源泉！
杰明长呼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这印证了他多年以来对“红尘”的猜测，也彻底颠覆了他对巫师文明的刻板印象。
他原以为巫师完全是脱离凡尘的存在，但原来，“理性”只是抑制了他们情绪的表达，而非消灭了他们的存在。
在某些核心利益面前，巫师们那层冰冷的理性外壳，也会出现微小的裂缝，泄露出其中蕴藏的“凡心”。
怪不得巫师文明拥有源源不断的战争！
怪不得巫师文明对外征服欲望如此之强！
他以前曾疑惑，这群追求永恒和极致理性的存在，为何对外的位面征服如此狂热。
现在他明白了，整个巫师文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异化。
对于这个文明来说，个体之间的真正“社会”互动和博弈，已经不再局限于安定的生活中，而是被巧妙地转移到了战场之上！
通过位面战争获取资源，通过战争分配战利品和功勋，通过这些最直接、最原始的利益分配来激发个体巫师最本源的“七情六欲”——贪婪、杀戮、竞争、掌控……
这些曾经被理性压制的情绪，在战场上不仅得到了释放，更成为了他们不断提升实力，不断追求永恒的内在驱动力。
这是一个冷酷到极致，却也高效到极致的文明！
它将所有负面情绪转化为战争动力，将所有个人私欲引导向对外扩张。
杰明看向远处激烈的战利品争论，耳边巫师们的争吵声似乎都带上了一种特殊的韵律。
他再次感受着丹田里那一丝虽然微弱，却源源不绝，来自巫师们的红尘之气。
是的，这里才是巫师的“社会”。只有在这样争夺利益，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巫师们作为生灵最本质的火焰才会被真正点燃。
绽放出那点点滴滴，属于“红尘”的光芒。
“嘿……意外之喜啊。”看着眼前这一幕，杰明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不过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这个笑容和在场的巫师别无二致，同样充满了贪婪。
……
……
杰明凭空站在半空中，目送着其他巫师继续追击溃散的原住民军团。
那遥远的追逐厮杀声，已经与他无关。
经过这轮战斗后，杰明并未选择跟其他人一起继续猎杀。
和其他还需要争取军功和资源的巫师不同，他的收获已经足够。
这一次获得了大量的珍贵活体熔岩巨人俘虏，足以让杰明接下来的研究工作饱和。
“是时候回去了。”杰明轻声自语，身形一转，化为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巫师营地疾驰而去。
对于他而言，单纯的击杀或俘虏，其意义都远不如解剖与分析它们，从中汲取知识来得更加重要和有价值。
况且，他还有另一个研究目标——霜暗界的雪怪。
回到巫师营地后，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的临时实验室，而是径直去了营地中划定的“资源交易区”。
这里灯火通明，即便是在战争间隙，也充斥着巫师们低语的交谈声和能量波动的碰撞声。
无数巫师都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来到这里，或出售，或交换，或寻找所需的原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炼金药剂、元素材料和魔法矿石的气味，嘈杂而有序。
杰明在回来的途中就通过魔网终端申请了一个摊位，此时他跟随着终端的指引在自己的摊位前停下，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只状态最好的二级熔岩巨人活体。
这些活体熔岩巨人被符文法阵束缚，安静地躺在特制的禁锢箱中，体表依旧冒着一丝丝焦灼的热气。
它们正是他从那几千名溃军中精挑细选的，每一个都具备完整的生命活性和强大的元素核心，是难得的研究样本。
“急需活体雪怪！”
杰明没有大声叫卖，他只是将自己的需求通过魔网终端发布出去，并明确列出了自己可以交换的物品——高质量的熔岩巨人活体，以及一些针对熔岩巨人的独家研究资料副本。
果然，仅仅是片刻功夫，便有几名专门研究生物学和元素亲和的后勤系巫师围了过来。
二级活体的熔岩巨人还是很有销路的，特别杰明摊位上的“货”品相还很完整。
“你这些熔岩巨人确实不错，我这里有几只刚捕获的二级雪怪，生命力很强，如何？”一名生物系巫师眼睛放光。
他的禁锢箱中，几只被冰蓝色符文链捆绑的雪怪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些雪怪通体被白色长毛覆盖，体型比熔岩巨人的同级生物略小，但同样散发出强大的生命气息。
一番短暂的讨价还价后，杰明用自己一部分熔岩巨人活体，以及几份经过魔网验证的，“高频声波压制”的数据模型和巫术公式，顺利地换取了几只活着的雪怪。
他满意地将它们收回空间戒指，这些新鲜的样本，足以支撑他未来一段时间的研究进度。
交易完成后，杰明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实验室。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对雪怪进行比较详细的研究。
作为位面两极的代表，雪怪的元素构成和生理习性必然与熔岩巨人截然不同，这其中蕴含着巨大的知识宝藏。
杰明将一只活体雪怪放入解剖台上的特殊冰晶封禁箱内，用“万用之眼”初步探查其体表和外部能量流。
这雪怪显然更适应极寒环境，冰元素在其体内高度活跃，体表的白色长毛甚至能凝结冰晶，形成天然的护甲。
它是被巫术强行制服而昏迷的，即便如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低的温度，让周围空气凝结出白霜。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更深层次的探查时，魔网终端再次发出了急促而庄重的提示音！
不过这一次并非是战斗警报，而是发布新任务的最高优先级通知。
这种通知通常都是针对全体作战人员，或者某个核心职能部门的。
杰明心中一动，停止了手头的研究，点开终端。
果然，这是一个面向所有后勤系巫师，甚至是部分优秀战斗系巫师同步的任务指令。
发布者是艾尔文大师，以及另一位杰明尚未接触过的五级巫师。
任务内容清晰而简洁：
【重要紧急任务——针对性破坏型巫术的降级与普及】
任务一：针对熔岩巨人的“针对性破坏型巫术”（代号：熔岩湮灭）降级改造。
由艾尔文大师主导，所有相关研究巫师需紧密配合。
目标：更改巫术模型，使其结构变得简单、易懂。
要求：将巫术等级降低，将其改出1至5级的不同等级巫术模型，以供不同实力层次的战斗巫师学习和使用。
重点：确保改造后的巫术，战斗系巫师能看懂，且能在短时间内上手。
任务二：针对霜暗界雪怪的“针对性破坏型巫术”（代号：霜魂瓦解）降维改造。
由罗兰·凡纳尔大师主导，所有相关研究巫师需紧密配合。
要求与目标同任务一。
杰明的目光在任务列表上快速扫过，对于这个任务倒是早有预料。
毕竟针对性破坏型巫术算是同级别巫术当中需要的知识水平最高的那一档，想要普及到出战的巫师群体当中，特别是要考虑到那些战斗系的莽夫，肯定要尽可能的简化。
这对于杰明来说是个好机会，毕竟接了这任务，肯定要提供这个巫术研发时相关的研究资料，对于杰明来说这些知识相当有用。
“不过……罗兰·凡纳尔？”
看向任务二，杰明看着那位大师的名字，忍不住目光有些古怪。
这位严格来说算是半个熟人，当初他在交界点报名的时候，那群围上来的寂灭之塔的巫师中就有他。
对方也是这次出征任务中仅有的三位五级巫师中的一员。
“都是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