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传来冰凉、粘腻的触感，让杰明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掌心中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依旧在微微蠕动，呈现出半透明胶质状的碎片，内部还隐约流淌着杂乱的光泽。
看着这团如同高级史莱姆般的物质，杰明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脑海中瞬间被一个炽热的念头占据——巢穴！
他那个设计理念超前，但受限于材料和技术，始终未能发挥出理想效果的综合性炮灰单位“巢穴”！
如果能将菌主这种近乎完美的生物聚合、进化、适应性防御与再生的机制研究透彻，并将其精髓移植到“巢穴”之上……
那他的这个终极造物，岂不是真能摆脱目前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境地，成为真正能够自我进化，无限增殖的恐怖战争机器？！
之前在听闻关于菌主的情报时，这个想法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滋生，但当时也只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幻想。
可现在，菌主的残骸如同天赐的礼物，直接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要是放过，简直天理难容！
不仅仅是杰明，周围几乎所有巫师都意识到了这些飘散坠落的菌主碎片是何等珍贵的研究素材。
他们兴高采烈地施展各种手段，或用特制容器封存，或用能量力场束缚，疯狂地收集着这些蕴含着八级生命奥秘的残骸。
战场上弥漫着一种收获的狂喜。
然而，就在这一片欢腾之中，杰明却猛地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灵魂。
这种感觉……很熟悉！
上一次产生类似的感觉，是在空域位面，他的思维被那诡异的白雾所遮蔽干扰之时！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杰明瞬间警惕到了极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这一次，不一定是思维被直接遮蔽，但肯定有某种他尚未察觉的问题正在发生！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皱紧眉头，疯狂运转起锻体法，试图以锻体法本身的能力去适应、去冲破那种冥冥中干扰他灵觉的未知力量。
灵魂之光在体内明灭不定，躯体细胞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颤和调整。
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与那道关键的“灵光”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透明墙壁。
明明感觉答案近在咫尺，却总是差之毫厘！
那种无力感，仿佛蝼蚁试图理解巨人的思维。
他甚至连将手中那块诱人的菌主碎片收入体内空间都忘记了，只是死死地皱着眉头，僵立在原地，与周围热火朝天收集战利品的同僚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高空之上，狄克逊与奥博洛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菌主的核心意识已被船位面主炮彻底湮灭，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三大世界之主均已伏诛，三角位面群落的抵抗核心已被拔除。”奥博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战役结束后的放松，“接下来，便是收尾工作，接收巨灵界和心智界的残余人口，系统性地回收他们的知识库……”
狄克逊一边听着，一边随手将几块体积较大，能量反应较强的菌主样本收入自己的空间巫器中。
脑海中，传来梅莉斯特的要求，让他和奥博洛斯务必给她留一份高质量的菌主样本用于研究，两人自然欣然应允。
他下意识地低头，俯瞰下方战场上那些正因为胜利和丰厚收获而欢欣鼓舞的巫师们，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战争的伤亡固然令人心痛，但知识的收获与文明的胜利，总是能抚平伤痕。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无意间”，他注意到了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杰明。
那张与其他人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的、充满了困惑、警惕与挣扎的脸庞，瞬间引起了狄克逊作为一名命运系巫师的本能好奇。
“嗯？这小家伙……”
正常情况下，命运系巫师是不会去随便探究一个生灵的命运。
但这一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起命运的力量。
一缕无形的命运之线朝着杰明悄然探去，想要看看是什么让这个表现一直出色的年轻学徒如此异常。
就在他切换成命运感知刹那……
狄克逊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骇的苍白！
他清晰地“看”到，代表他自身命运轨迹的数值，如同雪崩般疯狂下跌！
不仅仅是跌破了安全的基线，更是势不可挡地冲破了“正数”的界限，朝着代表厄运与死亡的“负值”深渊急速滑落！
不！不仅仅是他自己！
狄克逊猛地将感知扩散开去——下方的巫师军团、旁边的奥博洛斯、甚至远在船位面的梅莉斯特！
