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巫师越说越是兴奋，眼中闪烁的光芒几乎要将这银白色的房间都点燃。
她猛地转向杰明，目光灼灼，仿佛在看一座行走的稀有元素矿脉：
“杰明巫师！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之前还在苦恼空想元素的库存见底，实验无法继续推进。”
“只要你能源源不断地提供空想元素，我就能进一步完善‘灵智点燃’模型，甚至以此为核心，彻底构筑并拓展我的‘灵性’法则，踏出那关键的一步！”
那炽热到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让杰明头皮一阵发麻，他感觉自己再不转移话题，下一秒就可能被这位研究狂人拖进实验室当成人形自走元素生产机。
他干咳一声，强行将话题拉回现实：“星坠阁下，关于空想元素的供应，我们可以稍后再详细商议。现在更重要的是，您位面里这两个刚刚获得智慧的种族，目前究竟是什么状况？”
薇奥拉也立刻附和，她指着光幕上惨烈的战场，眉头紧锁：“没错，星坠。我离开这里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就算战争是文明发展的催化剂，这也太快，太猛烈了吧？”
“而且，两个种族发生战争总得有个导火索吧？从生态位上看，一个吸收光能和元素，一个扎根大地汲取养分，它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你死我活的资源竞争关系，为什么会一见面就打成这样？”
被两人这么一问，星坠巫师终于从对未来的畅想中稍微冷静下来。
她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转身在操控台前快速操作起来。
很快调出了大量收集到的战场实时记录，能量波动频谱以及最重要的——双方在交战过程中释放出的精神波动和特定电磁信号经过破译后的“语言”记录。
“一开始我也不太明白，”星坠巫师一边调取数据一边解释，“只知道它们在一次偶然的大规模接触后，几乎毫无征兆地就陷入了全面敌对状态，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繁衍、扩张，将冲突蔓延到了整个位面。”
她将筛选出的关键信息投射到主光幕上。
“后来，通过持续监测和分析它们交战时的‘交流’，我初步有了一个猜想。”
光幕上，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记录并排显示：
左侧，代表光团元素生物的数据流旁，标注着破译后的高频词汇：【扭曲】、【畸变体】、【不洁形态】、【净化】！
右侧，代表活化植物的精神波动旁，则频繁出现：【变异】、【难以下咽】、【能量毒素】、【清除】！
“你们看，”星坠巫师指着屏幕，“元素生物一方，似乎将植物生命体视作某种‘扭曲’、‘不洁’的存在，充满了排斥和‘净化’的欲望。而植物一方，则将元素生物看作是‘变异’的、无法作为养料甚至有害的‘东西’，意图‘清除’。”
“我认为，这可能源于它们最根本的存在形态差异——纯粹能量体和实体有机物生命完全不同的躯体构成，产生了这种底层结构的对立，或许在灵性觉醒之初就埋下了互相排斥、视为异端的种子。”
杰明凝神分析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尤其是那些代表着“辱骂”和“贬低”的词汇片段。
他眨了眨眼，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结合他们刚抵达时的遭遇，如同火花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注意到，无论是元素生物骂植物还是植物骂元素的“语言”中，都有大量指责对方为丑陋的词汇。
再联想到他们刚一现身，就被双方不约而同地斥为“丑陋的血肉怪物”……
一个听起来有些荒诞，却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的想法浮上心头。
难道……这两个种族打得你死我活，根源并非资源或生存空间，也不是形态对立，而是因为……它们互相觉得对方长得太丑了？！
甚至上升到“看到你就恶心，必须消灭你”的程度？
他陷入沉思的模样被其他三人察觉。
薇奥拉好奇地问：“杰明，你想到什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杰明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这个想法听起来太像无稽之谈了，而且数据量实在是太少，让他下意识的试图推脱：“没什么，只是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说说看嘛！”薇奥拉来了兴趣。
星坠巫师也投来鼓励的目光。
在两人的怂恿下，杰明只好硬着头皮，将他们刚传送过来时，如何被双方生物同时攻击，以及如何被一致骂作“丑陋的血肉怪物”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星坠巫师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还有这种事？我的监测系统主要关注宏观战局和能量、灵性数据，对这种个体层面的‘审美’反馈……确实忽略了。”
薇奥拉则看向星坠，带着一丝歉意问道：“星坠，我们之前的出手，会不会干扰到你的实验数据？需不需要做什么补救措施？”
星坠巫师摆了摆手，表示无需在意，她的注意力反而完全被杰明勾了起来，追问道：“杰明巫师，你刚才欲言又止的想法，和这件事有关联吗？请务必告诉我！”
见躲不过去，杰明只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个基于“丑陋”可能引发战争浪潮的猜想说了出来。他甚至补充道：
“从我们有限的遭遇和目前看到的这些辱骂信息来看，‘丑陋’、‘畸变’这类涉及外观和形态厌恶的关键词，出现的频率似乎异常的高，甚至可能超过了单纯描述对方‘有害’或‘争夺资源’的词汇。当然，这只是基于少量样本的直觉，可能并不可靠……”
薇奥拉和星坠巫师听完，非但没有觉得可笑，反而同时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严肃思考的神情。
她们作为经验丰富的高阶巫师，见识过太多智慧种族光怪陆离的社会形态和冲突起源。
很多时候，战争的导火索确实可以荒谬到令人瞠目结舌——可能因为信仰的神祇雕像鼻子歪了一点，可能因为对方首领打了个不礼貌的喷嚏，甚至可能只是因为觉得对方的皮肤颜色或者身体结构“不顺眼”。
相比之下，“互相觉得太丑”引发战争，虽然听起来离谱，但在逻辑上并非没有可能。
尤其是在这两个刚刚诞生智慧，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都处于混沌初开阶段的种族之间。
而且杰明的猜想，并非胡乱臆测，而是基于观察到的现象和现有数据提出的一个有待验证的假说。
唯一的缺陷在于，支撑这个假说的直接证据——即大量样本都明确表示因对方丑陋而发生战斗——还太少。
星坠巫师眼中重新燃起研究的火焰，她快速说道：“那些被你们影响过的生物样本，不需要特殊处理！不仅不需要，或许……巫师的存在，本身就可以作为一个极佳的‘外来刺激变量’，引入到这个实验环境中！”
“观察它们在面对完全不同于彼此，却又同样被它们视为‘丑陋’的第三方存在时，会作何反应，这本身就是研究其知性进化和社会性互动的宝贵机会！”
这个提议让杰明和薇奥拉人都来了兴趣，他们迅速围绕这个新的可能性展开了讨论。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对照实验，”薇奥拉思维敏捷，“选择几个规模相当、交战激烈的区域，有的区域我们适度显露存在甚至制造一些非敌意的接触，有的区域则可以派遣其他的生物前往接触，看看双方的反应是否会发生变化，是否会因为‘更丑’的第三方出现而缓和彼此的矛盾，或者产生其他意想不到的互动模式。”
“很好的思路！”星坠巫师兴奋地操作着控制台，开始划分实验区域，设定观测参数，“我们需要精确控制变量，记录下所有的能量交互、精神波动、种群行为模式变化……这或许能揭开灵性智慧诞生初期，审美偏好与社会冲突之间更深层次的联系！”
“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更多的样本数来进行实验了，也就是说要制造更多的生物……顺便也可以用空想元素制造更多的智慧种族，以及我们改造过的种族来对两个种族进行试探，关于空想元素的消耗可我可以报销……”杰明直接掏出了一管储存着超压缩灵气的水晶。
转眼间，三位巫师就完全投入到了紧张而高效的实验设计与部署工作中。
他们围绕着光幕和操控台忙碌起来，时而激烈讨论，时而快速操作。
只剩下安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瞬间进入忘我研究状态的祖母和两位客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写满了目瞪口呆。
这……话题的跳跃性和研究方向的转变，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在讨论位面平叛和元素供应，转眼就变成了一场关于“丑陋引发战争”的对照实验？
她默默地退到角落，决定不去打扰这三位显然已经找到新玩具的狂热研究者。
只是看着祖母那重新焕发活力的侧脸，安雅心中默默为外面那两个还在打生打死的种族点了根蜡。