所有巫师，包括他们三位七级巫师在内，那原本因胜利而昂扬的命运线，此刻都在同步暴跌，被一股无形而恐怖的阴影所笼罩！
“不对劲！我们被算计了！”狄克逊瞬间明悟。
他刚才那“无意间”看到杰明，以及随之升起的好奇心，根本就不是偶然。
那是他自身的命运在察觉到灭顶之灾降临前，所做的最后的示警！
“怎么了？！”
奥博洛斯立刻察觉到了狄克逊剧变的脸色和那瞬间紊乱的恐怖气息，阴影凝聚的躯体瞬间进入最高战斗姿态。
“警戒！最高警戒！！”狄克逊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原因，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出于对命运系巫师能力的绝对信任，梅莉斯特和奥博洛斯没有任何犹豫行动起来！
梅莉斯特瞬间将船位面的所有防护法阵功率提升至最大，侦察系统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一遍又一遍地扫描三角位面群落的每一个角落，乃至周边的每一寸混乱虚空！
奥博洛斯那庞大的感知力也如同水银泻地，渗透进残存的巨灵界和心智界，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
毫无收获！
扫描结果显示，除了他们巫师自身以及那些正在崩溃的残存土著，这片虚空……空无一物！
然而，这个“空无一物”的结果，却让梅莉斯特和奥博洛斯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们太清楚高阶命运系巫师的特点了——连他们都无法发现的危险，往往意味着危险已经超出了他们当前的认知和应对范畴！
梅莉斯特毫不犹豫，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那个鲜红欲滴的，代表着最高紧急状态的按钮上。
一道跨越无尽虚空的超空间求援信号，带着三角位面群落的坐标和最高危机代码，瞬间发送了出去。
但……更高阶的支援，哪怕以更高阶巫师的手段，也需要时间才能抵达！
狄克逊强忍着命运不断跌落的眩晕感，疯狂地审查着命运的轨迹，试图找到危机的源头。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为什么……巨灵界和心智界那些残存土著生灵的命运线，此刻显示的数值……是零？！
生物的命运，乃至位面本身的命运，可以是正（昌盛），可以是负（衰亡）。
但绝对、绝对不可能是零！
零，代表着“无”。
代表着不存在命运轨迹……
唯一符合这种特征的，只有没有生命的死物！
一个激灵，如同冰水浇头，让狄克逊猛地清醒过来！
他刚才的思想……很不对劲！
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想着“接收残余人口”？
他们这次执行的是最高级别的“歼灭”任务！
目标是从物理和灵魂层面彻底抹除三角位面群落的所有威胁，除了有价值的知识和技术，其他一切生灵都在清除名单之上，绝无接受俘虏的可能！
有东西……在无声无息地影响着他们的思维！
扭曲他们的判断！
甚至连他这位七级命运系巫师都差点中招！
看着下方依旧茫然不觉、命运值仍在暴跌的巫师军团，以及身边两位同僚那凝重至极的目光，狄克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犹豫，调动起自己漫长岁月中积累储存的所有“幸运”，毫无保留地全部点燃，注入到自身那岌岌可危的命运轨迹之中！
嗡——！
整片区域的命运都开始剧烈震动。
狄克逊的命运数值在这一瞬间，强行被推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甚至可以说违背常理的峰值。
在这股短暂存在的，近乎“天命所归”的强运加持下，他放松了对身体的部分控制，将一切交给了这刹那的“巧合”与“必然”。
在各种各样的巧合下，他的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震动，声带以某种奇异的频率颤抖。
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地吐出了五个模糊的音节：
“丢……掉……战……利……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强行提升的命运如同燃尽的薪柴，瞬间跌回谷底，甚至反噬让他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但他顾不得这些，用尽全身力气，将刚才的话清晰无比地吼了出来，声震四野：
“所有人！立刻丢掉所有战利品！丢掉所有从这场战争中获得的战利品！！”
奥博洛斯和梅莉斯特虽然不明所以，但对狄克逊的信任让他们没有任何迟疑。
强制命令通过魔网终端瞬间下达至每一位巫师的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优先级。
同时，两位七级巫师也手忙脚乱地开始从自己的空间装备中，疯狂地将之前收集的寇格金属残骸、希拉精神核心碎片、以及最重要的——那些菌主的组织样本，向外丢弃！
巫师军团中顿时一片哗然，许多巫师看着手中珍贵的战利品，脸上充满了不舍与困惑。
但在强制命令的绝对效力下，他们只能咬牙照做。
纷纷将收集到的各种素材、甚至是战斗中缴获的敌方装备，如同丢弃烫手山芋般扔了出去。
杰明在听到这个强制命令的瞬间，心中那一直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他虽然依旧没能想明白危机的具体来源，但一种直觉告诉他，这是正确的行动！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块菌主碎片扔掉，然后又将自己体内空间的各种战利品通通丢了出来。
甚至更加彻底，连一些曾经使用过这个位面出产的能量晶石作为能源的辅助设备，都一同从体内空间取出，毫不留恋地丢弃了出去！
一时间，战场上如同下起了一场另类的“财富之雨”，无数珍贵的材料、装备被巫师们忍痛抛弃，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